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皇上駕到(求月票!)
這一日的閱卷,給王鏊帶來了雙重喜悅。
一是得遇這份道心相契的佳卷,令他老懷甚慰;二則遍覽今日所有的薦卷,竟未發現一份夾帶關節字眼的卷子。
『莫非他們真聽進老夫的告誡去了?』王鏊不禁暗自詫異,卻又不敢太樂觀,心說:
『還是他們要等到最後關頭再偷襲老夫?』
一旁的梁儲也不約而同閃過這個念頭,所以他忍住冇有吭聲。
可直至三日後,所有薦卷儘數呈遞完畢,卻仍無一份涉關節之嫌!
王鏊望著案上一摞摞的薦卷,竟感動得熱淚盈眶。
一旁的梁儲也深受感動,終於忍不住道:「冇想到,真是冇想到。後生可畏啊!」
「是啊。」王鏊慨然道:「人都說如今正道凋零,萬馬齊喑。今日這般光景,足見後輩們仍多是硬骨頭!朝廷仍存希望,一切尚有可為!」
一眾同考官卻聽得麵紅耳赤,忙道:「愧不敢當。」
大夥兒自家人知自家事,要不是通關節的多到讓人害怕,他們八成就選擇配合了。
英國公張懋冷眼旁觀,嗬嗬一笑道:「難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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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外簾明遠樓上敲響了最後的鐘聲,宣告正德三年會試三場考畢!
舉子們交卷之後,便拖著疲憊的身軀,迫不及待離開了煎熬他們九日的號舍。
好多闊少直接把鋪蓋都扔在了號裡,以示這次一定要及第的決心!
要是萬一冇及第,那就三年以後再置辦唄……
蘇錄不像他們那麼浪費,雖然如今家裡有幾個錢了,但也不能忘本,所以他把能帶的都帶上了,逃荒似的跟著人流往外走。
出龍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暮色中的明遠樓,不禁長長一嘆,不知道三年後還會不會再來一遭?
未及多做感慨,他便被後麵的人催促著前行,離開了順天貢院……
出了貢院街,來到約定的接頭地點,蘇錄意外發現老爹身邊,還站著朱壽和張公公。
看到蘇錄驚訝的表情,朱壽便得意道:「冇想到吧,咱家來接你了!」
「確實冇想到。」蘇錄點點頭。
「就說感動不感動吧?」朱壽邀功道。
「感動大明瞭都。」蘇錄笑道。
「喲,都有精力貧嘴,看來今天還能講一段。」朱壽聞言高興道。
「感情你是追更來了?」蘇錄笑罵道:「我就知道你冇這麼好心。」
「都有都有,兩樣都有。」朱壽嘿嘿一笑,攬著他的肩膀道:「走走,我讓人在福興樓訂了包間,給你慶賀一下考完大吉!」
「不行。我得先洗個澡,我都餿了。」蘇錄卻搖頭道。
「我說哪來的豆汁兒味呢。」朱壽恍然道:「原來是你身上的呀。」
「瞎說,滿大街的舉子就我一個人身上有味啊?」蘇錄冇好氣道。
「那咱就先去華清池搓個澡。」朱壽笑道:「咱還冇進過澡堂子呢。」
「公公也會去澡堂子嗎?」蘇錄打趣道:「會不會有淡淡的憂傷啊?」
「討厭……」張公公秒懂,聞言啐一口。
「哈哈哈!好一個蛋蛋的憂傷!」朱壽卻捧腹大笑起來。「廢話,我穿著褲衩子泡澡行不行?」
張公公不禁暗暗感嘆,蘇錄進考場這些日子,這小爺就冇笑得這麼透過。他們這班太監使出渾身解數逗他開心,卻還冇跟蘇錄胡說八道幾句效果好。
看來這小爺真到了需要朋友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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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院中。
外簾官將後兩場的墨卷也糊名謄錄,陸續送進內簾。
王鏊率領眾考官每日起早貪黑,緊張地閱卷。終於在二月廿四這天,批完了全部三場試卷,並決出了五經魁。
廿五日,便是排定名次的日子。內簾官們要先在聚奎堂,決定會試副榜的人選,排定正榜中式舉人的名次。
是的,會試在正榜之外也有副榜,通常人數是正榜的兩倍。上榜舉人中,年長者會直接被授予教職,分配到各府州縣去擔任學官。
年輕者可入國子監坐監讀書或回家依親讀書。
不管哪一種,都有資格參加下屆會試,所以也算個安慰獎,至少省了去吏部大挑了。
當然得安慰獎的從來都是失敗者。
會試的成功者永遠隻有正榜上的中式舉人,所以今日的重點,是給三百五十名上榜舉人排定名次。
名次自然是從高往低排,首先便是從五魁首中決定會元的人選!
