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有的有的
「好吧。」朱壽尋思片刻,覺得蘇錄說得相當公允了,便頷首:
「既然我們得留著劉公公有大用,那就讓他先出點血,捐一筆銀子吧。」
「嗯,對劉公公可以竭澤而漁。」蘇錄給他支招道:「反正用不了多久,他的池子就又滿了。」
「那八虎都捐點兒?」朱壽咂咂嘴。
「他們加起來也冇劉公公撈的多,犯不著讓皇上把身邊人都得罪了。」便聽蘇錄笑道:「如果一個人對你有用,還是要儘量對他好一點的……可以對那些無用之人下手嘛。」
「無用之人?」朱壽摸著下巴道:「還得很有錢的……大明存在這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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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的。」蘇錄肯定地點點頭,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姿勢。
「你是說……和尚?」朱壽恍然。
「是的。縱觀歷史,沙門寺廟就是皇帝的小豬存錢罐。一個合格的皇帝,得知道冇錢了先砸自己的存錢罐。」蘇錄笑著點點頭。
「這存錢罐裡很有錢嗎?」朱壽問道。
「看看史書就知道了。」蘇錄微微頷首:「三武一宗滅佛,哪個不是賺得盆滿缽滿?」
「三武一宗滅佛我知道,這楊老先生講過,但他冇說過三武一宗賺了多少?」朱壽道。
「這些史書上都記得明明白白——北魏太武帝改通道教是幌子,國庫空了纔是真!他見境內寺廟遍地,和尚尼姑不種地、不交稅,還吃地租放高利貸,便一聲令下,關閉兩千六百座寺廟,令十五萬僧尼還俗,將一百二十萬畝寺田收歸國有!當年國稅就陡增四分之一,這還不算查抄的金銀、熔燬的銅像!」蘇錄接著沉聲道:
「北周武帝更猛,剷除全境三萬餘所寺廟,兩百多萬僧尼捲鋪蓋回家,百萬頃良田收歸國有,朝廷稅收直接翻倍!」
「周世宗、唐武宗也同樣收穫頗豐。前者更直言——滅佛冇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打仗冇錢了。」蘇錄便壓低聲音道:
「四次滅佛,骨子裡全是因為朝廷缺錢!寺廟占著人、占著地、斂著財,還不交稅不服役,國家冇錢了不宰他們宰誰?」
他話鋒一轉,直指當下:「如今我大明的寺廟,不也一樣?田產萬頃、金銀滿庫,僧尼、佃戶不計其數,照樣不交賦稅、不擔徭役!一百三十年下來能攢下多少財富,你就想去吧!」
「那還不得幾千萬兩?」朱壽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還真是皇帝的存錢罐!」
「不過也不能貿然模仿。」蘇錄話鋒一轉,又又又給他潑一盆冷水
「人家三武一宗能滅佛,是因為有軍隊給他們交血稅!哪怕是唐武宗,身邊也有神策軍聽令。可陛下如今卻無可用之兵,各地還叛亂如麻,這時候動寺廟,弄不好是要火上澆油的,所以也萬萬急不得,絕不能一拍腦袋就下令滅佛,必須得做足準備。」
「你這人怎麼乾事婆婆媽媽?真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朱壽皺眉問道。再一再二不再三,要是蘇錄這回的法子,還遠水解不了近渴,他真的會罵娘。
「第十一年成了也行啊。」蘇錄卻依舊不慌不忙,淡淡道:
「如果我們不做任何準備就貿然動手,便會像太監們每次那樣,好處撈不到多少,還會引起對方同仇敵愾——到時候抄不了兩家,就會引起天下的寺廟和信眾一起反對,共赴佛難,請問閣下該如何應對?」
「呃……」朱壽無法反駁,隻好悶聲問道:「那你說哪些準備?」
「首先得做足調查——一來落實寺廟的實際財富,看看跟咱們想的能不能對上,也好找出真正的肥羊;二來要摸清那些肥羊寺廟的底細,看看他們的群眾基礎如何,動他們會不會引發民亂。三是尋找他們的劣跡和罪證,先公審後查抄,儘量做到師出有名、罪有應得。這樣阻力纔會最小,也不會引發其他寺廟的震動。」蘇錄道:
「我們打不起滅佛的旗號,也冇必要滅佛,隻能這樣區別對待,專門查抄那些有劣跡的寺院,對遵守戒律、正常修行的寺院予以保護。」
說著他笑笑道:「好在富得流油的寺廟,往往也壞得流膿,自然也就劣跡斑斑,三者總是一體的。」
「嗯。」朱壽終於點頭,這還能接受。「好吧,土匪打劫前,還得先踩盤子呢!」
「我們可不是土匪,而是朝廷在伸張正義、整治僧團、為佛祖淨化寺院,這是大好事兒!」蘇錄正色道:
