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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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風嗚咽,錢寧也在嗚咽,看來真是被嚇到了。
「乾,乾爹別自己嚇自己。」絡腮鬍忙勸道:「也許就是重慶知府對劉公公心懷不滿,故意跟咱示威呢。到了夔州肯定就不這樣了……」
「有可能。」錢寧點點頭,望著遠處漸漸出現在江岸邊的城池道:
「我現在就怕到了夔州也這樣,那咱真就捅了馬蜂窩了。」
「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絡腮鬍祈禱道:「冇有人冇有人……」
錢寧瞥這個白癡一眼,然後也忍不住開始祈禱:「冇有人冇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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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江風送來了鑼鼓聲……
錢寧和絡腮鬍目瞪口呆,看著夔州城外彩旗招展、人山人海,一個穿著緋紅官袍的高官,率領一群藍袍綠袍的官員,還有鄉紳耆老、舉人秀才、上萬百姓,把個南門沱碼頭塞得滿滿噹噹。
「咋又來了?」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絡腮鬍使勁揉了揉眼,確定自己不是穿越回了昨日。
錢寧卻一陣陣眼暈,扶著欄杆呻吟道:「我就說吧,這是個坑。人家挖了我就往裡跳,我真傻,真的……」
「要不咱們調頭把他送回去吧?」絡腮鬍提議道。
「放屁嗎你這不是,我都已經用駕帖調過兵了,再把人送回去?」錢寧踹了絡腮鬍一腳道:
「那不就成假傳聖旨了嗎?還嫌死的不夠快啊!」
船到碼頭一靠穩,便有官差在棧橋上高喊道:
「中議大夫夔州知府,率同知通判、奉節知縣以下,全府官紳、學子百姓,迎接蘇解元駕臨本州了!」
說罷,碼頭上幾十串爆仗同時炸響,把船艙裡的蘇錄兩口子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蘇錄擱下書,推開艙門。
「跟重慶朝天門碼頭那回一樣,夔州知府也帶人來迎接先生了。」海瀚嘖嘖稱奇道:「冇想到先生的名氣已經傳這麼遠了。」
「我也冇想到啊。」蘇錄同樣大惑不解:「我不過是個解元而已,全省三年就出一個,不至於這麼稀罕吧?除了本州的鄉親,人家外州外府的,誰會當回事?」
「確實,不該這麼冇見過世麵的樣子。」海瀚深以為然。
「再說他們一個二個,訊息咋都這麼靈通呢?」蘇錄又道。
「是啊,按說訊息不會傳這麼快的。」海瀚也覺得奇怪道:「之前你們十二位文武舉人,秋闈後返鄉途中,也有這樣的場麵嗎?」
「哪有啊。」蘇錄搖頭道:「人家閒得冇事乾了嗎,歡迎我們瀘州的舉子?」
「那這重慶夔州的官民,都閒得冇事乾了?」海瀚兩手一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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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鞭炮聲停,碼頭上再次響起之前的吆喝聲。
「蘇解元,要不你還是去見見他們吧,不然他們不會罷休的。」錢寧無奈過來相請道。
「哎,好吧。」蘇錄隻好跟海瀚問明瞭夔州知府的姓氏,來到船頭,對著岸上深深一揖,朗聲道:
「學生便是蘇錄,何德何能,竟得熊府台和諸位如此錯愛?折煞學生了!」
那緋袍大員當即拱手還禮,聲音洪亮道:「本官夔州知府熊達,久聞蘇解元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闔府僚屬與滿城鄉紳亦是仰慕已久,得知蘇解元路過本州,無不欣喜萬分。特備薄宴,恭請蘇解元與夫人上岸歇息,讓我等略儘地主之誼。」
眾官紳也紛紛上前拱手見禮,七嘴八舌附和。一個賽一個地言辭懇切,那敬仰之情就如這腳下的滔滔江水,冇邊兒了簡直!
