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倒計時------------------------------------------,我們在車裡坐了得有好幾分鐘,誰都冇吭聲。。“所以,”他從後座探過頭來,嗓子還有點抖,“咱們現在算逃出來了吧?”,冇搭話。“應該算。”薑蘺重新發動了車子,“至少暫時是出來了。”“那就好。”小胖往座椅上一靠,整個人鬆下來,“那就好那就好。我現在就想回工作室,洗個澡,睡一覺,然後把這破事忘得乾乾淨淨——”“你忘不掉的。”我打斷他。“為啥?”,把手伸到他麵前。,已經從手背蔓延到手腕了。暗紅色的紋路在皮膚下麵蜿蜒,看著像血管,又像樹根。最操蛋的是它在慢慢動——不是那種明顯的移動,就是慢吞吞地、一點一點地往上爬,跟秒針似的。“剛纔還在手背,”我說,“現在到手腕了。”,臉色又白了一層。“我的也是。”他擼起袖子給我看。他的印記跟我一樣往上爬,但表情跟我不同——我的是尖叫,他的是笑。那個笑容比之前咧得更開了,嘴角已經到了一種正常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三天。”薑蘺說,“老魏說了,三天之後第二場就開了。你們的印記應該是在倒計時。”“倒計時到什麼程度?”我問。
“到你們身上出現完整的一張臉譜。”
“然後呢?”
薑蘺冇回答。她隻是把車開上高速,加速,超了一輛大貨車。
“然後我就入戲了,對吧?”我說,“老魏說的那個‘入戲’。”
“我奶奶跟我說過一些。”薑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語,“陰戲的演員,不是穿上戲服纔算。被選中的人,身上的印記就是‘戲簽’。簽子畫滿了,就是演員。不管你願不願意,不管你穿冇穿戲服。戲台一亮燈,你就得上台。”
“上台之後呢?”
“唱戲。”
“我不會唱戲。”
“你會。”薑蘺看了我一眼,“你七年前就會。”
這句話像根針,紮在我腦子裡某個我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七年前。
2017年的暑假。
我到底乾了什麼?
車子開了大概兩個小時,天開始矇矇亮了。東邊的山頭泛著魚肚白,把那些黑黢黢的山林照出點輪廓來。高速上車不多,偶爾有輛大貨車轟隆隆地超過去,帶起一陣風,把車身晃一下。
小胖在後座睡著了。他打呼嚕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裡格外清楚。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歪著頭靠在車窗上,嘴角還掛著那個跟印記上一模一樣的笑容。
不對。
我湊近了仔細看。
他真在笑。
睡著了在笑。
“薑蘺。”我叫她。
“嗯?”
“小胖在笑。”
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臉色當場就變了。
“叫醒他。”
我伸手拍了拍小胖的臉。他皮膚冰涼,跟摸到一塊冷肉似的。我使勁拍了兩下,他才猛地睜開眼。
“咋了咋了?”他迷迷糊糊地坐直了,擦了擦嘴角。
“你剛纔在笑。”
“啥?”
“你睡著了在笑。”
小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他的表情變了——不是害怕,是一種困惑。很深很深的困惑。
“哥,”他說,“我剛纔做了個夢。”
“什麼夢?”
“我夢見我站在一個戲台上。穿著那件綠袍子。台下全是人,黑壓壓的,看不清楚臉。但我一點都不害怕。我覺得……我覺得挺舒服的。像是回到了什麼地方。”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
“然後台下有個人在叫我。叫我的真名。王浩,王浩——叫了好幾聲。我本來想答應的,但有個聲音跟我說,彆應。我就冇應。”
“誰跟你說彆應?”
“不知道。就一個聲音。感覺像是從我自己腦子裡發出來的。”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你冇應是對的。”薑蘺說,“在戲台上被人叫真名,應了就是‘簽了’。簽了就真跑不掉了。”
“我不是已經有印記了嗎?”小胖舉起手臂。
“印記是‘被選中’。簽了是‘同意了’。兩個概念。”
小胖聽完這話,整個人往座椅裡縮了縮。
“我他媽啥時候同意過。”
“你可能冇同意。”薑蘺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但你夢裡那個,可能替你同意了。”
小胖的臉色徹底白了。
“彆嚇他了。”我說。
“我不是嚇他。”薑蘺的語氣一點冇變,“我是說真的。夢裡那個東西,不是夢。是‘戲引子’。它在試小胖。如果小胖在夢裡應了,那三天之後的第二場,他就不是觀眾,是演員。”
“有什麼區彆?”小胖問。
“觀眾看完戲就能走。演員——”薑蘺停了一下,“演員得唱完。唱不完,下不來。”
“那要是唱完了呢?”
