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微服私訪
參觀完整個流程,蘇錄再次不吝溢美之詞,狠狠誇獎了兩人一番。
兩位大匠也謙虛地請大人提出寶貴意見。
蘇錄便道:「硬挑毛病的話,我覺得效率還是低了點兒,一人一錘,耗時費力,一日也打不了太多吧?」
「六個徒弟齊上陣,一天能打兩千個銀元。」仇澄答道。
「咱們鑄幣是要供應天下流通的,這個速度怕遠遠不夠。」蘇錄皺眉道:「而且下一步還要鑄輔幣……
一旁的朱子和笑道:「這有何難?多做幾套模具,再多添些人手。不夠就繼續加人加設備,總能供得上。」
「這個活保密性太強,不宜人手過多。」蘇滿道。
陸景昌卻笑道:「三位大人放心,將銀元造出來是仇掌作的任務,提高產量則是小人的職責所在。」
之前一直是仇澄在演示精細工藝,陸景昌還冇撈著露一手呢……這也是蘇錄任命二人的用意。仇澄是銀作局的大掌作,擅長精細活,能保證銀元的品質,卻難以兼顧產量,更不會組織大規模生產。
而陸景昌這位工部寶源局大使,最擅長的就是組織大規模生產,提高勞動效率。當然在精細度上肯定遜色不少,所以跟仇澄相輔相成,兩人合力正好勝任鑄幣工作。
「那咱們聽聽陸大使的高見。」蘇錄笑道。
陸景昌便侃侃而談道:「回大人,小人以為,無論是銀元坯的製作,還是最後的錘揲鑄幣,其實都可以不用人力,改用連機碓之法,借水力驅動,日夜不停,增產何止十倍?!」
「連機碓?」蘇錄冇聽過這個詞兒。
但陸景昌解釋道:「就是借水排之力舂米的機械。」
蘇錄便懂了……
陸景昌又進一步解釋道:「這連機碓又叫翻車碓,老早年就有了——是以水力驅動水輪,帶動橫軸上的短橫木,依次撞擊碓梢,實現連續作業。寶源局鑄錢時,所用的水力舂砂、碾銅工具,便是脫胎於此。隻要稍作改良,就能適配了。」
蘇錄聞言大喜道:「原來寶源局已經用上水利機械了?太好了,這下省老功夫了!」
仇澄也讚嘆道:「早就聽聞寶源局雲集了各類能工巧匠,果然名不虛傳!」
陸景昌忙道:「不過我們的精度差一些,還得大掌作幫著一起改進啊。」
「責無旁貸。」仇澄欣然道。
「那什麼時候能夠完成改造,把架子搭起來?」蘇錄問。
「工藝成熟,難度不大,年前應該就能完成。」仇澄當即表態道:「完不成我們就不過年了。」
「好,這纔是總工程師的樣子。」蘇錄高興道:「那就把試投產時間定在正月底之前。要是改造不順利,那咱們就用現有的方法捶,就像子和說的,大不了多開幾條產線,多招點人嘛!」
「請大人放心,我們一定按時投產,一定不辜負大人所託!」兩人信心十足道。
「好,二位總師這樣說本官就放心了。」蘇錄高興頷首,又鄭重提醒道:「切記,鑄幣局的一切配方、工藝都要嚴守機密,不可流出隻言片紙!」
「屬下遵令!」仇澄與陸景昌神情一凜,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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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到了除夕,蘇錄和詹事府的同年們緊趕慢趕,終於趕完了手頭幾個大活,總算耽誤不了新三大營年後發糧餉了。
「好哎!終於能安心過年了!」眾同儕長長舒了口氣,暫時卸下了千斤重擔,紛紛歡呼起來。
蘇錄也很識趣,當即宣佈道:「放假五天,大家痛痛快快過個年,初六再來上班!」
「多謝蘇大人!」眾同儕這下樂開了花,紛紛煞有介事地向他作揖道謝。
冇辦法,誰讓朱老闆不做人,過年隻給一天法定假?蘇錄給一口氣延長了四天,眾人怎能不覺得幸福?
此外,前兩天他們還領到了一筆豐厚的補貼,數額就不說了,每個人都不允許外泄。因為這不是朝廷的俸祿,而是以皇資委的名義發放的津貼……算是皇上的賞錢了。
其實也有道理,他們一人乾著三份活,理當多得一份酬勞蘇錄向來不虧待身邊一同出力的人。
隻是這份酬勞有『一點點』多,雖說是皇上的賞錢,誰也攀不著。但是考慮到全體京官已經連續半年隻發半俸了,還是不要刺激大家的好。
眾同儕火速收拾好案頭,將機要檔案歸檔鎖好,貼上封條,在詹事府裡裡外外貼好春聯福字,放了一掛萬響滿地紅,互道『明年見』,便歡歡喜喜回家過年去了……
蘇錄也將詹事府的印信、關防一一加上封條,妥善封存,最後將詹事府大門也貼上封條,以示停止辦公。然後前往騰禧殿跟朱厚照說『明年見』。
朱子和、林之鴻兩個單身漢也去他家過年,兩人便跟蘇滿一起,在太液池邊靜靜等他出來。
誰知等啊等,等了半個時辰,纔看到蘇錄從裡頭出來,身後竟還跟著公子哥打扮的朱壽。
蘇滿三人連忙上前,想要大禮參拜,卻被朱壽輕輕擺手攔下。「本大將軍要微服私訪,低調低調。」
蘇錄輕聲對三人道:「大將軍想去看看災民。」
三人心裡都暗叫一聲『好傢夥』——年三十兒下午去暗訪,這也太狠了吧?
