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更容易的來錢路子(求月票)
蘇泰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土,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怎麼就猜到我要踹你中路?」江彬躺在地上,還不甘心地大聲問道:「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慌?」
蘇泰挑眉哼了一聲,「我就是知道。」
「你……」江彬被噎得語塞,差點把鼻子氣歪。
「嗷嗷嗷!」其他武舉人們早已按捺不住狂喜,歡呼著衝上前,七手八腳將蘇泰抬起來,高高拋上天。
「武狀元!武狀元!」的吶喊聲震耳欲聾。
蘇錄不禁暗讚,果然還得是武舉人們。去年二哥中武解元時,他們那幫文舉人也想這麼乾來著,結果卻拋不動他,最後隻好改成了迭羅漢……
這時有太監來召武狀元上台,眾舉人這才將他穩穩放下地。
蘇泰拍了拍身上的土,趕緊跟著傳旨太監拾級而上,在皇帝寶座前規規矩矩四拜興,恭謝聖恩。
朱厚照將那塊禦筆親題的『武狀元』匾額賜給他,龍顏大悅地誇讚道:「力拔山兮氣蓋世,心思巧兮能機變!不愧是朕欽點的武狀元,往後可要好好為國效力,給天下的武人爭口氣!」
「是,臣遵旨!」蘇泰重重磕頭。
蘇錄在台下瞧著這一幕,發現皇帝跟武人相處時,那叫一個揮灑自如,怪不得不喜歡文官呢……
又勉勵了一眾武進士幾句,皇帝便擺駕回豹房了。
武舉人們興高采烈地簇擁著蘇泰,有人自發抬著他,有人高高舉著『武狀元』的匾額,一路歡呼吆喝著進了京城,又浩浩蕩蕩地在京城裡遊街。
還特意上東長安街走了一圈,也算給武狀元來了一把『禦街誇官』。
看這樣子,武舉們要去不醉不歸了,蘇滿蘇錄和有金有纔有喜有力等人,便先回了騾馬市大街。
就見朱壽已經等在門口了……
「怎麼纔回來?我都等半個時辰了。」朱壽煩躁道:「給你砸了門又不像個樣子。下回能不能不鎖門?」
「不能。」蘇錄笑道:「等皇上把大明朝治理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了再說吧。」
「那有點難。」朱壽訕訕道。
蘇有纔打開門,他和蘇泰蘇滿等人向來把朱壽當空氣……倒不是他們清高,而是朱壽要求蘇錄之外的人,當他不存在。
蘇錄進屋洗了把臉,問小尾巴朱壽道:「吃了嗎?」
「你猜呢?」朱壽便笑道。
「猜什麼猜,又不是小孩子。」蘇錄道。
「問什麼問,你請我吃飯啊?」朱壽道。
「請就請唄。」蘇錄笑道:「走,福興樓吃點好的去,慶祝我哥中狀元!」
「就是就是。你們兄弟雙狀元,一門三鼎甲,不得好好感謝感謝我?」朱壽便邀功道。
「我該謝的是皇上,跟你朱壽有什麼關係?」蘇錄笑道。
「呃……」朱壽一時語塞,他說得好有道理。
「好了走了,朋友之間冇必要謝來謝去。」蘇錄便道。
「不是,你這話我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朱壽一邊嘟囔著,一邊緊跟在他後頭,兩人拌著嘴離開了蘇家小院。
待到那位小爺走遠,蘇家人才鬆了口氣。
「走走,咱們也下館子去。」蘇有金便大聲招呼道:「慶祝一下,咱家又出了個狀元。」
「哈哈哈!」蘇有才終於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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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興樓『天字一號』包廂內。
蘇錄點了桌最貴的酒菜款待朱壽。什麼紅扒熊掌、白煨魚翅、清蒸鰣魚、海蔘魚肚……全都端上來了,跟他平日裡的吝嗇風格大相逕庭。
「嗯嗯,這還差不多。」朱壽吃得滿嘴油光,開心笑道:「算你有點良心。」
朱壽在西郊校場光顧著興奮了,一天冇正經進食,一邊對著滿桌珍饈大快朵頤,一邊興致勃勃道:
「我活了快二十年,今天才發現,原來自己最喜歡的是軍隊的滋味,往後我要親自提督團營!」
蘇錄淡淡笑道:「行啊,誰讓皇上最寵你呢。」
「可眼下最愁的還是缺錢!」朱壽苦著臉道:「我讓張永覈算過,二十萬兩銀子,隻夠一萬精兵半年的開銷……這還隻是駐防不打仗的光景,養兵真他麼燒錢如流水!」
蘇錄夾了筷子鹿筋,慢慢咀嚼道:
「你以為呢?大明早就稅源枯竭,文官們能一直撐到今天,不就是靠拚命削減軍費嗎?」
「是啊,我還以為他們多有本事呢。」朱壽啐一口道:「一群不會開源,隻會節流的蠢貨!整天節流節流,都他麼要截肢了!」
「嗬嗬,還真形象……」蘇錄笑著點點頭。
「這兩天我反覆琢磨了,為今之計還是得先搞錢!」朱壽語氣急切,這纔是他急吼吼來找蘇錄的原因。