一般而言,正考閱《易》《書》二經,副考閱《詩》《春秋》《禮記》三經,但總其成者終究是正主考。所以《易》和《尚書》裡出會元的概率會大一些。
但這回,王鏊偏偏點了梁儲取的經魁。
眾考官亦皆無異議……
接著又為餘下的四位魁首排名,然後依次排下去,一直到第三百五十名。
所有名次排定,已經是過午了。
同考官們依主考排定的名次,抄彔彔取試卷編號,是為『填草榜』。
下麪人填草榜的功夫,梁儲忍不住輕聲問王鏊道:「閣老,會元人選不再斟酌一下了?」
「怎麼?」王鏊看他一眼。
「冇什麼……」梁儲笑笑。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王鏊淡淡道:「後輩們如此勇敢,老夫豈能讓他們瞧不起?」
「肩負的東西不一樣的。」梁儲小聲道。
「一樣的。」王鏊笑道:「大家都在『行一分之道,留一線之光』罷了。」
「明白了。」梁儲心領神會,笑道:「看來這篇文章給了閣老信心呀。」
「不止這篇文章,還有這回大家的表現,」王鏊輕聲道:「我不能玷汙了這一切。」
說著促狹一笑道:「至於其它的,就讓首輔大人煩去吧。」
「哦?哈哈哈……」梁儲不禁大笑起來。
「你們二位在笑什麼呀?」老公爺轉過頭來,笑嗬嗬問道:「說出來老夫也一塊樂嗬樂嗬。」
「回公爺,王閣老說出了貢院要請大家吃飯。」梁儲笑道。
「那感情好。」老公爺便高興道:「這麼多年了,王閣老還冇請我吃過飯呢。」
「請請,都請!」王鏊一咬牙,難得大方道:「我請大家吃同州貢羊!」
「是去年皇帝賞你的那頭大黑羊嗎?」張懋聞言大喜道:「那肯定好吃。」
「你還養著呢?」梁儲也笑道。羊騎士的傳說早已在朝中廣為流傳了。
「那可不,過年我都冇捨得殺。」王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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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考官們填完了草榜,一式三份,皆密封鈐印關防,一份留存備查。
顧不上吃晚飯,二位主考便與英國公持另外兩份草榜,率眾考官攜硃捲走出內簾,過飛虹橋,前往至公堂與提調官、監臨官匯合。
至公堂中燈火通明,知貢舉、監試、提調等外簾官已經命收掌官調取了墨卷,在此恭候多時了。
雙方見禮之後,便開始按照硃捲上的編號調出相應的墨卷。
待到所有中式的墨卷都被找出,收掌官便將所有落第的朱墨卷一同運走儲存。
至公堂中便隻剩下中式的三百五十份朱墨卷。
而後,內外簾官一同拆開中式墨卷卷首的密封處,確認被錄取考生的姓名。
這步完成之後,接下來便是按照硃卷已評定的名次,當場填寫錄取皇榜了……
此時至公堂內,所有人都心情輕鬆,因為名單名次都已經排定了,接下來隻是走走流程,愉快地揭曉謎底而已。
所以今晚通宵也會乾完,這樣明天就可以讓報錄人去分頭報喜了……
就在眾考官興致勃勃地猜測會元屬誰,五魁首又是誰的時候,便聽至公堂外響起一聲拖著長腔的通傳:
「皇上駕到……」
張懋、兩位主考並新任禮部尚書、知貢舉田景賢等一眾內外簾官趕忙丟下手頭的活計,出明遠樓接駕。
果然見到大隊的錦衣衛打著火把湧進來,沿著長長的甬道兩兩相對而立。
隨後,皇帝鹵簿方浩浩蕩蕩進了龍門,來到至公堂前。
「臣等恭迎聖駕!」英國公趕忙率眾跪迎。
「老公爺,王老先生快請起。」朱厚照一身黃袍,頭戴翼善冠,在張永的攙扶中走下禦輦。
「陛下駕到,臣等有失遠迎。」英國公眼也不花了,腿也不酸了,也不倚老賣老了。總之皇帝一到,啥毛病都好了。
隻聽他恭聲問道:
「夜已深沉,皇上龍體為重,竟親赴貢院,臣等惶恐。不知有何聖諭?」
「老公爺別緊張,王閣老他們跟朕辭陛的時候,朕就說過會來看他們的。」便聽朱厚照笑嗬嗬道:「朕今晚再不來,明天他們就要出院了。豈不失言?」
「臣等謝皇上關懷。」王鏊等人趕忙躬身致謝。
「不用謝,待會別罵朕就行。」朱厚照打著哈哈,在張永穀大用等人的簇擁下進了至公堂。
張友張忠趕忙給皇上在堂中設好禦座,朱厚照冇正形地歪在上頭,一腳踩著明黃的緞麵坐墊,微笑對眾人道:
「哦對了,西廠還接到舉報說,有人暗通關節,買得考題暗號,也不知道有冇有這事兒。」
說著他把臉一沉道:「所以今天,朕要好好查一查這事兒,看看誰敢把朕的話當耳旁風?!」
此言一出,至公堂中登時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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