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兄弟會合
翌日清晨,蘇錄穿戴整齊,便趕緊去跟師公報喜。
後院中,王華正在陪著他老母餵鳥。
廊下掛著養金絲雀的小籠子,裡頭委委屈屈地蹲了隻大公雞……
「喲,閨女來了?瞧奶奶養的這小鳥壯實不?」太奶拿著片白菜幫子給大公雞啄,慈祥地看一眼蘇錄道:「咋又不穿裙子?」
「太奶,天冷。」蘇錄都習慣了,笑道:「等暖和了就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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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這樣不行啊,得會打扮自己,不然男人早早就變心……」太奶擔憂地看著蘇錄。
好在王華及時解圍,笑問道:「看你喜上眉梢,有什麼好訊息?」
「什麼都瞞不過師公,」蘇錄笑道:「昨晚得到訊息,我那案子撤案了!」
「是嗎?太好了!」王華聞言大喜,擱下手中的雞食盆子道:「快跟師公說說是怎麼回事兒!」
「具體還不清楚,但八成是老師的主意奏效了。」蘇錄笑道:「我大伯把熊貓獻給了皇上!」
「呃……」王華不禁愕然,各種正路子都不管用,結果獻了個小動物解決問題了。
「這都什麼事兒啊?」他哭笑不得道:「這小子的歪點子倒是層出不窮。行吧,能解決問題就是好事。」
「師父是有大智慧的,別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在幾千裡外就能想到辦法。」蘇錄滿臉敬佩道:「而且這對弟子來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確實,這樣一來你誰的情都不欠,可以輕裝上陣了。」王華說著看向蘇錄,問道:「你下一步作何打算?」
蘇錄恭聲道:「徒孫正想請教師公。」
王華背著手在廊下踱幾步,方緩緩道:「依我之見,你當立即進京趕考……離會試還有兩個月,來得及。」
「確實來得及。」蘇錄點點頭,當年朱山長臘月十六才從太平鎮出發呢。
「老夫是這麼想的……劉瑾那廝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未必肯罷休。反不如主動進京,湊到皇上眼皮子底下,他反倒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你。」
「徒孫也是這般想法。」蘇錄點點頭,目光堅定道:「無論中與不中,這回我都得進京趕考,不然別人還以為我怕了呢!」
「既決定去趕考,便要好好考。」王華頷首讚許,「這段時日,我已把當年中狀元的心得儘數教給你了。你本身的功底也夠紮實。但科舉這種事,不是說你有實力就一定能中的……」
他頓了頓,叮囑蘇錄道:「務必保持平常心,能順順利利考完三場,便已是勝利。」
蘇錄眉頭微皺,輕聲問道:「師公的意思是……」
「劉瑾定然會給你使絆子的。」王華一語道破,「你若一舉高中會元,不是打了他的老臉?他豈能容許?」
蘇錄聞言,點頭笑道:「徒孫明白,這一科我本就冇抱多大希望,能低低過了就好,實在過不了也無妨。」
「正是。」王華欣慰道,「考不中就等下一科嘛,師公我考了十八年才中舉人,你師父不也考了三次才中進士?經過這些必要的磨鏈,才能達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地。」
「是。徒孫謹記師公教誨!」蘇錄躬身應道:「能過便過,過不了便再等三年,總歸不急於一時。」
王華滿意地攏須道:「對,就是這個心態!不驕不躁、不卑不亢。守住這份平常心,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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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倆正說話間,管家進來稟報說,門口來了個大個子找蘇解元,說是他二哥。
「哦,我二哥?」蘇錄聞言趕緊跟王華道聲罪,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狀元府門口,果然看到二哥二嫂在那裡探頭探腦。
「哥,嫂子!」蘇錄喜出望外,激動地伸出雙手。
「秋哥兒!」蘇泰咧嘴一笑,跟蘇錄抱了個滿懷。
管家跟著蘇錄出來,見狀不禁咋舌,這兄弟倆也忒不像了,不然他不能連門都不讓人家進。
「哥,你們怎麼來了?」蘇錄驚喜地拉著二哥結實的手臂。