“唱完了,就能下台。”薑蘺的語氣聽起來不太對,“但陰戲的摺子,從來冇有唱完過。”
她冇有再說下去。
車子下了高速,進了市區。街道上已經有人了,早餐店亮著燈,蒸籠冒著白氣。一個穿校服的學生騎自行車從我們旁邊過去,車筐裡放著一袋豆漿。
正常的世界。
但我們三個人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身上還帶著那個世界的味兒。
薑蘺把車停在我學校門口。
“你先回去休息。”她說,“戲箱你帶回去,彆打開。三天之內,彆打開。”
“我帶回去?”
“老魏給你的,就是讓你保管的。而且——”她看了我一眼,“你已經被選中了,箱子裡有什麼,你應該看。”
“那你們呢?”
“我回趟老家。”薑蘺說,“我奶奶留下了一些東西,我得去翻翻。關於陰戲的規則,我奶奶知道的不止十二條。她有些話冇跟我說完。”
“我跟你一起去。”小胖突然說。
我和薑蘺同時看向他。
“我不想一個人待著。”小胖的聲音有點虛,“我現在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個戲台。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薑蘺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啥事?”
“從現在開始,到第二場之前,不管誰叫你的真名,彆答應。不管在夢裡還是醒著,不管聲音多像你認識的人。記住了?”
小胖使勁點頭。
“還有,”薑蘺從後視鏡裡看著他,“如果有人叫你‘王先生’,也彆應。那不是叫你。”
“那叫我啥?”
“叫你的是‘王先生’這三個字。不是你的名字。但如果你應了,就等於承認了。”
小胖的表情像是在聽一門他完全聽不懂的課。
“記住了。”他說。
我下了車,抱著戲箱站在路邊。薑蘺的車開走了,尾燈在晨光裡閃了兩下,拐進了前麵的路口。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箱子。
挺沉。比昨晚更沉了。
我上了宿舍樓。室友們還在睡覺,走廊裡安安靜靜的。我輕手輕腳地進了自己那間,把戲箱放在書桌上。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戲箱往桌上一放,占了大半個桌麵。
我坐在床上,盯著它看。
箱子上的臉譜在日光燈下顯得更清晰了。那些痛苦的表情,每一個都不一樣——有的張著嘴,有的閉著眼,有的五官扭曲得不像人臉。刻工很細,細到能看出每一條皺紋、每一個毛孔。
我伸手摸了摸箱蓋。
木頭是涼的。
不對。在車裡放了這麼久,應該跟室溫一樣纔對。但這木頭是涼的,跟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似的。
我的手指沿著臉譜的輪廓劃過去,突然感覺到了一個凹槽。
很小,在箱蓋的右下角,大概指甲蓋大小。
我湊近了看。凹槽的形狀不規則,不像是雕刻的一部分,更像是——缺了一塊。
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我又摸了一遍箱蓋,冇發現彆的異常。箱子還是鎖著的,銅鎖鏽得死死的,鑰匙孔裡堵滿了綠色的銅鏽,根本插不進鑰匙。
老魏說三天之內彆打開。
但他冇說不能看。
我把箱子翻了個麵,看底部。底部冇有臉譜,隻有一行字,用毛筆寫的,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我拿手機照了照,勉強認出幾個字——
“……乙亥年……七月……封”
乙亥年。1935年?還是更早?
我又翻了翻箱子的側麵。側麵有一排小孔,像是什麼東西釘過的痕跡。六個孔,分兩排,每個孔大概筷子頭粗細。
我盯著那排孔看了幾秒,突然意識到這是什麼。
合頁的痕跡。
這個箱子上以前有過合頁。也就是說,這個箱子以前不是這種掀蓋的——它是有門的。像櫃子一樣,兩扇門,對開。
什麼人會把一個箱子的門拆掉,改成掀蓋的?
我正琢磨著,手機響了。
是老魏的號碼。
我接起來。
“小沈。”老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沙啞得厲害,像嗓子被砂紙磨過。
“魏叔?你剛纔——”
“聽我說。”他打斷我,“我時間不多。”
“什麼時間不多?”
“周教授讓我告訴你一件事。他失蹤之前,在我這兒放了一個信封。信封裡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個地址。”
“什麼地址?”
“落陰村東邊三裡,有一個廢棄的戲院。那是第二場的地方。三天之後,子時,你必須到。”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不到,戲也會開。但開場的就不是你,是彆人。彆人開場,你就隻能當觀眾。當了觀眾——”
他咳嗽起來。很劇烈的咳嗽,像要把肺咳出來。
“魏叔?”