「所以就要求我們,要先找好法理依據,組織精乾人手進行培訓,同時製定詳細的計劃表,嚴格照章辦事。」他又一貫地思維嚴密道:
「就連後續的反饋覈查係統,也得一併設計周全——比如抄冇的財物怎麼登記入庫,田產如何處置?整頓後的寺廟怎麼監管,如何防止中飽私囊,這些都得有章法。唯有把這些都籌劃到位,做足預案,才能既宰到肥羊,又不給皇上添亂子。」
「嗯,有道理。」朱壽點點頭,追問道:「那這回要多長時間?也不用全國都查,先查北直隸就行。」
「我現在手底下一個人都冇有,」蘇錄答道:「就算從明天開始給我補充人手,查清偌大一個北直隸,少說也得一年。」
「一年太久了!」朱壽眉頭一皺,問道:「人隨你調,隻查順天府!多久能行?」
「半年吧。」蘇錄慎重道:「年底給你一份試點方案。」
「好!」朱壽兩眼賊光閃亮,拍板道:「年底前,必須從順天府挑幾個肥廟抄了!皇上要練一萬精兵,砸鍋賣鐵也隻夠半年所費,你得給皇上接上才行!」
「遵命!」蘇錄拱手領命。冇想到自己當官後的第二份差事,居然是踩盤子……
「還有那個工商稅,你也可以開始著手準備。」朱壽眼光還挺長遠,又吩咐道:「這種抄家都是一錘子買賣,還是得有個長久的進項纔是正辦。」
「您英明!」蘇錄真心實意讚一聲,朱壽同學確實進步神速,比起年初那會兒,簡直判若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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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錄跟朱壽聊完,剛回家就看見,大伯大哥架著老爹往裡走。
有才滿臉通紅,腳步踉蹌,還拖長腔調吟著打油詩:
「蘇家有兒初長成,一文一武氣軒昂!
一朝赴京朝天子,兄弟皆為狀元郎!」
「爹,咋喝這麼多?」蘇錄趕緊關上門,現在他家是『一門三鼎甲,兄弟雙狀元』了,得注意形象。
「哈哈哈!秋哥兒!爹今天真是太高興了!我兩個兒子,全都中了狀元!真想讓你娘睜開眼看看啊!她這是怎麼生的兒子喲……莫不是把這輩子的好命,全給了你們倆?」
說著,他又嗚嗚哭起來道:「嗚嗚,寧寧啊,我對不起你呀,你要是活到現在多好啊!」
「唉……好了好了別哭了。」大伯拍著他的肩膀道:「寧寧弟妹生了文魁星武魁星,這麼大的功德,肯定已經位列仙班了,保準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
看來整天養貓熊,也冇拉低大伯的情商,有金還是那麼會說話。
「是吧,我也這麼想的。」蘇有才仰著頭,看著滿天的繁星咧嘴傻笑起來。
好一陣,他忽然又對著空氣喊話道:「哈哈哈!嶽父大人!你肯定早知道小外孫中狀元了!過兩天再聽說大外孫也中了狀元,不知道該是什麼表情?會不會後悔跟我們斷絕關係啊?我就說你看錯人了吧!」
說罷他又垮下臉來,帶著濃濃自嘲地哭道:「嗚嗚,也不能說你看錯人……我確實拉胯得很!嗚嗚嗚……兒子們都成狀元了,我纔剛中秀才,還是沾了兒子的光才考上的!」
「爹說什麼呢?」蘇錄無奈道:「中秀纔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了?」
「當我不知道嗎?盧昭業那條老狗,純粹就是給你個麵子,才放我過的縣試。」蘇有才咧嘴笑道。
「行了,別胡說了!」大伯聞言皺眉嗬斥一聲。「進去睡覺去,這裡是京裡,別嘴上冇個把門的!」
「哎。」蘇有才雖然醉過頭了,但對大哥的服從還是刻在骨子裡的,老老實實上床睡覺去了。
蘇家三人伺候著他脫了衣服脫了鞋,又幫他擦了臉洗了腳,還把他身子側過來,好一陣忙活。
大伯又拍了拍蘇滿和蘇錄的肩膀,眼裡滿是欣慰:「好小子,你們兄弟都是好樣的!唉,這日子過得,真跟做夢一樣。」
蘇錄笑了笑,輕聲道:「大伯不也當上錦衣千戶了?全是大伯帶的好頭啊。」
「哈哈哈!可不是!」大伯被這話逗樂了,「看來咱們家的風水,還真是有講頭!」
「……」蘇滿卻不以為然,心說雖然確實是祖宗保佑,但可不是靠風水,而是靠那方祖宗聖物!
夏哥兒考完後,他又把聖物收起來,晨昏兩炷香,每天三個頭,虔誠供奉。
雖然家裡人都很好奇,這箱子裡到底是什麼,但他還是決定嚴守這個秘密……他們這代人是考完了,但將來還有冬哥兒,還有下一代呢。
要讓祖宗好好積攢法力,爭取二十年後再發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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