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沈書延在,中午幫同學們帶午飯的不再隻有章靖宇一個人;因為沈書延講題的時候總說“冇事冇事,講完就懂了”“你竟然隻用三分鐘就會了,我昨天想了一個小時呢”,葉喬和鬱子涵不再邊刷題邊哭;因為沈書延組建了學習小組,淩寒的語文、彭博的英語、周嘉川的生物穩步提升;因為沈書延在,大家的口頭禪從“開卷”變成了“水漲船高,啟動!”,班級氛圍和其他實驗班形成鮮明對比,不再內卷競爭得一塌糊塗。
他性情好冇重話,但有自己的堅持和脾氣,又不是一個任人搓扁揉圓、虛偽求全的表麵君子。
……
……
淩寒在心裡解釋得認真,就是忘了張嘴。
而就如同淩寒,班裡同學不說,但大家不瞎。
沈書延被練短跑的學生帶起的熱風糊了一臉,還冇想明白“是因為你在”的意思,又聽見淩寒從遠方傳來了一句:“對不起。
”
沈書延的cpu已經乾燒了,好半天憋出一句輕飄的洋文:“what?”
對不起曾經把你和淩國梁相比,對不起曾經和你橫眉冷對。
但這些話淩寒不能說出口,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下定決心般再次對上沈書延的雙眸:“開學的時候我對你態度不好,對不起。
”
“……,”沈書延的下巴微微一揚,“你不說我都冇看出來。
”
他偏了偏頭,笑得像個披著羊皮的反派:“你怎麼還自爆了呢?”
淩寒:“……”
不過沈書延不打算就這麼揭過這件事,因為淩寒很認真,於是他玩笑過後收斂了笑意,認真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為我冇覺得你錯了。
人對陌生人有防備心很正常,你冇打我冇罵我,有什麼錯?而且本來你能一個人占兩張桌子的,換我態度更不好。
”
淩寒一怔。
“其實剛開始,我對咱們班同學也冇有看上去那麼親近,”沈書延還是冇法被淩寒盯著看超過十秒,忽然深吸一口氣,眯起眼睛雙臂抱胸,“就像現在我看似雲淡風輕,但我不明白為什麼韓方和鄭楠已經可以連跳五個了。
”
“我們也過去吧。
”淩寒點點頭,展開繩子。
“走。
”
兩人找了個跑道冇人的位置,默認沈書延搖繩。
“我站遠一點。
”淩寒又往後退了半步。
他想著沈書延剛被鄭楠磕了鼻子,自己比鄭楠高大半個頭,更容易不小心磕碰。
“先來幾個單帶,試試距離。
”沈書延形狀好看的薄唇對著淩寒高窄精緻的鼻梁,將繩子理好,一臉公事公辦。
“好。
”
二人的距離由遠及近最終定格,跳躍節奏高度統一,十個單帶,一個冇壞。
苗禎然和葉喬在一道內的足球場上休息,帶頭看熱……帶頭給他倆加油,韓方鄭楠和彭博周嘉川都停下練習,跟著大部隊一齊湊過來。
沈書延臂展很長,淩寒雙手插兜、手臂成環型也不會刮到繩子,所以兩人都冇提拽衣服的事。
“ok了?”
沈書延等淩寒調整好呼吸,兩人眼神一碰。
整個過程一句出聲的數秒都冇有,三個簡單的單帶過後,隻聽得見繩子劈啪有力的淩風抽地聲和邊上成圈同學的沸騰驚呼。
“二十一,二十二,臥槽,二十五……四十,臥槽還冇壞,四十三,臥槽快來看雙帶!”高一的弟弟冇見過這世麵,喊得最大聲,淩寒跟沈書延都不用自己數數。
“太帥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初二小學妹仗著人多又冇人認識她們,互相拉扯著跺腳,嗷嗷喊著,“我天插兜的那個學長好酷,我想看他麵無表情說‘我愛你’!”
“我說搖繩的那個手腕超級性感!”
“所以永動機真的是不可能被做出來的嗎?”初中部的幾個學生學以致用,“他們的能量根本冇有轉移!節奏高度速度呼吸節奏都冇變!”
“五十九,停!”
“一百一十八個!”
“臥槽牛逼!”
運動場上的鬨鬧掌聲震耳欲聾,沈書延耳邊卻隻有搭檔短促有力的呼吸聲。
他扔了繩子抬起手,與淩寒右掌相擊。
兩隻鬆弛修長的手在半空中碰出一聲清脆聲響,彷彿多年的老友相見。
“哎呀,早讓你們兩個一對就好啦,”體育老師哇啦哇啦,“等下墊排球你們倆也一對好啦!”
沈書延當然冇意見,轉頭去看淩寒。
淩寒垂著眼,徑直走到球筐前,伸手從筐裡拿出一個摸起來夠硬的球,拍了兩下,然後帶著三分隨意拋給沈書延。
“淩寒你大熱天還穿長袖啊?墊球就脫了唄!”十班的體育老師呲牙咧嘴搖著他用了十年的大蒲扇。
淩寒搖搖頭,然後接過沈書延拋回的球,試著墊了一個,但高度不夠,冇接上第二個。
他皺眉按按胳膊,沉了口氣,然後腳不離地連續墊了二十個。
老馬看得十分欣慰,等物理班都試得差不多了,一吹哨子,跟十班老師把兩個班的人湊到一起。
“都給我閉嘴站好!”老馬被兩個班幾十個半大小子丫頭鬨騰得腦仁兒疼,虎起臉吼了一句,一群人瞬間安靜下來。
“現在十班的女生和物理班的男生出列,按女生男生女生男生這麼站。
物理班女生給十班女生數,十班男生給物理班男生數;墊完球之後隻用跟臨組比個數,個數多的站著。
這輪比完男女對掉,十班男生對戰物理班女生!最後哪個班站的人多,哪個班獲勝,我說明白了嗎?!”
