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小朱存錢罐
當團營禁軍打掃完戰場,穀大用又帶著西廠的番子,清除了一遍隱患,這才請小爺入寺。
其實以張永、蘇錄的想法,朱壽隻消在京中坐等戰果即可,但這位爺天生就是愛熱鬨的主,十處響鑼九處有他,非要來誰能攔得住?
太陽高高升起,血腥味淡了一些,朱壽在蘇錄、張永的陪伴下進入了寶蓮寺。
一進寺哪也不看,直奔庫房,目的十分明確。
後院中戒備森嚴,西廠和團營禁軍共同守衛著庫房,也有互相看著對方的意思。
朱壽先來到金銀庫門前,大漢將軍緩緩推開厚重的鐵門。這庫房冇有窗戶,大白天也得打著火把,一口口箍著鐵條的木箱敞開著,滿滿的金銀令人瞠目結舌。
咕嘟一聲,朱壽使勁嚥了口唾沫,激動地抓起兩枚沉甸甸的赤金錠……時人以『十赤,九紫,八橙黃』來衡量金子的成色,這種赤金色的已經接近足赤了。
朱壽又抓起其他的金錠,同樣塊塊色澤純然,分量沉手,鑄造的水平相當之高……畢竟人家是鑄佛像的,鑄個金錠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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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確定是廟裡私鑄的,因為上頭不見任何官商字號,隻有一串數字和『上上』二字,應該是編號和品相。
銀元寶同樣形製周正,銀光柔和,五十兩一枚碼放得整整齊齊,竟然堆成了一堵牆……
「這得多少錢啊?」朱壽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回小爺,初步檢點,共計黃金一萬八千七百兩,白銀九萬三千兩百兩。」張永笑道:「隔壁的銅錢實在太多,而且繩子都爛了,一時難以清點,但應該不會少於十萬貫。」
「這是庫房裡的,整間廟裡各種金佛像銅法器不計其數,每個僧人還有不菲的私房錢,此外還有好幾萬石糧食,各種綢緞數千匹……」
「這麼多?!」朱壽嘴張得能塞進個五十兩元寶去,好一會兒才哈哈大笑起來,摟著蘇錄的肩膀道:「嘿,兄弟,真有你的!現在我明白『小朱存錢罐』是什麼意思了,就是我朱壽的存錢罐啊!」
唯恐朱壽說漏了嘴,蘇錄忙咳嗽一聲,攥了攥他的手道:「咱們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這些都是意外之喜。」
「啊對對對,意外之喜,我哪知道一個廟裡這麼有錢?」朱壽說著又費解道:「他們怎麼就這麼有錢?」
「這可是人家積攢百年的家業。」蘇錄便沉聲道:「就拿這寶蓮寺來說,他們占著良田千頃,而且都不用交稅,佃戶們一年到頭的地租,分文不少都進了他們的口袋。」
「還有源源不斷的佈施和營生!官紳富商求子,一出手就是百兩黃金。王公宦官年年祈福,動輒千兩白銀送上。廟裡又用這些錢放高利貸,參股走西口的買賣,什麼賺錢乾什麼。」
「而且和尚不用分家析產,一代傳一代,百年積攢下來,能不富得流油?」蘇錄笑道:「說白了,這些都是他們搜刮的民脂民膏,咱們今日取了用之天下,正是替天行道,物儘其用,總好過讓這幫淫僧揮霍了。」
「啊對對對!」朱壽點頭如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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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簇擁著朱壽巡視了餘下的庫房,看到了堆成山的銅錢,層層彩浪般的湖綢蜀錦、蘇繡杭緞。
還有巨大的倉廩中,那滿倉滿囤的稻麥粟米……
這一幕幕徹底震撼了朱壽,也讓他堅定決心道:「冇錯,他們就是謀反!誰說也不好使!」
「他們就是謀反,不刻意強調也是。」蘇錄糾正道:「五百僧眾持械拒捕,還用火銃阻擊皇上的禁軍,另外還從倉庫裡搜出來上百副盔甲,還有盾牌,定他們謀反妥妥的!」
「嗯嗯。」朱壽使勁點頭道:「那麼下一家該誰謀反了?」
「慎言,這話傳出去我們會很被動的。」蘇錄這個汗啊,好在他已經習慣了這位小爺的不著調。
「那該怎麼說?」好在朱壽就算得意忘形,也能聽得進他的話去。
「咳咳。」便聽蘇錄清清嗓子,一臉沉痛道:「寶蓮寺除了造反之外,還囚禁了一百多位婦女,供他們輪番淫樂!另外一口枯井中,白骨堆積如山,歷年來殺害的苦主已經超過百人!」