「這會兒負責的人手應該都回家過年了。」朱子和輕聲道。
「要的就是他們都不在。」朱壽背著手往外走道:「這種時候才能看到最真實的情況。」
蘇錄看著一臉緊張的哥幾個,笑道:「走吧,醜媳婦總得見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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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便直接坐著蘇錄的車隊,駛離了長安街。
大街上,到處是劈裡啪啦的爆仗聲,家家戶戶都貼好了春聯福字和門神,老百姓日子再難,也總要熱熱鬨鬨把年過完……
朱壽指揮著車隊在街上東轉西轉,發現道旁看不見災民的窩棚了,這纔來到了原先的大能仁寺。
眾人下車一看,昔日香火鼎盛的京城第一寺,如今早已摘去了舊牌匾,換上了一塊新的木牌,上書『皇恩院』三個大字,門柱上還掛了一塊木牌,用宋體寫著:
『大明皇家資產管理委員會第九賑災點』。
院門大開著,一群孩童穿著灰色的棉衣棉褲在追逐嬉鬨,歡笑聲迴蕩在整座寺院裡。
他們的棉衣棉褲是賑災辦的人拆了和尚們的被褥,用他們做僧衣的布匹做出來的。
過年總要給孩子一身新衣裳,每個小女孩還有一根紅頭繩呢……
孩子們穿著新衣,凍得通紅的小臉蛋上,滿是幸福的歡喜。男孩子攥著撿來的鞭炮,在門口石階旁、院中空地上放著玩,劈啪的脆響接連不斷,嚇得小女孩們捂著耳朵尖叫,卻不肯走開。
看到這副景象蘇錄就放心了,負責賑災的路迎他們冇有糊弄事兒。
其實官員在剛入官場的時候,還是希望遵循聖人之言,『經世致用、救濟斯民』的。那種從一開始就立誌當貪官的,纔是極少數。
雖然大部分人很快就會被現實狠狠教育,但隻要有條件,誰不想做個好官呢?
眾人剛想進去瞧瞧,便被幾個守門的青壯攔住了。
「你們是什麼人?」
朱子和便笑道:「我們是國子監的監生,聽聞皇恩浩蕩設了這皇恩院,救活了不少受災百姓,特地趁著放假過來看看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般。」
守門的青壯看他們斯斯文文,除了為首的那個,吊兒郎當不像之外,其他應該都是讀書人。神色便緩和下來,七嘴八舌笑道:
「自然是真的!皇上讓賑災辦的大人,給我們送來了糧食、煤炭,還有棉被棉衣,又給我們治病!」
「原來俺在老家總聽說皇上不靠譜,可是來了京城才知道皇恩浩蕩,都是下麵的那些人造謠。」
「別瞎說,給大人們惹麻煩!」
「放心,我們不會舉報的。」朱壽笑道:「這麼說你們本身就是災民?」
「是啊。不像嗎?」
「不像。」朱壽打量著他們,一個個雖然精瘦,但是氣色很不錯,跟普通老百姓冇啥區別。
「不像就對了!」幾個青壯便笑道:「俺們都白吃白喝快一個月了,要還是半死不活的,對得起皇上的糧食嗎?」
「這位小哥你要是上個月在街上見到我們,肯定不會這麼說。當時我們不光餓得皮包骨頭,還都病懨懨半死不活。」其中一個能說會道的青年道:
「俺當時發著高燒渾身疼,還有好些地方都爛了,都以為自己死定了。」
「我們也差不多。」眾人也紛紛附和。
「這一個月就調理好了?」朱壽難以置通道:「太醫院的湯藥難道管用了?」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太醫,這些年就冇吃過太醫院的藥。
「不是太醫院的湯藥,是大人們用楊樹皮給我們煮水喝,神的很。喝了就不難受了,身上的病慢慢也就好了!」
「這麼神的嗎?」朱壽吃驚道。
「這是我哥的主意。」朱子和道。
「哦,那就不奇怪了。」朱壽便信了。
「民間小偏方,但是能治大病,你要是有個頭疼腦熱,也可以試一下。」蘇錄笑道。
「好。」朱壽趕緊吩咐跟在後頭的張永道:「快記下來。到時候煮給我喝。」
「哎哎,記著呢記著呢。」張永忙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