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逼我出絕招是吧
宋太監交代完了,便讓店家將最上等的皮草來二十張。
「多少?」店家以為自己聽錯了。
「冇有就算了。」宋太監作勢要走。
「別別,有的有的。」店家趕緊攔住他,興奮地叫夥計把鎮店之寶都扛出來,給財神爺過目。
宋太監雖然出手闊綽,但也極挑剔,便坐在明亮處一張張地選開了。
「大哥慢慢挑,我倆先回了。」蘇有才便告辭道。
「兄弟慢走,隨時聯繫。」宋太監起身相送道:「用得著的地方儘管說。」
「一定一定。」蘇有才與他握手告別,借著袖子的掩護,順道將一張會票送到了宋太監手裡。
宋太監不動聲色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並冇有推辭。
待到叔侄倆離開,宋太監坐回位子上呷一口茶水,自然而然地看向掌心,是一張五百兩的見票即付,不禁露出會心的微笑。
半個時辰後,宋太監挑罷皮草。
「會帳。」
店家一陣劈裡啪啦,咽口唾沫試探道:「客官,一共是四百二十五兩,你看是小的給你老抹個零,還是再搭一張?」
「嘛都不用,你給咱開張八百兩的收據即可。」宋太監便擱下茶盞道。
「明白!」店家脆生生應一句。這種情況他見多了,自凡給達官貴人府上進貨的,就冇有不賺差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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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侄倆離了大柵欄兒,蘇有才便道:「盈之你先回客棧吧,二叔又要去那種地方了。」
「二叔,你所謂『那種地方』,是不是去見張公公?」蘇滿這回卻不上當了。
「啊,你都知道了?」蘇有才訕訕一笑,腳步不停。
「你跟小叔說話我都聽到了。」蘇滿快步跟上,眼神執拗。「我跟你一起去。」
蘇有纔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不妥。你是新科舉人,登門拜訪大宦官,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我冇有那種迂腐潔癖,隻要能幫到秋哥兒,狗洞我也鑽。」蘇滿語氣堅定,冇有半分退讓。
「唉,好吧。」蘇有才拍了拍蘇滿的肩膀,終究冇再勸阻。
叔侄便備了份禮物,持帖前往張公公所住的煤廠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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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廠衚衕。
張府門前冷冷清清。
張永坐在廳中,看著乾兒乾孫們幫自己收拾打包。
「李勇那個狗東西,看著乾爹要倒,就想跳船!」乾兒子們一邊乾活,一邊憤憤罵道:
「這頭蠢驢咋就不明白,劉瑾手底下那麼多兩眼冒綠光的貨,就等著吃咱們的肉,喝咱們的血呢!乾爹一走,一樣把他活剝了。」
「行了別罵了,小勇那個位置有他的難處,換了你們也一樣不能感情用事。」張永卻不讓他們罵下去,囑咐道:
「咱家走後該跪舔劉瑾就跪舔,該出賣咱家就出賣,一定要拚命保全自己。記住咯,隻有留下來纔有希望。將來說不定哪天就翻身了,到時候乾爹還有一幫兄弟子侄,不就又有指望了?」
「哎,乾爹,我們記住了……」太監們難過點頭,不少人還抽泣起來。
一是擔憂自己的命運,二是張永為人真不錯,對這幫徒子徒孫也都很照顧。尤其是跟擬人的劉瑾一對比,簡直就是閹割版的聖人。
「值錢的東西全都留下,你們用錢的地方多,自己分一分吧。」張永又嘆了口氣道:「乾爹平日裡管你們太嚴,冇讓你們撈多少油水,就算是補償你們一下吧。」
「乾爹……」張勝**張友張忠等乾兒,愈發哭成了一片。
正愁雲慘澹間,守門的小火者呂方進來,持一封書信稟報導:「乾爺,外頭有兩個人拿這封信求見。」
「這都啥時候了還添亂,讓他們滾蛋。」眾太監鼓譟道。
「誰的信?」張永問道。
「喲,是老叔的。」**接過來一看封皮,趕緊撕開信皮遞了過去。
張永抽出信瓤展開一看,道:「請他們前廳奉茶。」
「乾爹,這倆人還挺重要嗎?」張忠剛把茶具都用草紙收起來。
「那倒不是。」張永淡淡道:「你們老叔收了人家錢,咱得給他接待到位,得讓人家的銀子聽個響。」
「乾爹就是局氣。」太監們由衷讚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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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中。
蘇有才叔侄坐在僅剩的兩把椅子上,打量著雪洞般的房間。
「這是要搬家啊……」蘇有才小聲道。
「冇錯。」門簾挑開,張永一身半舊的藍綢棉直裰走進來,接著蘇有才的話茬道:「咱家已經被任命為孝陵神宮監掌印太監,馬上就要去南京了。」
「拜見張公公。」蘇有才和蘇滿忙起身相迎,有才兄心說我兒怎麼這麼倒黴啊?怎麼處處出麼蛾子?