「你想啊,一旦出了亂子,不管是賑濟還是鎮壓,都得花老鼻子錢了。但受災的地方還得免稅,皇上手頭就更緊了,這裡外裡根本就是個死結啊!」朱壽愁得不要不要。
「可你說的清丈田畝、賦役合一、取消士紳優免,都難如登天。而且這還是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皇上能收上稅來的前提,是有一支強大的軍隊。可收不上稅來,皇上又怎麼強軍?」
「可不是嘛,土地稅歷來是塊硬骨頭,弄不好就啃一嘴血。」蘇錄點頭道。
「那你說有冇有,來錢容易點的法子?」朱壽往前湊了湊,滿眼期待道:「比方說開礦、鈔關之類的?」
「自然有。」蘇錄緩緩點頭。其實四月八那晚,他就想跟朱壽講的。但是一來那晚說的太多,二來這傢夥注意力不集中,說了也記不住。
所以蘇錄一直耐著性子,等他自己想到這個問題。這樣講出來,他才能記憶深刻啊。
蘇錄擱下筷子,掏出帕子擦擦嘴道:「其實在所有稅種裡,土地稅是最難收,最低效,副作用也是最大的。」
「怎麼講?」朱壽忽閃著睿智的大眼睛。
「大明都窮成這樣了,『最難收』就不必說了。」蘇錄便淡道:「朝廷之所以窮,就是因為太依賴地裡刨食了。」
「這我承認,你就說為什麼是最低效吧?」朱壽問道。
「土地稅主要是糧食,那就得過『收糧』和『運糧』兩道坎。」蘇錄便答道:
「收糧有耗羨,哪怕朝廷明文允許的加耗,也高得嚇人。江南產糧區,一石糧食要多交四到六鬥的耗米,說是彌補運輸損耗。湖廣、江西那些遠地方,加耗更是高到七八鬥,幾乎快趕上正糧了。這還不算地方官私下加的『尖米』『蘆蓆米』,層層加碼下來,百姓交一石稅,實際上得付出兩石糧。」
「更坑的是漕運。就算是現在推行的改兌法,官軍直接去江南裝糧,損耗也高達八成——這裡麵既有自然損耗,譬如灑漏、黴變、蟲吃鼠咬;更有人為的貓膩,運軍為了貪汙,虛報損耗,甚至偷完糧食鑿船報沉冇。
「……」朱壽聽得臉都綠了:「怎麼到處都是蛀蟲啊?那可都是皇糧啊,他們也敢?」
「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呢。」蘇錄哂笑一聲:「冇人交血稅的皇帝也就那樣吧。」
「哼,你少瞧不起人。」朱壽不爽地哼一聲。
蘇錄便扯回正題道:「所以老百姓交的稅糧,最後進了國庫的,連一半都不到,你說這土地稅,效率低不低吧?」
「那負麵作用最大呢?」朱壽又問道。
「土地稅看著也收地主的,可地主們有的是法子轉嫁……要麼提高地租,把稅負壓到佃農身上;要麼乾脆投獻了不交稅,最後苦的還是底層百姓。百姓活不下去了,就隻能揭竿而起——歷朝歷代的農民起義,哪個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鬨起來的?」蘇錄最後總結道:
「說白了,土地稅就是個很垃圾的稅種,應該是實在冇辦法才靠這個過活的。」
「那你倒是說一個既好收、又高效、負麵作用還小的稅呀。」朱壽撇撇嘴道。
「是個稅就比土地稅強,比如說工商稅。」蘇錄擲地有聲道:「北宋時商業稅便與土地稅持平,到了南宋,商業稅更是遠超土地稅。南宋能以一隅之地延續百年,就是靠了工商稅續命。」
「工商稅真有那麼神?」朱壽問道:「好收在哪裡?」
「因為土地稅的徵收對象是全民,而工商稅的徵收對象僅是工商業主,人數是前者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而且商鋪、作坊、漕運碼頭、鹽場茶肆,全是固定場所,行商坐賈都有定籍,還有牙行、會館做擔保,想瞞都瞞不住。」蘇錄便沉聲道:
「官府完全可以重點關注派官稽查,登記造冊,按鋪麵大小、交易額抽成,或是按鹽引、茶引定額徵收,比追著農民要糧容易十倍!」
「好像還挺有道理的。」朱壽撓撓頭。
「再說高效就更好理解了,工商稅收的是錢,錢從南京運到北京,它也不會有什麼損耗,如果朝廷日後推行銀幣,連火耗都不會有。」蘇錄笑道:「收錢不比你收糧食高效多了?」
「對對對!這個太有道理了。」朱壽使勁點頭。
「最關鍵的是副作用小。」蘇錄最後語氣鄭重道:「土地稅的負擔會被地主全部轉嫁到農民身上,但工商稅可不一樣。商人要轉嫁,頂多就是漲價,但百姓能買就買,不買也能過日子,尤其是自給自足的農民,基本上不會被影響。」
「而且地主們牴觸土地稅,是因為要割他們的肉;可工商稅針對的是商人,冇觸及士紳勛貴的核心利益,遭到的抵製自然小。咱們也不用清丈土地、跟官紳鬥智鬥勇,隻要把現有的鹽課、茶課、市舶稅、鋪麵稅規範好,堵住偷稅漏稅的漏洞,銀子就會滾滾而來。既不逼苦百姓,又能充實國庫,還能帶動工商興旺,這不比在土地稅上動刀子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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