“明白!”
“老師我有問題!”社交恐怖分子周嘉川墊腳舉手。
“說!”
“可以累積計數嗎?”
“對,這個比賽是累積計數的,墊飛了就撿回來接著墊,然後接著計數!還有問題嗎?”
“有!老師這算運動會預賽嗎?”小葉子咂摸咂摸,覺得不對勁。
老馬一拍腦門兒:“誒呀,我忘說了!我忘說了孩子們,這是預賽!”
兩個班的學生齊刷刷一拍腦門兒:“臥槽!”
十班姑娘們苦澀地看看剛纔大出風頭的淩寒沈書延,再瞄瞄虎視眈眈的校籃球隊長周嘉川和他運動天賦拉滿的搭檔彭博,表示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加油姐妹們!穩住能贏!輸了也不怕,還有我們給你們兜底!”十班男同學關鍵時刻相當給力,情緒價值拉滿。
“加油兄弟們!穩住能贏!輸了也不怕,還有我們給你們墊底!”物理班女同誌則主打一個情懷,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姐姐們大可不必!”物理班男生頂著十班瘋狂的嘲笑排好隊伍求饒。
排球對墊從初中開始就是不少人的陰影,不過儘管大家已經預料到一會兒的混亂場景,還是紮好了弓箭步,擺出漂亮的擊球姿勢,準備以最美的姿態迎接失敗。
“準備,兩分鐘,計時開始!”
計時開始,笑料的累積也開始了。
先是章靖宇一個球砸麻了馮犀的門牙,再是十班副班長被自己墊出去的球正中眉心整整三次;與此同時,彭博忘了正在進行的是對墊比賽,在周嘉川絕望的呼喊聲中認認真真墊了三個好球——跟他自己;而韓方是天生的接球大師,鄭楠墊一個,他拿手抱著接一個,十秒過去,可憐的排球有去無回,根本記不上數。
沈書延淩寒對戰的正是十班副班長和她的好閨蜜。
沈書延抿唇憋笑,並且看得出來一臉嚴肅認真的淩寒也在儘力憋笑,結果下一秒兩人就嘻嘻不出來了,副班長一個暴墊,精準砸飛了兩個男生已經完美運行了十多個來回的聰明球。
“啊!對不起!”副班長驚恐地張開嘴。
“啊!沒關係!”沈書延驚恐地睜大眼。
兩人大眼瞪小眼,然後在隊友和計數員慘不忍睹的扶額苦笑中同時轉身追球。
副班長被自己的右腳絆了個大馬趴;而沈書延男足血脈覺醒,突然對被追上的排球進行了一個漂亮的射門——薛定諤的門。
“真是好一招田忌賽馬啊!兵法都用上了啊!”沈書延追球辛苦,比副班長回來的晚不少,一邊試圖在最後十秒跟淩寒創造奇蹟,一邊沉痛地控訴倆姑娘,“同學跟你心連心,你跟同學玩腦筋!”
副班長和閨蜜笑到腹肌痙攣,給她們計數的葉喬和鬱子涵扶都扶不起來。
兩個體育老師在這兩分鐘裡已經完成了對生命意義的全部思考,重新整理了對廣袤宇宙的謙卑認知,微笑看著可愛的孩子們,立地成佛。
大家整理一下笑容,算算七零八落的分數。
這一輪十班姑娘以絕對優勢戰勝物理班男生,緊接著男女生對掉,開啟下一輪。
葉喬一邊擼袖子一邊握緊拳頭:“我最不理解的是你啊延哥,我算天算地我硬是冇算到你竟然對足球有這麼深的執念!你還田忌賽馬,你還拽詞!”
沈書延脖子以上笑得白裡透紅,純情大男孩兒一樣靦腆地捂住臉,左臂自然地搭在淩寒肩頭。
淩寒估計是懶得動,又或許是想用什麼東西的重量壓住差點一發不可收拾的笑,在隔壁組第二次瞠目結舌的注視中站在原地冇有走動,雙手插兜彆過眼,表示冇眼看。
“我早說了,帥哥都是跟帥哥玩的,再高冷酷炫狂霸拽的帥哥也是跟帥哥玩的。
”十班副班長一看就見過大世麵,揉著自己紅腫的眉心,悄聲指點了一下目瞪口呆、曾經親眼目睹淩寒一打四往事的閨蜜。
“好,第二組,兩分鐘,計時開始!”
有了上一組沈書延和淩寒被田忌賽馬的教訓,苗禎然和葉喬往後退了三大步,無驚無險地完成了零失誤對墊。
物理班女生嘴上說著跟兄弟們同年同月同日死,行動上卻是堅定的“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比賽結束後跟計數的十班女生們互道恭喜,然後以絕對優勢戰勝了十班男生。
最後加總計算,物理班以微弱的總分優勢戰勝十班,晉級決賽。
體委葉喬在今天的班級每日總結中擔任特邀嘉賓,分享了自己對於墊球比賽勝利的看法:“其實延哥和彭博還是有實力的,隻要按時吃藥。
”
隨後她和班長在鄭老師帶頭的爆笑中拍了兩下巴掌,雙手作喇叭狀將嘴巴圍住:“大家後天物理複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