吃完飯,黑瞎子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不知從哪兒摸出個小木匣,推到張麒麟麵前。
“喏,這次撿你回來的路費、夥食費、還有我這段時間幫你打理老宅的辛苦費,結一下。”
黑瞎子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模樣活像個地主老財。
張麒麟:“……”
他默默拿起自己的密碼本,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一個複雜的符號。
黑瞎子眼睛瞬間亮了:“這個地點,好好好!下次!下次咱們就去取!啞巴你最講信用了!”
張麒麟看著他財迷心竅的樣子,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合上了本子。
他站起身,準備回自己那個冇大動的房間看看。
然後就看見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玩偶。
張麒麟:。。。。。
最後他拿著小黃雞抱著睡覺,這個他認識,反正炕大,什麼都放的下。
那個醜醜的狼和草原雄鷹,真的很傷眼睛。
放一邊去,因為這些小動物的臉上有個黑漆漆的墨鏡,一看就是瞎子。
就是桌子上也是各種鮮花,還有乾花。
瞎子挺會生活的。
還好他的小黃雞有一群。
他可以跟一群小黃雞睡覺。
黑瞎子等啞巴回房間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也不知道是他的眼疾不失憶好,還是他的啞巴失憶不記得好。
感覺都不好啊。
他知道啞巴又忘了很多事,但沒關係,人撿回來了就好。
日子還長,他可以慢慢等,慢慢找,反正他們倆,有的就是時間。
晚上,張麒麟躺在熟悉的卻又透著陌生氣息的房間裡,鼻尖是火炕烘過的被褥味道,隱約還能聽到後院雞舍裡輕微的響動,以及隔壁房間黑瞎子那不著調的哼歌聲。
很奇怪,在這個被改造得麵目全非的家裡,在這個吵吵嚷嚷的傢夥身邊,他那片空白的時常閃過混亂畫麵的腦海,竟然獲得了一種罕見的平靜。
他閉上眼,或許這樣也不錯。
本來對於張家灰暗的記憶變得鮮亮起來。
而隔壁的黑瞎子,在確認張麒麟呼吸平穩綿長後,也收斂了哼唱,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的他自己一手打造的鮮花滿園,無聲地笑了笑。
“晚安,啞巴。”
這一次,他又成功地把掉隊的小狼叼回窩了。
張麒麟睡的很舒服,黑瞎子過來找啞巴起床的時候,他就在小黃雞堆裡,肚臍蓋著被子。
黑瞎子:。。。。。
“啞巴,起床乾活了,家裡的土豆玉米要收了。不要偷懶。”
張麒麟:。。。。。
回家就要乾活,冇有愛了。
張麒麟被黑瞎子從一堆小黃雞裡挖出來時,眼神還有些渙散。
聽到收土豆玉米幾個字,他臉上那點殘存的睡意凝固了,淡然的眸子看向黑瞎子。
你在開玩笑。
他,張麒麟,現在要去收土豆。
算了,也不是冇種過地,他以前好像就種過。
黑瞎子對他的眼神抗議視若無睹,麻利地把一件粗布外套塞到他手裡:
“快點兒,啞巴,早乾完早吃飯!今天太陽好,正好把玉米也曬了。”
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補充道,“這可都是咱們自家的口糧,浪費不得。你也不想下半年餓肚子吧。”
張麒麟:“……”
你昨天才說,張家地窖都滿了。
所以食物肯定很夠吃的。
就瞎子的德行,他說滿了,肯定是滿了。
黑瞎子:。。。。。
地下滿了,地上還冇有滿呢。
張麒麟低頭看了看手裡這件洗得發白但還算乾淨的粗布衣服,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晨曦籠罩的、過於生機勃勃的菜地和遠處的玉米田,沉默地開始換衣服。
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砍不完根本砍不完。
掰不完根本掰不完。
當張麒麟戴著瞎子給他扣上的草帽,站在比他高的玉米地裡時,依舊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青草和玉米葉的清香撲麵而來。
他握著瞎子塞過來的鐮刀,動作有些生疏。
黑瞎子則已經在旁邊乾得熱火朝天,手法熟練,一砍一放,動作行雲流水,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草原長歌。
“啞巴,看好了,就這樣,從根這裡砍,利索點!”他一邊示範一邊指揮。
張麒麟學著他的樣子,揮動鐮刀。
他的身體協調性和力量控製是頂級的,雖然一開始略顯笨拙,但很快就能精準地找到發力點,動作變得高效起來。
隻是那麵無表情揮鐮刀的樣子,不像在乾農活,倒像是在罵人。
砍倒一片玉米杆後,需要把玉米棒子掰下來。
黑瞎子不知從哪兒推來個木板車,把掰下的玉米扔進車裡。
“這活兒鍛鍊身體,比你在那兒對著牆發呆強多了!”黑瞎子抹了把汗,看著張麒麟一絲不苟掰玉米的樣子,樂嗬嗬地說。
張麒麟冇理他,繼續手裡的動作。
金色的玉米棒在他手中旋轉,被利落地掰下,扔進車鬥,發出“噗噗”的悶響。
陽光越來越烈,汗水順著額角滑下,帶來一種奇異的充實感。
腦子裡那些混亂的畫麵似乎被這重複的體力勞動暫時驅散了,隻剩下眼前這片金黃的土地和身邊這個聒噪的傢夥。
土豆地裡的活兒更累人,需要用鋤頭挖。
黑瞎子把鋤頭遞給張麒麟時,還特意叮囑:“小心點,彆把土豆刨壞了,那可都是糧食!浪費糧食可恥,啞巴不是可恥的人吧。”
張麒麟:。。。。。
張麒麟接過鋤頭,掂量了一下,然後下鋤,起土,動作由生澀到熟練,刨出來的土豆圓滾滾的,幾乎個個完好。
黑瞎子在一旁看得直咂嘴:“嘖嘖,啞巴,你這身手,乾農活也是一把好手啊!以後咱們要是冇錢了,就去給人當短工,你負責刨土豆,我負責收錢!”
張麒麟直起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意思是:你想得美。
一個上午就在汗水和泥土中過去。
板車裡堆滿了金黃的玉米和沾著新鮮泥土的土豆。
黑瞎子看著豐收的成果,心滿意足,拍了拍張麒麟的肩膀:“走,回家!瞎子給你做好吃的,犒勞犒勞你!”
張麒麟看著自己被泥土弄臟的手和衣服,又看了看黑瞎子同樣灰頭土臉卻興致高昂的樣子,冇說什麼,默默地幫著推起了板車。
然後他好像聽見了驢叫,果然,張家後山裡來了一群驢。
它們路過張麒麟還叫了一聲。
人,乾活呢。
張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