「這麼嚴重的嗎?」朱壽咋舌道:「佛門怎麼成了這個樣子?難道進入末法時代了嗎?」
說著他眼前一亮,很為自己的論斷得意道:「冇錯冇錯,這不是佛教的問題,而是末法時代到了!《法滅儘經》上說,魔王波旬會派他的魔子魔孫,披著袈裟混進僧團裡,從根上壞佛法的根基!」
他指著那幫被捆成一串的僧人道:「這幫寶蓮寺的禿驢,就是魔眾轉世!表麵上穿僧衣、唸佛經,裝得比誰都虔誠,背地裡卻乾儘囚禁婦女、害人性命的勾當,就是要引人入歧途,敗壞正法!」
「……」蘇錄明白,朱壽對佛教還是有好感的。因為先帝末年崇佛通道,他不願否定父皇的信仰,所以寧肯用末法時代來解釋寺僧的墮落。
但這難不倒蘇狀元,略一沉吟,他便堅定道:「你說得有道理,所以我們有必要幫助佛家渡過此劫,這可是功德無量啊!」
「嗯嗯,說不定國祚都能延長幾百年,我們該怎麼做?」朱壽登時興致勃勃,跟之前純粹為了發財徹底不一樣。
「我們從根上看,哪來那麼多魔子魔孫?歸根結底,是朝廷對出家剃度的審查太鬆,尤其是去年,一次就發出了四萬張度牒!」他便順手給劉公公挖個坑道:
「雖說當時給皇上掙了兩百萬兩看似不少,但放進來多少魔子魔孫?什麼地痞流氓、作奸犯科之徒,花上五十兩銀子就能買張戒牒,堂而皇之剃度為僧!寺廟裡混入這許多人渣,自然就成了藏汙納垢之地!」
「你先等等……」朱壽現在對錢敏感得很,抬手攔住蘇錄道:「你說給皇上掙了多少?」
「兩百萬兩啊。」蘇錄道。
「瞎說。」朱壽搖頭道:「明明是八十萬兩,當然八十萬兩也很不少了。」
「是嗎?可是一張戒牒賣五十兩這是人儘皆知的……」蘇錄便讓人帶來幾個剛剃度的僧人,問他們戒牒花了多少錢,結果都說花了五十兩。
「其中二十兩是明麵上的,三十兩是孝敬……」那幾個僧人鬱悶道。
「孝敬誰了?」朱壽臉色登時就不好看了。
「那就不知道了,說是孝敬上麵的公公……」幾個僧人搖頭道。
「好啊,皇上拿得還冇有公公多,皇上還得感激他們!」朱壽登時火冒三丈,朝著那幾個僧人的腚就揣。「我叫你們不知道,我叫你們孝敬公公!」
「不是我們想孝敬啊,是不孝敬拿不到戒牒啊!」僧人們叫屈道。
「打著皇上的旗號,他們居然敢拿大頭!」張永也趁機給劉瑾添堵道:「口口聲聲忠於皇上,我看也就那麼回事!」
「嗯……」朱壽陰著臉點點頭,對蘇錄道:「你繼續說。」
「所以我們不光要處置一個寶蓮寺,」蘇錄便沉聲道:「還要嚴加審查所有僧團!揪出所有不法之徒,該辦的辦,該逐的逐!隻留那些真正潛心向佛的僧人,這樣百姓拜的纔是真佛,佛法才能存得住!不然這般亂象下去,大家拜的全是披著僧衣的惡鬼,佛門反倒成了吃人的魔窟!」
朱壽狠狠一拍大腿道:「太有道理了!還是你看得透徹!魔子魔孫能混進來,根子就是審查不嚴,管理不力!咱們不光要查抄邪廟,還要把天下僧團的底子都翻一遍,定要還佛門一個清淨!」
「您英明。」蘇錄讚一聲道:「還是交給穀公公牽頭吧,讓西廠來徹查最合適不過。」
「讓西廠查辦冇問題,但主意得你拿。」朱壽也知道蘇錄身為狀元是不能乾這種臟活的,但他自己也冇意識到,自己對蘇錄的信任已經超過了太監。
尤其是跟錢打交道的事兒,蘇錄不盯著他根本就不放心。
「唉,好吧。」蘇錄勉為其難地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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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巡視完畢,參與昨晚『平叛』的錦衣校尉和團營禁軍,在殿前廣場上森嚴列隊,等候朱壽訓話。
「你們乾得很好,再接再厲,還有更多的佛寺在等著我們去拯救!記住,我們殺的不是僧人,而是竊居寺廟的魔子魔孫,殺他們是有功德的!殺一個罪業全消,殺一雙直上天堂!」朱壽在軍隊麵前依舊揮灑自如,還用上了剛想到的說法。
「是是是!」將士們山呼海嘯齊聲應道。這一點真的很重要,攻打佛寺很多人還是有顧慮的,擔心遭報應啊。
但朱壽一個『魔子魔孫』說,一下子幫他們卸掉了包袱,讓他們砍起和尚來再也不手軟。
更讓他們激動的還在後麵,朱壽悍然宣佈,昨晚擔任先頭部隊的西廠校尉,每人賞銀百兩!參與平叛的團營禁軍,每人賞銀十兩!
「萬歲萬歲萬萬歲!」將士們一聽激動壞了,尤其是團營將士,都多少年冇有聽過賞銀二字了。
ps.今天還是很不安生,下一章還是得晚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