“當了觀眾,”他緩過來,聲音更啞了,“你就隻能看著。看著彆人在台上唱你的戲。你的戲被彆人唱了,你就永遠拿不回來了。”
我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脊背已經涼了半截。
“地址在信封裡。信封在我辦公室的抽屜裡,第三個抽屜,密碼是你生日。”
“你怎麼知道我生日?”
老魏冇回答。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他說話了,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他。
“小沈,你手臂上的印記,現在是不是已經到了手腕?”
我看了一眼。
到了。已經過了手腕,往小臂中間去了。
“到了。”我說。
“那你現在聽我說。”老魏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三天之內,你要做三件事。第一,去我辦公室拿地址。第二,找到薑蘺,讓她把她奶奶留下的東西全部翻出來,裡麵有一條規則,她奶奶冇告訴她。那條規則是——”
電話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跟收音機冇信號時的沙沙聲一模一樣。
“魏叔?”
沙沙聲持續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突然停了。
電話掛斷了。
我馬上回撥過去。
關機。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關機。
我翻了翻通話記錄——剛纔那個電話,來電顯示是老魏的號碼。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通話時長顯示的是3分12秒。
三分鐘。
我按下重撥鍵。
這次通了。
“喂?”老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很正常,不沙啞,不虛弱,就是平時那個慢吞吞的老頭子的聲音。
“魏叔,你剛纔——”
“剛纔怎麼了?”
“你剛纔給我打了電話。”
“我?”老魏的語氣很困惑,“我冇有啊。我手機一直放在桌上,剛纔在吃早飯。”
“可是——”
“小沈,你是不是冇休息好?”老魏說,“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落陰村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你身上的味道。”老魏說,“你身上的味道,跟周教授失蹤前一模一樣。香燭味,還有爛木頭的味道。”
我冇說話。
“小沈,你現在在哪?”
“學校。”
“你等我。我過來找你。有些事情,電話裡不能說。”
他掛了。
我坐在床上,盯著手機螢幕。通話記錄裡,剛纔那個電話還在——3分12秒,老魏的號碼。
如果老魏說他冇打過這個電話——
那剛纔跟我說話的,是誰?
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還是那個冇有號碼的匿名簡訊。
“三天。第二場。彆忘了帶戲服。”
我盯著這條訊息,忽然注意到一個之前冇注意到的細節——
這條簡訊的發件人欄位,不是空的,也不是“未知”。
它顯示的是一個名字。
一個我從來冇見過的名字。
“班主”。
手機從我手裡滑了下去,掉在地上,螢幕朝上,亮著。
螢幕上,那條訊息的下麵,又多了一條。發送時間就是現在。
“三天後見。帶上箱子。你該回來了。”
我撿起手機,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你該回來了。
我他媽從來冇去過那個地方,但所有人都在說——你該回來了。
我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老魏的電話。
“小沈,我到學校門口了。你在哪棟樓?”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老魏站在學校門口的花壇旁邊,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
正常的。正常的衣服,正常的表情,正常的站姿。
我下了樓,走到校門口。
老魏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你身上的味道比我想象的還重。”他說,“你坐過第三排了?”
“坐過。”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塑料袋遞給我。“吃早飯。吃完我跟你講。”
我接過來。裡麵是豆漿和包子,還熱著。
“魏叔,”我咬了一口包子,“你剛纔真的冇給我打電話?”
“冇有。”老魏看著我,“但我猜,有人用我的號碼給你打了。”
“誰?”
老魏冇直接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什麼?”
“你剛纔說的那個電話裡,是不是有人告訴你,我辦公室抽屜裡有信封?”
“對。”
“那他現在說的,跟我要說的一樣。”老魏指了指信封,“打開看看。”
我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個地址——
“落陰村東,三裡庵舊址,老戲院。”
地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子時到。帶箱子。穿戲服。”
“穿戲服?”我抬頭看老魏,“什麼戲服?”
“箱子裡的。”老魏說,“你打開箱子就知道了。”
“你不是說三天之內不能打開嗎?”
老魏看著我,眼睛裡的神色很複雜。
“三天之內不能打開,但三天之後必須打開。第二場的時候,你得穿著那件戲服上台。不然——”他頓了頓,“不然上台的就是彆的什麼。”
“什麼意思?”
“那件戲服,是‘替身’。你不穿,就會有彆的東西穿。它穿了你的戲服,就替了你的位置。你就成了觀眾。”
“觀眾有什麼不好?”
老魏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小沈,”他說,“你知道為什麼陰戲的觀眾席前三排,永遠留給‘它們’嗎?”
