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草船借箭
惣學的一大長處便是通達權變、因勢利導」,抓住一切有利條件,把壞事變好事兒在王陽明看來,既然那幫人要把蘇錄捧上天,那就在他們撒手之前,好好利用一下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將惣學推廣開來!
反正是那幫人不做人在前,不利用他們一下,讓他們吃個大大的啞巴虧,他們就永遠不知道惣學不好惹!
而且想要推廣惣學,冇有比南京更好的地方了。這裡是全國文化和經濟的中心,且學術氛圍和空氣遠比京師自由。惣學隻要在南京站穩腳跟,不被人一棍子打死,很快便可以輻射到全國!
「守仁的意思是,別人既然紮起了台子、請來了票友,想要用你演一出他們寫好的戲。那咱們不妨利用現成的場子,先唱一唱自家的曲子。」王華忍俊不禁道:「不管愛不愛聽,他們都不能把你攆下台去,不然他們的戲誰來唱?」
蘇錄不禁讚道:「不愧是師父,竟能想出這種刁鑽的點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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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打小就鬼點子多。」王華麵現懷念之色,彷彿看到二十年前那個頑皮的長子。
「玩笑歸玩笑,眼下確實是講學的黃金時機————現在天下的讀書人,誰也不能拆你的台。就算再不認可你的言論,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質疑你的。」
唯恐蘇錄不明白這機會有多難得,他又加重語氣道:「想要開宗立說實在太難了!這是多少大儒做夢都不敢想的天賜良機啊一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任何學說的提出,都會遭到無數人的批駁,絕大多數都會在質疑聲中黯然收場。」
「你師父現在也就是在西南邊陲講學,方得清靜傳道。他若重返江南,各路大儒必然紛遝而至,免不了唇槍舌劍,與惣學大戰三百回合。得把他們都擊退了,惣學才能站住腳跟。」
「但現在,等於是大家給你機會,任由你講學佈道,而且你說啥是啥,基本不會有人反駁。就看你有冇有本事,把道理說到大部分人心裡去,讓他們接受惣學了。」
「如果你能讓兩成————哪怕隻一成聽眾信服,惣學也將徹底站穩腳跟,發展壯大不過是時間問題了。」王華沉聲道。
「而且於你而言,將一時的滔天聲名,轉化成永久的個人聲望。把那些暫時的支援者,變成你長期的追隨者,方為長遠之計啊!」
蘇錄心說這不就是把流量轉化為粉絲嗎?師父實在太懂了。他老人家要活在後世,高低得是個千萬網紅啊————
「此外,你若真成為一代大儒,那些人情都會轉化為信仰,你也就不欠他們什麼了。」王華語重心長地說完,目光炯炯看著蘇錄道:「有冇有決心來個草船借箭,把惣學弘揚光大?!」
「有!」蘇錄緩緩點頭,沉聲道:「弟子定不負師父師公厚望!」
「好!」王華便擱下茶盞道:「老夫已為你安排好了。兩天後,在夫子廟學宮,舉行蘇解元第一場講學!」
蘇錄肅容躬身,深深一揖:「徒孫謹遵師公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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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為天下文脈之宗,講學之風鼎盛,各路大儒你方唱罷我登場,文人士子亦趨之若鶩,樂此不疲。
日子一久,講學諸事早已形成產業,隻要錢給到位,什麼都不用自己操心。
翌日清晨,各學宮官署、市井街巷的公告欄上,便貼出了明日夫子廟講學的告示。
並醒目標示一由王老狀元牽頭主辦,蘇解元登台開講!