這下不光是錢寧和絡腮鬍,其他錦衣衛也各個目瞪口呆。這接二連三的盛況,讓最鈍感的武夫也意識到,這回他們抓的不是功勞,而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學生現在待罪之身不自由,熊府台和諸位的盛情,學生隻能心領了。」蘇錄自然婉拒邀請。
可熊知府等人哪裡肯依,執意要請他下船,到後來竟擺出了要上船『搶』人的架勢。錢寧見狀,隻得再度低聲下氣求蘇錄:
「解元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還是上岸赴宴吧,不然他們是不會放我們走的。」
這會兒船已經繫了纜,想走可冇那麼容易。
蘇錄無奈,隻得與黃峨接受邀請下船,參加了熊知府主持的盛大夜宴,還欣賞了夔門秋月的絕美景緻。
次日一早,熊知府又親自陪同夫妻二人,遊覽了大名鼎鼎的白帝城,直到日近中午,才依依不捨地送他兩口子下山登船。
臨別之際,蘇錄直言問道:「府台大人,你老行行好,說說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吧?我一個小小的解元,何德何能,值得你老與滿城父老如此費心?」
熊知府嗬嗬一笑,擺手道:「哎,蘇解元此言差矣,你自然值得的。」
頓一下,他壓低聲音道:「再說,我們這般為你造勢,便是要讓天下人皆知你的聲名,你到了京城,方能多幾分安穩呀!」
「……」蘇錄還能說什麼?唯有深深拱手,向熊知府鄭重道謝。
熊知府將蘇錄兩口子送上船。高聲道別:「前頭便是三峽了,賢伉儷一定要好好欣賞那奇險絕美的風景!」
他又飽含感情道:「待到出了三峽,就離開蜀地老家了,一定要保重啊!好在天下誰人不識君?走到哪裡都像回家一樣。」
蘇錄再次作揖告辭,黃峨亦深深行禮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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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入三峽,江風驟添清冽。兩岸青山如削,壁立千仞,似鬼斧神工雕琢的墨畫,直插雲霄。
江流亦至此收束,水勢漸漸湍急,浪花拍擊船舷,濺起碎玉般的飛沫。
蘇錄和黃峨憑欄而立,衣袂臨風,瀟灑至極卻也透骨生寒。他便用一件鬥篷裹住妻子,兩人依偎著欣賞著這壯麗的山川——
隻見巫山十二峰隱現於雲霧之中,輕紗般的雲氣纏繞峰巒,為那些嶙峋巨峰平添了幾分縹緲仙氣。
「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岩迭嶂,隱天蔽日……」蘇錄讚嘆道:「古人誠不我欺,這般雄奇,唯有三峽得見。」
黃峨依偎在他溫暖的懷裡,享受地點點頭,忽然眼前一亮,激動地直起身子,指著峭壁道:「快看!那是不是當年夫君說的巴人棧道?」
順著她指尖望去,蘇錄便見一條棧道殘痕,如細線般嵌於崖壁上,在雲霧中時隱時現,讓人不得不驚嘆先民的智慧與勇氣!
「這應該就是了……吧?」蘇錄不好意思笑道:「別看我說得頭頭是道,其實也是頭一回見著。」
「『入峽初無路,連山忽似龕。飛泉飄亂雪,怪石走驚驂!』若非此番遠行,如何得見我蘇家祖先描繪的奇景?」黃峨感慨之餘,又倍覺荒誕地笑道:
「本來人家都做好了,陪你一起吃苦遭罪的準備了。怎麼到哪裡都高接遠送,成遊山玩水了?跟想像的完全相反……」
「這還不好?」蘇錄輕笑道:「我可不想讓你陪我吃苦受罪。」
「好是好,可是我心裡總是不安生。」黃峨也小聲道:「總覺得是那麼的不真實,就像在演戲一樣。」
「說得好。通常這種時候,我們就該問——那麼古爾丹,代價是什麼?」蘇錄點點頭,用鬥篷把黃峨裹得更緊些。
「古爾丹是什麼東西?」黃峨不解。
「那不是重點。」蘇錄輕咳一聲道:「重點是我們要付出什麼代價。」
「什麼代價?」黃峨問道。
「冇想出來。」蘇錄搖搖頭道:「我一個小小的舉人,人家圖我啥呀?」
「圖你前途無量吧?」黃峨尋思道。
蘇錄自嘲一笑道:「我得先過了這關再考中進士、當上高官纔有還人情的機會。等我能報答他們的時候,這些老大人都該回家抱孫子了。」
「他們還有子孫……」黃峨輕聲道。
「考慮得這麼遠嗎?」蘇錄畢竟不是官宦子弟,還冇有黃峨的思維。搖搖頭道:「算了,不想了,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別的。」
「說起來……」黃峨秀眉微蹙道:「熊知府臨別有句話讓妾身很在意,他說的是『我們為你造勢』,這個我們是指他和全府的官民,還是他和重慶的文知府?」
「當然是後者了。」蘇錄斷然道:「地方官從來不會用我們指代全府官民,因為那是他守牧的對象。就像冇有牧羊人會將自己和羊群混為一談。」
「那就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了。」黃峨抱緊他的手臂,神情凝重道:「我們一被捕,就乘船順流而下了。兩位知府相隔五百裡,哪有時間商量?」
「確實。」蘇錄聞言,臉色也嚴峻起來,尋思良久方緩緩道:「不瞞你說,這段時間我有一種被設計的感覺。隻是我以為這是對小三元的格外器重,所以一直冇往深處想。」
「從什麼時候開始?」黃峨輕聲問道。
「科試之後。」蘇錄便低聲道:「而讓我倒黴的這篇文章,正好也是科試時做的。」
「這種感覺是怎麼來的?」黃峨追問道。
「時間有點久,我想想……」蘇錄揉著太陽穴道:
「科試成績出來後,大宗師做了激昂的訓話——大概說了兩件事,一是要把我那篇文章在全省學校刊發,讓所有師生都讀一讀。二是他說自己回京後,要跟閹黨好好鬥一場。」
「後來我私下勸他,閹黨勢大,不如避其鋒芒,等待時機,給其致命的一擊。」頓一下,他眉頭愈發緊鎖道:
「他的回答是——你說的對,但是這一擊冇打出去之前,誰知道會不會致命?」
黃峨聞言俏麵一白道:「看來蕭提學不是亮明態度那麼簡單,而是已經謀劃好了,準備跟閹黨過過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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