「俺倆一直跟著你呢,一路從家到南京。」蘇泰憨笑道。
「你們遊山玩水,高接遠送的,我們風餐露宿,藏頭露尾給你們當保鏢。」奢雲珞嘟著嘴道:「真是太不公平了。」
「啊?」蘇錄吃驚道:「你們怎麼不露麵啊?咱們一起多好呀?」
「爹說要暗中保護你。」蘇泰朝蘇錄擠擠眼。「還是分頭行事方便一點。」
蘇錄登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為了對付錦衣衛的……
「走走,咱們進去說,我帶你們拜見太奶和師公。」他便不再發問,拉著二哥往裡走。
誰知蘇泰身子一挪開,背後居然還有個人——是跪在門口的錢寧。
隻見他整個人都罩了一層白霜,似乎是跪了一宿了……
「乾爹,救命啊……」錢寧眼珠子跟著蘇錄的動作轉了轉,帶著哭腔道。
「案子不是已經撤了嗎?」蘇錄站住腳奇怪地看著他:「千戶大人還在這要死要活的乾啥?」
「乾爹的案子是撤了,可兒子的麻煩纔剛開始呢。」錢寧哭喪著臉道:「乾爹啊,你可不能自己上了岸,就不管水深火熱的孩兒啊,」
「千戶大人拜錯神了吧?我拿什麼救你呀?」蘇錄隻好站住腳。
「不是你說要想平安無事,就得聽你的嗎……」錢寧委屈巴巴道。
「我是說過『你想平安無事就得聽我的』,可冇說過『你聽我的就能平安無事啊』。」蘇錄先兩手一攤,發表免責聲明,然後才奇怪道:
「現在案子撤了,等你一兩個月後回京,應該就徹底冇人提了。你最多被上頭罵兩句,不就過去了嗎?好歹千戶大人也是皇庶子啊,這點責任還擔不起嗎?」
「就是。」蘇泰夫婦深以為然。
「按說是能擔起的。可,唉……實話跟你們說吧,張乾爹當著皇上的麵把劉乾爹打得鼻青臉腫。劉乾爹還冇法報復,肯定會遷怒我的,扒了我的皮都是輕的。」錢寧這才說了實話,要不是這事兒,他也不會嚇成這樣。
「啊?這麼刺激的麼?!」蘇錄三人目瞪口呆,太監也有這麼大的火性嗎?
「不過,張公公打劉公公,劉公公怎麼會遷怒到你呢?」蘇錄不解問道。
「本來張公公已經被劉公公排擠出京了,結果你們家把貓熊送給了張公公,」錢寧滿臉無奈道:「張公公憑著這張王牌重獲聖眷,非但被召回宮裡,還在皇上的默許下,反揍了劉公公一頓。」
錢寧抬頭看著蘇錄,一臉倒黴相道:「要不是因為我抓了你老,你家裡也不會獻貓熊;冇有貓熊,張公公就冇法翻盤,也不會揍劉公公,所以算來算去,劉公公肯定會把這筆帳算在我頭上的。」
「該!」蘇泰兩口子異口同聲道:「誰讓你抓老三的?!」
「是我鬼迷心竅了!我錯了,我不是人!」錢寧又抬手抽自己耳光。
「行了行了,抽過一回就行了。」蘇錄喝止他道:「關鍵是這麼大條的事兒,你求我個小舉人有什麼用?」
又提醒他道:「要活命,得去找你最大的乾爹。」
「我指定見不著皇上啊……」錢寧一把鼻涕一把淚道:「誰能見皇上都是劉公公說了算的。」
「我也冇法幫你見著皇上啊。」蘇錄兩手一攤。
「但你能幫我見著……張乾爹。」錢寧壓低聲音道:「之前我在兩個乾爹間站了劉乾爹,現在我想改換門庭,但張乾爹未必能收我,還得乾爹替我說情啊!」
說著他又給蘇錄哐哐磕頭,帽子都磕掉了。
「我都不認識張公公呀……」蘇錄就很無語:「怎麼幫你?」
「乾爹家現在有恩於張公公,他指定會給你這個麵子的。」錢寧哀求道。
「就算如你所說,但張公公也幫我平了事,大家已經扯平了。」蘇錄淡淡道。
「不會的,張乾爹不是那樣的人。」錢寧卻篤定道:「他一定會幫這個忙的。」
「你也太強人所難了。」蘇錄嘆了口氣,但他心裡還是很服錢寧的。能混成最年輕的錦衣千戶果然不是僥倖,這見縫就鑽的本事實在太強了。
設身處地想一想,這確實是錢寧眼下唯一的活路了……
「這樣吧,我先去京裡看看啥情況,」錢寧腦袋都快磕開瓢了,蘇錄終於略略鬆口道:「要是有可能,就幫你一把。」
「謝謝乾爹,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錢寧激動地抱住他的大腿,哭得像個一百四十斤的孩子,「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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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錢寧千恩萬謝地離開,奢雲珞不解地問蘇錄:「你乾嘛要幫這種人?」
「就憑他這死皮賴臉的本事,我不幫他,他也能過去這一關的,無非就是多掉幾層皮而已。」蘇錄淡淡道:「但那樣咱們就多結一個仇人。」
「原來如此。」蘇泰兩口子恍然,一起讚道:「老三,你就是細啊!」
頓一下他又輕聲道:「與其如此,還不如結個善緣,說不定將來還有用得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