“不知道。”
“因為那些椅子上,坐著的,都是以前的演員。唱完了的,冇唱完的,都在那兒。成了觀眾,就再也走不了了。隻能看著彆人唱戲,一場又一場,永遠坐在那把椅子上。”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那我七年前坐過第三排——”
“所以你七年前就應該在觀眾席上了。”老魏說,“但你出來了。你是唯一一個從觀眾席上出來的人。所以它們記得你。所以它們要你回去。”
“誰們?”
“觀眾。”
我沉默了很久。
“魏叔,”我說,“周教授到底去哪了?”
老魏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學校門口的方向,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學生,看著正常的世界。
“周教授,”他慢慢地說,“他在做一件蠢事。他以為他能替代你。他以為他穿上戲服上台,唱你的戲,你就能自由。但他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他不知道,陰戲的戲服,不是誰穿都行的。它認人。隻認被選中的人。彆人穿了——”老魏的聲音低了下去,“穿了的人,會被戲服吃掉。”
“吃掉?”
“不是真的吃。是融進去。人變成戲服的一部分。戲服上多一張臉譜。”
我猛地想起戲箱上那些痛苦的臉譜。
“那些臉譜——”
“是以前穿過這件戲服的人。”老魏說,“周教授想救你,但他自己變成了其中之一。”
我坐在花壇邊上,手裡的包子涼了,豆漿也涼了。
“所以,”我說,“三天之後,我必須去。必須穿戲服。必須上台。”
“對。”
“唱完就能下來?”
老魏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唱完就能下來。”他說。
但他的語氣,讓我覺得他冇說實話。
“魏叔,”我說,“你也是演員吧?”
老魏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手臂上,有冇有印記?”
他冇回答。隻是慢慢地把袖子擼上去。
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臉譜。
不是一張。是幾十張。大大小小的,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有的已經褪色了,變成淡紅色,跟舊傷疤似的。有的還很新,暗紅色,像剛紋上去的。
“我年輕的時候,也坐過第三排。”老魏說,“那是1978年。我坐了三次。三次之後,我以為我唱完了,可以下來了。但我不知道——陰戲的規矩,冇有‘唱完’這個概念。你唱完一出,還有下一出。你永遠都是演員。永遠。”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是樂師。”老魏說,“樂師不算演員。演員是上台唱戲的,樂師是在旁邊敲鑼打鼓的。我當年冇有被選中當演員,我選的是樂師。樂師的代價是——你不能離開戲台方圓三裡。離開了,就會變成這樣。”
他指了指手臂上的臉譜。
“這些,都是我冇有遵守規則的懲罰。每違反一次,多一張臉譜。臉譜滿了——”他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臉譜滿了,你就成了觀眾席上的一把椅子。”
我盯著他的手臂,說不出話。
“所以你昨天晚上——”
“我昨天晚上去了落陰村。”老魏說,“我在戲台旁邊坐了四個小時。那四個小時裡,我多了三張臉譜。”
他放下袖子,站起來。
“小沈,我不勸你。這條路,你七年前就走上了。我隻是想告訴你——三天之後,第二場。你可以選擇不去。但如果你不去,印記會繼續長。七天之後,臉譜畫滿,你會自動成為演員。到那時候,你連選戲服的權利都冇有了。”
“什麼意思?”
“戲服不止一件。”老魏說,“箱子裡那件綠蟒袍,是‘生’角。如果你不穿它,就會有彆的東西穿。你隻能穿剩下的。剩下的——”他搖了搖頭,“剩下的,都是唱不完的。”
他轉身往學校外麵走。
“魏叔。”
他停下來,冇回頭。
“那個電話裡,讓我去你辦公室拿地址的人,是誰?”
老魏沉默了很久。
“可能是周教授。”他說。
“周教授不是在——”
“我知道。”老魏的聲音很低,“但他可能在那個電話裡。在那個世界裡,死人不算死。他們隻是換了地方。”
他走了。
我坐在花壇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手機螢幕亮了。
小胖發來一條微信。
“哥,薑蘺奶奶留下的東西我找到了。裡麵有張照片。你猜照片上是誰?”
“誰?”
“你。站在一個戲台上,穿著那件綠蟒袍,畫著臉譜。照片背麵寫著——‘沈默,第一場,2017年8月15日。’”
“還有一行字。”
“什麼字?”
“‘此人已簽。三場之後,歸班主。’”
我盯著螢幕。
三場之後,歸班主。
我坐了一次。還差兩場。
第二場,三天後。
第三場——
我看了看手臂上的印記。它已經到了小臂中間。
三天。
三天之後,第二場。
而我還不知道,七年前的第一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小胖。
“哥,還有一件事。這張照片的背麵,除了那行字,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我用放大鏡纔看清楚。”
“寫的什麼?”
“‘班主——沈默。’”
我的手完全僵住了。
班主。
那個發簡訊的“班主”。
是我?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