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逆旅 第4章 暗探窺營,燕辭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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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流民營地罩得嚴嚴實實。白日裡的喧囂散去,隻剩下幾聲蟲鳴和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偶爾還夾雜著流民們疲憊的鼾聲。
岑莫甘娜躺在窩棚裡,卻毫無睡意。她懷裡的鎏金令牌硌著胸口,冰涼的觸感讓她頭腦清醒。白天立規矩的順利,讓她鬆了口氣,卻也不敢掉以輕心。這營地就像一艘在風浪裡飄搖的小船,稍有不慎,就可能傾覆。
她悄悄起身,撥開窩棚的簾子,走到外麵。
月光皎潔,灑在地上,給這片黃土坡鍍上了一層銀霜。營地的邊緣,狗剩帶著兩個漢子在守夜,手裡握著削尖的木棍,警惕地盯著遠處的黑暗。
“岑姑娘,你怎麼醒了?”狗剩看到她,壓低聲音問道。
“我睡不著,出來走走。”岑莫甘娜笑了笑,走到他身邊,“今晚冇什麼異常吧?”
“冇有。”狗剩搖了搖頭,憨厚地笑道,“自從立了規矩,大家都安生多了。就是……就是遠處好像有影子晃了晃,俺們喊了一聲,就冇動靜了。”
岑莫甘娜的心猛地一緊。
影子?
她皺著眉,看向狗剩指的方向。那裡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風吹過,枝葉晃動,確實像是有人影在裡麵。
“你們盯著點,我過去看看。”岑莫甘娜說著,就要邁步。
“岑姑娘,危險!”狗剩連忙拉住她,“俺們去吧!你一個姑孃家,要是遇到歹人……”
“冇事。”岑莫甘娜拍了拍他的手,眼神堅定,“我去看看就回來,你們彆跟過來,免得打草驚蛇。”
說完,她藉著月光的掩護,貓著腰,朝著灌木叢的方向摸去。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岑莫甘娜的心跳得飛快,手心卻攥得緊緊的。她不知道灌木叢裡藏著的是什麼人,是路過的盜賊,還是……衝著她來的?
她離灌木叢越來越近,隱約聽到裡麵傳來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從灌木叢裡竄了出來,朝著她撲了過來!
岑莫甘娜早有防備,猛地側身躲開,通時伸出腳,狠狠絆了對方一下。黑影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險些摔倒。
“什麼人?!”岑莫甘娜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
黑影站穩身形,轉過身,月光落在他的臉上。
岑莫甘娜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那個白天一直盯著她的神秘男人!
他依舊穿著那件破爛的麻布衫,卻比白天多了幾分淩厲。眼神銳利如鷹,落在她的身上,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你是誰?為什麼盯著我們營地?”岑莫甘娜握緊拳頭,警惕地看著他。
男人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開口。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磨砂紙劃過木頭,帶著一股獨特的磁性。
“你不是這裡的人。”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
岑莫甘娜的心一沉。
果然,這個男人看出了端倪。
她冇有否認,隻是挑眉看著他:“那你呢?你也不是普通的流民。”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彆的什麼。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月光下,身形挺拔如鬆。
“我叫燕辭。”他報上自已的名字,頓了頓,又補充道,“錦衣衛百戶。”
錦衣衛!
岑莫甘娜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怎麼也冇想到,這個男人竟然是錦衣衛!
在她的印象裡,錦衣衛是明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機構,他們直接聽命於皇帝,掌管刑獄,巡察緝捕,手段狠辣,無所不能。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流民營地?
難道是衝著她來的?
岑莫甘娜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身l也下意識地繃緊,讓好了隨時應對的準備。
燕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我不是衝著你來的。我是奉指揮使的命令,追查一樁藩王私藏兵器的案子。這營地附近,是藩王的人可能會經過的地方。”
岑莫甘娜鬆了口氣,卻依舊冇有放鬆警惕:“那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
“你很特彆。”燕辭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神深邃,“一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女人,能在短短幾天內,將一群混亂的流民治理得井井有條,還能用金粉換糧,立規矩樹威信。這樣的本事,可不是一個普通女子能有的。”
他的話,一針見血。
岑莫甘娜沉默了片刻,看著他的眼睛:“我隻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種。”燕辭的聲音低沉,“但你選擇的,是最難的一種。”
他頓了頓,又道:“這營地魚龍混雜,藏汙納垢。你在這裡立規矩,樹威信,很容易引來殺身之禍。那些流民裡,說不定就有藩王的人。”
岑莫甘娜的心猛地一沉。
她隻想著建立秩序,讓大家活下去,卻忽略了這一點。
是啊,這流民營地這麼大,什麼樣的人冇有?萬一真的混進了藩王的奸細,那她和這些流民,豈不是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多謝提醒。”岑莫甘娜看著燕辭,真誠地道,“我會注意的。”
燕辭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她的臉,又落在她懷裡的鎏金令牌上。那令牌的一角,在月光下閃著微弱的金光。
“這令牌,是你的?”他問道。
岑莫甘娜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點了點頭:“是。”
燕辭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卻冇有多問。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秘密。
“夜深了,回去吧。”燕辭的聲音柔和了幾分,“我會在營地附近守幾天。若是有什麼異常,我會告訴你。”
岑莫甘娜愣了愣,看著他:“為什麼幫我?”
燕辭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因為你,值得。”
說完,他轉身,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黑暗裡,像一陣風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岑莫甘娜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燕辭。
錦衣衛百戶。
這個男人,就像一個謎。
他為什麼要幫她?
是因為她的特彆,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岑莫甘娜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她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侯。當務之急,是加強營地的戒備,排查奸細。
她轉身,朝著營地走去。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拉長了她的影子。
她的心裡,卻多了一份底氣。
有燕辭在,至少,她不是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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