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匿跡藏鋒寒骨求生------------------------------------------,密林深處陰氣刺骨。,卷著江麵殘留的寒意,一層一層裹住謝尋殘破的身軀。斷裂的左臂依舊劇痛難忍,每一次輕微挪動,都像是骨骼在反覆撕裂皮肉,身上多處傷口被冷風一吹,刺骨冰涼,滲血不止。,不敢停下,更不敢回頭。,是謝家滿門慘死的血海深仇,是仇人遍佈、處處追殺的京城;身前是無儘幽暗、荒無人煙的深山密林,野獸出冇,瘴氣瀰漫,一步不慎,便是身死魂消。,不過一夜之間。,車馬隨行,出入皆是萬眾矚目,身邊親友環繞,無憂亦無懼。可如今,他孤身一人,衣衫破爛,滿身傷痕,身無分文,連一口溫熱的吃食都冇有,全身上下,隻剩下滿腔淬入骨髓的恨意,和一絲不肯熄滅的求生意念。,林間寒意越來越重。,四肢冰冷發麻,意識數次瀕臨潰散。好幾次腳下發軟險些倒地,可一想到府中七十三口親人慘死模樣,想到至親被利刃刺穿胸膛的畫麵,想到那些背叛者得意嘴臉,他便硬生生咬緊牙關,撐著樹乾站穩身形。。,謝家便真的徹底覆滅,再無昭雪之日,親人亡魂,永無安息。,昏暗月光穿過枝葉縫隙,落在他蒼白冷冽的臉龐上。眼底早已冇有半分少年溫潤,隻剩下死寂般的沉靜,以及藏在深處、一碰便會燎原的戾氣。,信奉道義,待人寬厚,相信世間公道,相信人心向善。可這場滅門血禍,徹底碾碎了他所有天真與溫柔。?從來隻在強者手中。?不過是害人致命的利刃。、信任、善待之人,親手將他推入深淵,屠戮他滿門親人。從今往後,世間道義、世俗禮法、良善本心,皆可捨棄。想要報仇,想要活下去,唯有隱忍蟄伏,藏起鋒芒,磨出一身冷硬筋骨。
饑餓、寒冷、傷痛、絕望,層層壓迫而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簡單包紮的傷口,布條早已被血水浸透,又冷又黏。斷骨之處隱隱作痛,稍一用力便鑽心刺骨。他知曉自己傷勢極重,若是得不到休養救治,不出幾日,便會在這片深山之中失血而亡。
想要殺回京城手刃仇敵,必先熬過眼前絕境。
他強壓體內翻湧的痛楚,靠著微弱月色,在林間仔細搜尋。野果、山泉、枯枝落葉,但凡能續命、能取暖之物,他都一一收集。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世家公子,如今徒手撥開荊棘,忍受蚊蟲叮咬,忍著劇痛彎腰覓食,冇有半分嬌氣,冇有一絲怨言。
昔日溫潤風骨儘數掩埋,隻剩絕境求生的狠絕。
夜色之中,他靠著樹乾閉目調息,看似安靜蟄伏,心神卻一刻不曾鬆懈。耳邊草木動靜、林間獸聲、遠處風聲,皆儘數收入感知。經曆過滅門背叛、墜江不死,他早已不再是那個單純天真的世家少爺。
生死一線走過一遭,心性早已脫胎換骨。
他在心中一遍遍回想那日慘案的每一處細節,背叛他的摯友,冷眼旁觀的權貴,動手屠門的兵士,一張張麵孔清晰浮現。每想一分,心底寒意便重一分,恨意便深一層。
就如同在心中反覆描摹、反覆推演。
從黑白輪廓,一點點化作真切立體的畫麵,每一處陰謀,每一筆仇恨,每一步複仇之路,都在腦海之中漸漸清晰。
他明白,如今自己勢單力薄,重傷在身,貿然露麵便是自投羅網。
京城之內,仇人位高權重,手握權勢兵權,根基深厚。以他如今殘破之身,貿然回去,非但無法報仇,隻會白白送死,連謝家最後的火種都徹底熄滅。
蟄伏、隱忍、藏身、修傷、變強。
唯有先活下去,養好身軀,積蓄力量,暗中佈局,靜待時機,纔有翻盤複仇的可能。
月光清冷,靜靜落在他滿身血痕之上。
謝尋緩緩睜開眼,眼底幽暗深沉,冇有迷茫,冇有怯懦,隻有曆經生死沉澱下來的冷靜與決絕。
寒江劫後,他已死過一次。
如今重生於世,不為安逸,不為重來,隻為血債血償,隻為沉冤昭雪。
密林幽深,前路荒蕪。
他藏起一身鋒芒,壓下滔天恨意,以殘軀臥於荒野,忍世間萬般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