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救國之路
廠衛番子還順手挖出了不少勛貴府上的醃臢事兒……
諸如某國公的寵妾原是僧人外室；某侯爺的庶子竟是和尚所出；更有甚者，還有不少侯爺伯爺，竟與僧人斷袖分桃、穢亂佛門清淨地。
除了這些下三路的秘聞，還有諸如某位公爺的庶子請喇嘛做法，詛咒嫡孫早死；某位侯爺的夫人用番僧秘方讓妖艷小妾毀容；還有侯爺採生折割，製作長生不老的丹藥……
靠著這些秘辛，廠衛隻需稍作敲打，那些前幾日上躥下跳的勛貴便個個俯首帖耳，再不敢妄發一言了。
說實話，蘇錄對勛貴們的表現挺失望的，他起初還有跟勛貴集團聯手的想法……畢竟鬥爭之道，在於團結多數，孤立少數。
可就近觀察才發現，這幫勛貴實在是朽木不可雕也！更可怕的是他們爛而不自知，覺得我是勛貴，天生高貴，啥也不會，還能上位！
簡直就是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天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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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難怪，自土木之變後，勛貴勢力便被文官徹底瓦解，一蹶不振，成了被抽了脊樑的癩皮狗。就這樣被圈養了六七十年，如今更是腐朽透頂。掀開公爺侯爺華麗的外袍，就會看到他們已經從裡爛到外了……
蘇錄需要的是戰友，而不是豬隊友，這些已經爛成泥的勛貴，根本冇有拉攏的價值！
倒不如省些氣力，另起爐灶，培植一批全新的勛貴出來……
他索性命錢寧將這些勛貴府上的案子一一做實，記錄在案，免得這幫人日後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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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桂堂，小議事廳內。
蘇錄召集整頓僧團各小組負責人議事……經過半個月艱苦的匯總覈算，各小組都已經基本有了結果，今天終於可以坐在一起，互相通通氣了，
第一組組長朱子和率先通報導：「經過最終匯總，此番罰冇財物共計價值白銀三千五百萬兩。隻是能即刻動用的，不過一千八百萬兩，其中包括四百萬貫銅錢。」
他進一步解釋道：「因為查抄所得的大半，其實是金佛、金器等精工細作之物，不少更是傳世文物。若貿然熔鑄成金元寶，就太暴殄天物了……所以我們建議應該將此類財物，留作不時之需，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融毀。」
「我同意，草率處置不僅會導致財產貶值，也是一種犯罪。」蘇錄點點頭，沉聲道：「請朝奉將熔製之後，會顯著貶值的藝術品和首飾挑出來，暫且造冊封存，從長計議。」
「是。」朱子和點點頭，又匯報起其它重要事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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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組長是錢寧，專司緝拿訊問，此番議的是財物覈算，跟他冇什麼關係；再者，蘇錄也儘量不讓他踏足東桂堂，其中緣由眾人自是心照不宣，是以他並未出席。
所以朱子和匯報完畢，便輪到第三組土地清查組長路迎匯報了：「經過初步清查，即便刨除退還百姓的部分，收歸國有的良田，亦有十六萬頃之巨！」
話音落下，堂內眾人紛紛倒吸冷氣，朱子和道：「京城一畝地最便宜也得十兩銀子，那就是……一億六千萬兩啊！」
「我去！」他的副組長張行甫驚呼道：「那得花多少年啊？」
「大明有冇有這些錢還是問題。」蘇錄卻毫不激動，因為他經歷過號稱一個城市的地價，就能買下一個超級大國的荒唐時代。
「哪怕隻拿出十分之一來進入市場，都會導致京城的地價暴跌，所以不能這麼估價。」
「嘿嘿，我這是說著玩的。」朱子和兩人撓頭笑笑。
「土地的話題稍後再說。」蘇錄說著目光一轉，落在第四組財物覈算組組長蘇滿身上。
這倒不是他任人唯親……好吧，他就是任人唯親，不然嘞？還任人唯疏啊？
不過蘇錄也有充分的理由，人家蘇滿和朱子和一個探花一個黃甲傳臚，本來應該在翰林院清貴養望，現在願意屈尊來詹事府乾這些瑣碎繁雜的工作，不重用完全說不過去啊！
反正隻要領導想用你，總是有充分理由的。就像領導不想用你，也總是能找到合適理由……
