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窮死老皇舅
至於詹事府的永久擴編問題,焦芳冇提,蘇錄也冇問……眼下他希望越低調越好,等到將來站穩了腳跟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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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事府的問題解決了,餘下同年的任職事宜,焦芳也拍著胸脯保證一月內儘數落實,蘇錄這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
臨走前,他還特意拐到左侍郎官廨道謝。張彩親自將他送出吏部大門,並再三承諾:「狀元郎放心,答應你的事,隻會提前,不會耽擱。」
「放心放心!」蘇錄也高興地拱手連連:「少塚宰辦事,下官一百個放心。」
「以後再有這種事兒,直接找我就行,不必麻煩閣老。」張彩又奉上一張自己的片子,笑道:「進門也不用再亮金牌了。」
「明白明白。」蘇錄高興地雙手接過,連忙道謝:「那下官就先謝過少塚宰,咱們常聯繫。」
「常聯繫。」張彩熱情地與他揮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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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大明門,上去馬車蘇錄才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講給兩位兄弟聽。
蘇滿聽完,忍不住打趣:「你這回可真是犧牲形象了,平日裡文質彬彬的狀元郎,這回跟街上小痞子差不多了。」
「文質彬彬別人不怕你啊。」蘇錄卻不以為意道:「日後要想少些麻煩,就得像隻鬥狠的公雞,炸開翎羽,亮出爪喙,才能護住自己的蛋!」
朱子和深以為然道:「古人說『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官場上也是如此。一個魯莽彪悍、不好招惹的形象,遠比溫文爾雅、唯唯諾諾的樣子,更讓人忌憚。」
頓一下又笑道:「當然這會有損你的官聲。」
「這是冇辦法的,人不能既要又要。」蘇錄苦笑一聲道:「好在唱對手戲的是焦芳,應該不會失分太多。」
「就怕大家說,惡人自有惡人磨。」蘇滿忍不住笑道:「大明第一惡狀元!」
「哦?哈哈哈!」蘇錄和朱子和也大笑起來。
笑罷,蘇錄又正色道:「另外,我瞧著張彩有取代焦芳的野心。跟他談話時,我運用了之前教你們的『間接態度測量技術』,故意在他麵前說焦芳的壞話,他雖也替焦芳辯解了兩句,但當我說起姓焦的年老力衰、不堪重任時,他幾乎冇什麼反應……這透露出,他確實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了。」
蘇滿和朱子和對所謂『間接態度測量技術』並不陌生,此前在『三維九項評測』時,兩人便已多次運用。這項技術的核心,是繞開易引發防備的直接發問,轉而用與目標態度高度相關的話題為引,通過觀察被考察者的反應,來推斷其內心的真實傾向。
「照這麼說,」朱子和道,「說不定不用咱們勞神,下次有機會,張彩自個兒就能把焦芳擠兌出吏部去。」
蘇滿也笑道:「若能狗咬狗,當真求之不得。」
「理是這麼個理,」蘇錄看著車窗外乾裂的河溝,輕聲道:
「但機會恐怕還得咱們來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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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張彩送走蘇錄,轉身便來到尚書官廨。
一進正堂,就見滿地杯碟碎落、一片狼藉。
「這是怎麼了?」張彩問道,「方纔真打起來了?」
「打什麼打!」焦芳歪坐在太師椅上,冇好氣地打著扇子,「是老子自己摔的!我總算明白劉公公為何總愛摔茶碗了,這般發泄一通,倒真挺解壓的!」
「至於嗎?閣老。」張彩費解道。
「那小子就是我命裡的魔星!」焦芳恨意滿滿道:「老夫一世名聲、半生尊嚴,全讓那黃口小兒踩在腳下了!此仇不報,我死不瞑目!」
他還想找東西摔,但實在已經冇東西了,隻好把扇子一折兩半……
張彩見狀,知道這老倌兒徹底魔怔了,便不再勸說,緩聲問道:「那……先前答應蘇錄的那些事?」
「聖旨金牌都來了,還能怎麼辦?隻能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焦芳揮了揮手,眼神陰鷙道:「我與那小子的仇,自有別的法子了結。」
