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團聚
蘇錄拿起最後一份『售賣假藥案』卷宗,看得眉頭緊皺,一臉嫌棄。
卷宗記載,寶蓮寺借著『送子堂』求子靈驗的名氣,推出『送子丸』售賣,宣稱服用後可幫助婦女懷胎,每丸售價高達十兩銀子。
雖然價格不菲,但一經推出,依然銷售一空。
「京裡的有錢人真多。」蘇錄不禁讚嘆。
「主要是那段時間送子堂暫時關閉了,很多慕名而來的香客不想空手而歸,隻好退而求其次,整了顆送子丸回去。」錢寧解釋道:
「結果回去吃了也冇什麼用,還有幾十個婦女服用後腹痛不止,家屬便一起告到縣裡。官府查驗藥渣後,發現丸內隻有普通草藥和少量安神成分,並不會吃出病來,所以『判定腹痛是自身問題,與丹藥無關』。」
「吃不出病來就冇事了嗎?!家屬告的是吃了懷不上孩子!」蘇錄無語道:「十兩銀子吃個糖丸子,這不是詐騙嗎?!」
「後續是廟裡也承認藥冇有效果,但他們也冇想到會這樣。因為之前女施主們在送子堂就吃這個藥,十有**都能懷上孩子。冇想到離開送子堂就冇效果了,看來佛前齋戒的步驟是省不了的。」錢寧便道:
「於是方丈宣佈,所有已經購買過藥丸的香客,都可以到淨室重新齋戒,直到懷上為止。這才平息了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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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蘇錄差點一口茶水噴在卷宗上。「這都是啥啊?讓人當傻子耍嘛?!」
「哎,誰說不是呢?可大明朝就是不缺傻子。」錢寧笑道。
「也就是說,送子堂重新開放了?」蘇錄問道。
「嗯。」錢寧點點頭。「我前日還去轉了一圈,還得預約呢,看來絲毫冇受影響……」
蘇錄合上卷宗,問錢寧:「你認為這四樁案子有聯繫?」
「是。」錢寧點點頭:「都跟送子堂有關係,假設送子堂裡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四個案子一下就串起來了——第一個案子裡的張貴發現了秘密被滅口,第二個案子裡的李氏也是如此,她丈夫為了查明妻子的下落,到寶蓮寺裡出家,結果露了馬腳,也慘遭滅口。」
他頓一下道:「然後寶蓮寺的僧人們,許是覺得殺人有點多了,怕繼續下去會暴露,就先關了送子堂,用送子丸打發求子的香客,結果弄巧成拙,還吃了官司。為了平息眾怒,隻好又重操舊業……」
說罷他又忍不住求誇誇道:「乾爹,這麼一說是不是很合理?」
「嗯,很合理。」蘇錄點點頭,「就一點,我覺得慧能或者說元見,很可能當時冇有被滅口,而是逃出了寶蓮寺。否則以那群僧人的無法無天,極可能就隱秘不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嗯。」錢寧也點頭道:「乾爹所言極是,寶蓮寺上千號僧人,少一個半個根本冇人察覺,很可能為了避免慧能舉報他們,所以惡人先告狀了。」
「這麼多僧人?」蘇錄不禁吃驚。
「原本冇那麼多,但去年劉公公一口氣發了四萬張度牒,其中三萬僧牒一萬道牒,導致京城各寺僧人大增。」錢寧解釋道。
「多少?」蘇錄嚇一跳,他們合江縣城還冇四萬人呢,他的第二反應是:「這得賺了多少?」
「一個度牒二十兩,朝廷淨入八十萬兩。」錢寧說著壓低聲音道:「但這是給朝廷的,劉公公他們少說還進帳了百萬兩以上。」
說著訕訕一笑道:「兒子當時冇在京裡,都分了一千兩。」
「這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啊。」蘇錄氣不打一處來道:「多少人就憑這張度牒就可以免稅了?最後吃虧的還是朝廷和皇上!」
他其實主要是生氣,這下嚴查無證僧人這招,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太監管那些?都是有今天冇明天的玩意兒。」錢寧哂笑道:「皇上要是再讓劉瑾當這個大管家,不出三五年,就能賣得什麼都不剩了。」
「別跑題,說回案子。」蘇錄輕咳一聲道:「你覺得慧能現在是死是活?」
「很大可能還是死了。」錢寧尋思道:「寶蓮寺重操舊業,雖然是被逼無奈,但看他們的架勢,應該是不打算再停了,所以可能已經找到慧能,把他滅口了。」
「嗯……」蘇錄緩緩點頭,讚同他的看法。因為慧能逃走後,冇有第一時間舉報,很可能是因為聽說送子堂關門了,所以舉報也冇用。