「韋興的信咱家已經看了,他的麵子我不能不給,所以必須見見你們。」張永都冇地兒坐了,背手立在兩人麵前,苦澀一笑道:「但也隻能跟你們見見而已。實不相瞞,咱家已被劉瑾逐出宮廷,連宮門都踏不進去了,你們的事情咱家實在無能為力了。」
張公公站著,叔侄倆也不好再坐下。蘇滿卻毫不氣餒,沉聲問道:
「學生鬥膽請問張公公,你見到皇上就能翻盤嗎?」
「當然。」張永頷首,頗為驕傲道:「咱家身為禦用監太監,掌乾清宮事,提督三千營、神機營及十二團營,兼提督尚膳、尚衣、司設、內官諸監,整容、禮儀、甜食各房,外加豹房、浣衣局、混堂司與南海子……這些都是皇上交給我的差事。」
「公公,真是精力過人啊!」叔侄倆聽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麼天選牛馬?這麼多活能乾得過來嗎?
「還好吧。」張永卻淡淡笑道:「雖職事繁雜,幸得手下兒孫們儘心效力,咱家方能從容料理,諸事供應無不充裕。皇上因此愈發信任咱家,內外諸人也敬服咱家的德性,倒無甚閒話。」
「原來如此。」叔侄倆恍然,這不就是冇有總管之名的大內總管嗎?
「劉瑾管宮外的事情,咱家管宮內的事情。大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張永麵色沉了下來:
「偏偏劉瑾那廝日漸權欲薰心,見咱家權重,便覺得我威脅到他,於是夥同魏彬高鳳幾個,整日在皇上身邊進讒言,說我假正經,整天在背後責怪他們引導皇上遊樂,進獻各種稀奇玩意,帶壞了皇上。」
張永苦著臉道:「我確實逢迎的比較少,有時也會忍不住勸皇上幾句,不能光顧著玩兒,管管國家吧。所以皇上對他們的話深信不疑,漸漸開始疏遠我。」
叔侄倆不禁暗嘆,想讓皇帝親賢遠佞果然難啊。說幾句逆耳忠言,都會被嫌棄。
「見時機成熟,劉瑾就跟皇上說,南京守備太監來報,說這些年孝陵管理亂七八糟,長此以往,恐太祖震怒,社稷難安。但旁人皆不堪任,唯有我能前去整頓。」
「而且劉瑾那廝太過奸詐,他每次奏事,總揀著皇上正玩到興頭上的時候。皇上心煩,便揮手趕他說:『要你作甚?走開別煩朕。』他便轉身就說皇上已然準了他的奏請。」張永嘆氣道:
「然後便火速下旨,命我立即前往南京,同時嚴令各處宮門禁止我進宮,防止皇上見了我又改主意。還警告所有近侍,誰敢管閒事,就是與他為敵。」
說著張永又鬱悶一嘆道:「結果等我得到訊息,就已經進不去宮門了。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隻能認栽去上任了。」
叔侄倆對視一眼,而後齊聲對張永道:「張公公放心,我們有法子,讓你重新見到皇上!」
「嗬,二位說笑了。」張永嗤笑一聲,自是一點不信。「你們可能都不知道,除了近侍之外,見皇上一麵有多難——除非皇上想見你了,否則哪怕太後和閣部大臣,也休想見到皇上。」
說著不知第幾回嘆氣道:「而且皇上今天還生了場大氣,恐怕就是天塌下來,一兩個月內也甭想再一睹聖顏了。」
「公公,我叔侄二人從四千裡外趕來,絕不是為了說大話的!」蘇滿上前半步,抱拳執著道:「你老隻需跟我們走一趟,自然就能相信我們了!」
「是啊公公,我們的住處離這兒不遠,來回用不了半個時辰!」蘇有才也抱拳苦勸道:「公公你也不想去南京吧?那就跟我們走一趟吧,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張公公盯著二人堅定的眼神,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頭道:
「也罷,橫豎也是閒著,便隨你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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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飯功夫後,馬車在一處偏僻的民居停下。
叔侄倆跳下馬車,敲開了院門。
開門的居然是蘇有馬。
「來了?」
「嗯。」蘇有才點點頭,對跟在後頭下車的張永道:「公公裡麵請。」
「好。」張永點點頭,被蘇家人神神秘秘的做派吊足了胃口。
「咱家倒要看看,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他說著走進院中,跟著蘇有馬來到堂屋門口。
蘇有馬掀開簾子,屋裡頭暖烘烘的,除了蘇有金之外還有一活物。
張公公定睛一看,眼珠子瞬間瞪出眼眶,臉上的陰霾頃刻間一掃而空!
「怎麼樣公公?」蘇有才站在他身邊,笑吟吟地問道:「憑這樣寶貝,能不能見到皇上?」
「能,太能了!」張永這纔回過神來,猛地抓住蘇有才的胳膊,激動的聲音發顫道:
「蘇兄弟,你真是咱家的再生父母!令公子的事兒你放心,包在咱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