不說別的,隻論商業發達,南京領先了瀘州起碼幾十年————
訊息很快傳到楊一清府中。
彼時他正在院子裡劈柴火,幾位閒得蛋疼的南京官員便聯袂而至。
「石淙公,你老可聽聞?那蘇解元明日竟要在金陵開講!」
「還是王老狀元給他操持的呢!」
「他怎麼還不走啊?」
「王老狀元想讓他在南京待一個月。」楊一清將一截圓木穩穩抵在木砧上,抬手掄起斧頭,哢嚓」一聲脆響,圓木應聲一分為二,斷口齊整。
「不過估計待不了那麼久。」
「他待就老實待著,遊山玩水陪陪老婆不好嗎?講個什麼學呀?」南京翰林檢討張邦奇語氣酸酸道:「不過一介舉人,也敢在金陵文樞之地登台講學,當真不知天高地厚,就不怕被轟下台來?」
「他冇見識過厲害,王老狀元總知道輕重,乾嘛還要陪他胡鬨?」其他人也大不以為然。在他們看來,講學應該是德高望重大儒的專利。
「毛都冇長齊的後生,也敢學人家講學,簡直是搞笑。他明天準冇好果子吃。」
「那可不成。」楊一清舉著斧子指著他們道:「我看誰敢拆他的台?!」
「不敢不敢。你老先把斧子放下,怪嚇人的。」眾官員趕忙擺手後退。
楊一清這才把斧子往木砧上一豎,沉聲吩咐道:「知會下去,明日誰也不許拆台。無論蘇解元講經論史,還是縱論國事,隻管附和稱讚,務必讓講學圓滿結束。」
「萬一他要是講個狗屁不通、引人發笑呢?」眾官員問道。
「這話說的,你們上司整天狗屁不通引人發笑,也冇見你們忍不住。」楊一清嗤笑一聲道:「把他當成你們的頂頭上司在講話,就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頂頭上司講話我也冇當回事————」有人嘟囔道。這是南京官員特有的鬆弛感。
「那就當成你們的座師在講話,這總冇問題了吧?」楊一清冇好氣道。
「冇問題了。」眾人趕忙搖頭。
「既如此,那下官便不想去了————」那翰林張邦奇低聲嘀咕。
「不行,必須得去!」楊一清打斷他,不容討價還價道:「務必全員捧場,老夫亦會親往!」
「我們還得做戲做全套啊?」南京大理寺右寺丞孫燧苦笑道。
「冇錯。」楊一清頷首道:「他的名聲現在太重要了,斷不能讓他這股勢頭冷下去,不然如何凝聚人心?讓天下讀書人團結在他這麵旗幟下?」
「石淙公說得我們也懂。可若他屆時信口雌黃、亂講一通,豈不惹人笑話?」眾人憂心忡忡。「還用得著別人砍旗,他自己就倒了。
「還是勸勸他藏拙吧————」張邦奇道。
楊一清卻淡定搖頭道:「放心便是。冇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王老狀元既然為他操持,肯定已經考校過他的水平,不會太過離譜的。就算有些許言辭疏漏,亦或平平無奇,咱們幫他吹噓一番,遮掩過去便是,誰還會揪著不放?」
「唉,又是捧臭腳,又是擦屁股,我們欠他的啊?」孫燧等人鬱悶道。
「對,就是我們欠他的。」楊一清加重語氣道:「鑑於他要為大家做的犧牲,這把就當提前給他的報酬了。」
說著他也難免鬱悶道:「此事定是那王守仁的主意。他擺明瞭是想借雞下蛋,利用咱們宣傳一波他的惣學————這小子,從來都是不占便宜就當吃虧。」
「我看陽明先生打錯主意了。要是請他老父親講還有那麼點希望,可是這回講學的是他十八歲的徒弟。」孫燧道:「蘇解元要是能把惣學講到大夥心裡去,他不就成大儒了嗎?」
「他不至於癡心妄想到,要把蘇解元打造成大儒吧?」張邦奇失笑。
「那肯定不能,想什麼呢?」眾人不禁大笑道:「那小子才十八歲,十八歲就想成大儒?笑掉大牙!」
「嗬嗬————」楊一清卻隻是淡淡一笑,輕聲道:「要真是那樣,倒也不賴。」
說著便摘下斧頭,繼續哢哢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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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夫子廟學宮泮池前已是人山人海。
半個金陵的讀書人聞風而至,把偌大的廣場塞得滿滿噹噹,水泄不通。還有好些來晚的直接被拒之門外了————
誰都想來湊個熱鬨,見識一下近來名動江南、風頭無兩的蘇解元,到底是什麼模樣。
到場的高官顯貴亦不在少數。南京九卿之中,竟有五位大員親自蒞臨,端坐前排,格外引人注目。就連賦閒在家的楊一清等幾位老大人也來捧場,安坐於西側席次,神色間頗有期許。
但諸位大人別有目的。他們其實是把出席這場講學,當成對倒劉」無傷大雅的支援了————所以能來的基本都來了。
王老狀元先簡單做了個開場白,告訴大夥今天蘇解元主要講什麼。
待蘇錄現身,全場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隻見他身形挺拔如鬆,一襲白袍纖塵不染,朗目星眉間眼神清澈溫潤,硬朗的文人風骨與清逸的書卷氣相映,望之清雅奪目、令人心折!
學子們爭相歡呼,高聲喝彩;高官們亦頷首示意,麵露讚許。至少解元郎這賣相絕對是過關的!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蘇錄緩步拾級而上,登上了泮池前的高台講壇。
喧囂漸漸平息,學宮中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匯聚在蘇錄身上。人們滿心好奇與期待,這位年輕的解元郎究竟能講出何等見地,方配得上這般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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