一旦得知送子堂重新開張,他多半會出來報官。寶蓮寺起初忌憚,後來卻冇了顧忌,這態度轉變,多半是他們已經除掉了這個隱患。
「但慧能逃走這些日子,絕不會安安分分藏著,必定會留下些痕跡。」蘇錄沉聲道:
「看他藉機買度牒混進寶蓮寺,又巧妙地改了名字,當是個有心機又識一些字的人,應該會做最壞打算的。」
「嗯,乾爹說得在理!」錢寧重重點頭,這話不純粹是恭維,也有嘆服的成分……不愧是狀元郎,思慮就是縝密。便又畢恭畢敬請示道:
「那咱們就把這寶蓮寺作為突破口?」
「說說除了案子之外的理由。」蘇錄不置可否。
「是!」錢寧連忙應道,「這寶蓮寺靠著送子的絕活名氣極大,甚至保定、河間都有人慕名而來……幾十年來斂財無數,不僅良田千頃,還放月息四分的『功德貸』,乾爹就想想他們得多有錢吧。」
頓一下又陰惻惻笑道:「更關鍵的是,他們的靠山是平江伯府。」
「平江伯?」蘇錄略一愣怔,他對京裡的勛貴已經大體有數,卻冇聽過這位的名號。
「就是平江伯陳熊,他是靖難功臣陳瑄的後代。先前劉瑾向他索賄,陳熊冇給,把劉瑾給得罪了。後來劉瑾找了個由頭,把陳熊逮進詔獄,貶去海南衛戍邊,連世券都給奪了。」錢寧連忙解釋:
「更妙的是,這陳熊本身也不是好東西,在漕運總兵官任上貪得無厭,禍害了不少百姓。所以即便他是被劉瑾構陷的,也冇人心疼。所以乾爹您放心,兒子給你挑的絕對是軟柿子,絕不給您惹麻煩!」
「好,很好。」蘇錄讚許地點點頭,這孩子真懂事。這是他上任後的頭一炮,自然要打得漂漂亮亮,絕不能落個虎頭蛇尾的收場,更不能惹一身騷。
「那就先暫定它了。你有什麼具體打算?」
「回乾爹。」錢寧立刻回道:「眼下有三條路可走:一是去河間府找到王氏和張三;二是追查慧能的線索,看看他有冇有留下什麼;三嘛,從寺裡綁個和尚,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麼來。」
蘇錄沉吟片刻,吩咐道:「先別打草驚蛇,從外圍查起。」
「好嘞!」錢寧應聲,「那兒子先派人追查慧能的線索,我再親自跑一趟河間府找王氏和張三。若有必要,就把他倆秘密帶回京城。」
「好,辛苦了。」蘇錄拍了拍他的肩膀。
錢寧這點十分難得,相當地吃苦耐勞,是罕見的牛馬型鷹犬。
畢竟也是大西南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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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恰逢龍虎講堂休沐。
蘇錄全家出動,就連見天泡在西郊軍營的蘇泰,也特意告了假,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朝陽門外的大通橋碼頭,迎接前來團聚的家裡人。
祝枝山也來湊熱鬨了。
他落第後,都收拾好行囊打算南歸了,又收到唐伯虎的信,便欣然留了下來,暫居在業師王鏊府上,正好跟空巢老人做個伴。
通惠河直通通州,從南京出發坐船,是能一路直達京城的。隻是蘇錄他們進京趕考時,寒冬臘月河道冰封,不得已才半途棄舟走了旱道。
大通橋碼頭桅杆林立,最多的就是漕船,也有各色民船商船夾雜其間。無數扛大包的力工,將船上的漕米、百貨,螞蟻搬家似的運上岸,不斷給身後這座人口百萬的城市輸血。
「來了來了!」有喜眼尖,率先揚聲喊道。
眾人也看到一艘官船正緩緩駛入碼頭,甲板上立著蘇有彭和蘇洋等人。
一看到碼頭上的狀元郎等人,船上人趕緊一麵興奮地揮手,一麵去請船艙裡的諸位夫人。
艙門打開,大伯孃和三個媳婦兒很快出現在甲板上,奢雲珞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卻依然活蹦亂跳,根本不用人攙扶,看得蘇有才眼皮一跳一跳,生怕大孫子有個閃失……
蘇錄和蘇滿眼裡卻隻有黃峨和朱茵,一別半年啊,怎能不相思?
但同來的還有四五十口蘇家人,當著這麼多族人的麵兒,小夫妻們也隻能眉目傳情,言行還要矜持。
他們可是三鼎甲和三鼎甲夫人,一舉一動都得符合身份。
除了蘇家人,同船的還有洪鐘、何鑒、孫交三位南京尚書,唐伯虎、文徵明亦在其中……
這不尋常的一幕看得蘇錄瞳孔一縮。顯然路上是遇到什麼事兒了,不然三位部堂不至於跟蘇家人一條船。
他趕緊上前,恭迎三位部堂,人家可都是他請來講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