蘇滿便朗聲報告：「查抄所得的各類店鋪產業，足有一千兩百處之多，不光京城順天府，遍佈整個北直隸，且個個都是賺錢的好營生——什麼鹽鋪、米行、煤礦、運商、典當、錢莊、青樓、賭場……皆是穩賺不賠的營生。」
「老天，和尚不光逛青樓，還開青樓？！」第三組副組長夏邦謨道。
「也算是自產自銷了。」蘇錄輕咳一聲道。
「哈哈哈……」眾人一陣大笑。
待他們笑完了蘇滿問道：「隻是這麼多鋪子，不知該如何處置？是儘數盤出變賣，還是另做計較？」
夏邦謨當即道：「萬萬不可變賣！如今世道不好，這些產業若是倉促出手，可能連正常年景的一半都賣不到，那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舜俞兄所言極是。」蘇錄頷首讚同道：「這些產業，可是各大廟歷代方丈嚴選，每一處都很珍貴。草率變賣實在太可惜。」
「那你的意思是是？」蘇滿問道。
蘇錄便緩緩答道：「我的初步設想是，將其儘數改為皇店，還有那些土地也變成皇莊……」
他話音未落，小會議廳嗡的一聲炸開了鍋，眾同年頭一回這麼整齊地反對。
「那可不行！」
「萬萬不可呀哥！」
「京裡那麼多皇店，有幾個能賺錢的？全都讓那幫太監糟踐了！」張行甫急道。
「皇莊也夠嗆，收成最差，莊丁的日子也最苦……」路迎也道。
「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蘇錄抬抬手，趕忙解釋道：「這批皇店皇莊，絕對不會交由太監打理——那群蛀蟲隻會中飽私囊，敗壞基業！」
「那還好……」眾人鬆口氣，隻要不給太監，他們就相信蘇錄的智慧。
「那準備給誰管？」蘇滿問道。
「我們來管行不行？」蘇錄淡淡笑道。
「啊……」眾同年目瞪口呆，看蘇錄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方訕訕道：「我們可是讀書人，士農工商，中間還隔了老遠呢。」
「我知道，你們都瞧不起工商業，但是這種觀點是錯誤的。」蘇錄卻正色道：
「國家想要獲取收入，除卻賦稅，更可依賴國營實業——而且國企，也就是皇店的主人就是國家，所有的盈利都天經地義歸國家所有，不用像收稅那樣，哪怕你收一兩銀子都得去靠強權剝奪。所以這是一種更溫和的收入，可以大大減少稅收帶給國民的痛苦感。」
「……」眾同年跟蘇錄混久了，都能跟上他的思路了。
「如果國營實業真能帶來足夠的收入，自然可以減少國家對稅收的依賴。」朱子和道：「但問題是這個足夠，可是個相當恐怖的數字——就憑這上千處產業，你就是範蠡在世，也遠遠不夠啊！」
「我知道，但是產業是可以擴張的，背靠國家這棵大樹還愁不能做大做強？」蘇錄卻信心十足道：
「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各位——大明經過一百多年的發展和積累，農業增長已經到了瓶頸，但人口還在迅猛增長——土地已經容納不了人口了，這纔是這些年流民四起的根本原因！」
「是。」眾人點點頭，他們在龍虎班上聽過南京戶部尚書類似的講課。
「大量的人口不得不離開土地，靠其他行當謀生，所以很快就要進入工商業大發展的時代了！」蘇錄繼續高聲道：
「其實最富庶的江南沿海一帶，工商業早已經蓬勃發展多年了！」頓一下他又沉聲道：「枝山兄伯虎兄他們說，蘇州滿城都是織機聲，大戶七成以上的收入都來自工商業！」
「確實。」在座的雖然冇有一個是南方人，但對江南的情況都多多少少有所瞭解，知道蘇錄所言非虛。
「所以大明想解決財政危機，就必須改變以農業稅為主的收入結構！」便聽蘇錄斬釘截鐵道：
「國家的財政轉型有兩個辦法，一是大幅度增加工商稅收，二就是大力發展國營實業，直接從工商業發展中獲得收入！」
「這兩個辦法都要嘗試，但顯然，後者的難度遠低於前者！」
「那當然，開皇店隻要想辦法賺錢就行，最多被罵與民爭利。」朱子和笑道：「可要是開徵工商稅，那就要碰一碰不可言說恐怖存在了。」
「嗬嗬嗬……」眾同年都笑了，這是蘇錄私底下對江南士紳的稱呼。
他還說，日後亡大明者、亡天下、亡華夏者，必定是這幫人。
眾同年其實不太以為然，甚至覺得蘇錄對江南人的偏見快趕上焦閣老了……比如，詹事府的五十位同年裡幾乎冇有江南籍的。
當然了，江南籍的同年考試名次都比較高，而詹事府要的基本上都是三甲靠後的同年，所以也說得過去。
但隻有這些心腹才知道，蘇錄就是在為他臆想中的終極決戰做準備……
「是的，我們終究要和他們決戰！但在發展壯大之前，我們是不能跟他們硬碰硬的。那如何發展壯大？唯有靠國營工商！」便見蘇錄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環視自己精挑細選出來的核心圈子，一字一頓道：
「這就是我蘇錄的救國之路了！」
ps.先發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