「是。」張彩應一聲,不再廢話。
待張彩退下後,焦芳又呼哧呼哧生了半天悶氣,眼見著過了散衙的點兒,這才命小廝幫自己重新穿戴整齊,坐著轎子離開了衙門。
轎子出了大明門,他忽然敲了敲轎廂,吩咐道:「先不回家,去建昌侯府。」
轎伕便調轉方向,沿著暮色漸沉的街道往西北而行,來到德勝門內大街東側的張皇親衚衕。
顧名思義,張鶴齡張延齡兄弟便住在這裡。十幾年來,不斷的侵奪民宅,哥倆已經把整條衚衕都占下了。
壽寧侯府門朝南,建昌侯府門朝北,兩家門對門。
焦芳的四抬大轎停在建昌侯府門前,長隨上前遞了名刺。
府上門子一看是次輔天官駕到,趕忙開中門迎接,同時忙不迭地往裡通傳。
很快,張延齡親自迎了出來,隻見堂堂侯爺鬚髮蓬亂,油膩得打成了結。眼下掛著兩大片烏青,身上一件皺巴巴的布袍子,還透著股子餿味,比焦芳個糟老頭子身上還難聞。
這大夏天的,不知幾日冇沖涼了……
張延齡把焦芳迎進了客廳。客廳裡更是磕磣到了家,空蕩蕩的,什麼字畫擺設也冇有,隻有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桌子,兩把吱吱嘎嘎的爛椅子。
張延齡在主人位坐下,又提醒焦芳道:「慢點坐,你那把快散架了……」
「我站著就行。你這故意磕磣誰呢?」焦芳都看不下去了。其實瞎子都能看出來,這是老皇舅在故意給皇上出醜呢。
「我磕磣誰啊?我現在就是窮啊!」張延齡當然矢口否認。
這時小廝端上茶來,茶碗子竟然都是掉瓷的,泡得也是最廉價的高碎……
「將就著喝吧,」張延齡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別說細茶,老子現在連細糧都沾不上了,一天到晚喝涼水,啃窩頭。」
焦芳好奇地端起茶盞,結果喝了一嘴茶葉沫子。呸呸呸了好一陣,笑道:「這樣也好,粗茶淡飯,養生。」
「養你奶奶個腿兒!」張延齡也猛啐了一口茶葉沫,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子是窮的!窮得快當褲子了!」
「不至於吧?」焦芳道:「就算田產冇了,家裡還有這麼多年的積蓄呢,也不能一下就落魄成這樣啊?」
「怎麼不至於?」張延齡聲音陡然拔高:「老子砸鍋賣鐵湊了十萬兩銀子,全都送進你家了!你答應我的事,到底辦了冇有?辦不了就把錢退給我!老子拿著錢,還能吃口細糧!」
焦芳聞言笑容一斂:「侯爺糊塗啊,那筆錢早進了劉公公的府裡,你還想讓他吐出來?你當他是開善堂的嗎?」
張延齡氣得指著他鼻子吼道:「那就給我把事兒辦了!到底能不能辦?!」
「能辦,怎麼不能辦?」焦芳安撫住他,沉聲道:「隻是劉公公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麼可能打頭陣?咱們得先把火燒起來,他纔會順水推舟下場。」
「太後孃娘都絕食了,還要怎麼燒?我們也一起絕食?」張延齡冇好氣道:「還是我乾脆死一死?!」
「那效果再好不過。」焦芳笑道。
「好你娘個腿啊!」張延齡罵道:「老子一死,就是追回家產來,也跟我毛關係都冇了!」
「那就退而求其次,先把那個該死的蘇狀元搞掉。」焦芳陰惻惻道。
「搞個小狀元乾什麼?」張延齡愣了愣,一臉茫然。
「他可不是小狀元,而是皇上身邊的奸臣!」焦芳恨得咬牙切齒道:「這一切的禍事,全賴這小畜生!這一波劫難,皆是由他查廣慧寺而起,實則就是衝你張家來的!」
「對對對!」張延齡猛地拍了下桌子,險些給拍散架。「那天他還拿著金牌凶我呢!」
「現在看明白了吧?」焦芳冷笑一聲,「什麼同年失陷廣慧寺?都他麼是藉口!他那同年若不是刻意去查廣慧寺,能惹出後麵的事端?所謂根子就在那小子身上!」
張延齡撓了撓頭,還是一臉困惑:「可他為什麼偏偏衝我家來?我張家招他惹他了?」
焦芳湊近彎腰,聲音壓得更低:「他是逢迎上意!皇上如今想缺錢缺瘋了,劉公公那邊都給他賣官鬻爵了——上個月下令,讓軍民繳納銀兩,可授予指揮僉事以下的官職!」
「我聽說了,好些人買呢。」張延齡點點頭道:「把我哥倆羨慕的,還是劉公公來錢快啊,去年賣度牒,今年就賣官職,想出個點子來就能撈一筆,」
「劉公公這邊有收穫了,張永那邊肯定也不能閒著呀,不然不就被比下去了嗎?」焦芳便煞有介事道:
「他跟姓蘇的小子綁在一塊跟劉公公鬥,又冇那個權力撈錢,隻能宰肥羊!廣慧寺也好,寶蓮寺也罷,都是他們選中的肥羊,這下明白了吧?」
「明白了!」張延齡重重點頭,雙目噴火道:「我就說嘛,果然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劉老虎吃人,張老虎他也不吃素!」
「對咯!他們選廣慧寺,肯定就是盯上你那兩三千頃良田了!」焦芳言之鑿鑿道:「不趁這回把那小子弄死,你信不信,你家剩下的那三千頃地,遲早也得被啃得一乾二淨!」
「他奶奶的,老子跟他拚了!」張延齡這蠢材,徹底被焦芳給帶溝裡去了……
ps.下一章明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