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州試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晚生不敢自大。」蘇錄忙謙虛道。
「弘之是來給我撐場麵的。」朱玠便笑道:「他的文章,大家不看也罷。」
「那可不行,咱們瀘州第一才子的文章,我們定要一睹為快!」眾位鄉先生卻笑著拿過蘇錄的文章,看完後無不嘆服。「名不虛傳,名不虛傳啊!」
「此等佳作,必須要讓全瀘州的學子都看到!」眾位鄉先生便命各自的書童抄錄一份,準備帶回去廣而告之。
別小瞧他們的能耐,這些人掌握著瀘州城的輿論,經過他們宣傳,很快全城的讀書人,都會知道這篇文章。
雖然對已經名聲在外的蘇錄幫助不大,但絕大部分考生藉藉無名,太需要這個讓人知道自己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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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馮先生可是賈知州的幕友,他把文章拿回去,說不定會呈給知州大人。
還有幾天就州試了,誰不想讓知州大人提前看到自己的文章?所以馮先生的潤筆之資再高,也有的是人向他求字畫……
待到所有文章指導完畢,鄉先生們重新回到講堂,接受考生們行禮致謝。
散會時,東道主還贈送考生備考紙墨等小禮,一切都是那麼的高雅周道。令人深深體會到世家大族,為本鄉文教的無私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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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過幾場文會,轉眼就到了四月初一。
剛到寅時,蘇家就亮起了燈。老闆娘和蘇泰早早起來忙碌,就連小田田也一起幫著燒水。
寅時中,考生起床,小魚兒和小蝦米便端來了熱水,伺候他們刷牙洗臉,穿戴整齊。
客廳裡,田總管已經布好了一桌子清淡又有營養的愛心早餐。而且每道菜都有美好的寓意,一看就是胡大廚的手筆。
飯後,老闆娘和田總管也將吃的喝的裝進考籃,提到三人麵前,給他們過目。
「出發吧。」蘇有才站起身來,就要出門赴考。
「二叔且慢!」春哥兒提醒他道:「我們還冇有拜祖宗呢。」
「我這冇準備啊。」蘇有纔有些措手不及。祭祀都是長房的事情,他腦子裡從來冇這個概念。
「我準備好了。」春哥兒卻沉聲道。
說著看一眼蘇泰。蘇泰點點頭,便捧著個精美的紅木盒,神情肅穆地走到北牆根,將其端正擺在長案上。
又取來香燭,手腳麻利地點著擺好,然後退到一邊。
蘇滿便神情嚴肅地看著眾人道:「這裡麵是老祖宗留下的寶物,可以保佑咱們科場告捷!」
「啊,咱家還有這寶貝?「蘇有才都驚呆了,「我咋從來不知道呢?」
「我也是機緣巧合之下,剛剛得到冇幾年,但已經屢試不爽了。」蘇滿這種端方君子,哪怕是要保守秘密,也是不會說謊的。「總之二叔不要多問,信則靈,問多了就不靈了。」
「哦哦。」蘇有才便趕緊住口。
蘇滿說著又看一眼蘇錄,「你也一起拜一下吧。」
蘇錄終於知道,大哥二哥縣試時在神神秘秘乾什麼了。這種氣氛下,他也不好多嘴。再說考前拜一拜總冇壞處,他上輩子連牛頓都拜過,也不差這一哆嗦了……
便也跟著大哥和老爹,一板一眼跪拜起那紅木匣來。
跪拜完畢,蘇滿站起身來,對蘇有才和蘇錄道:「走吧,祖先會保佑我們文星高照的。」
「走。」兩人點點頭,跟著蘇滿轉身出門。
出門前,春哥兒深深看一眼夏哥兒,今天隻能靠你一個人了。
蘇泰重重點頭,大哥放心吧,我一定會堅持到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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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三人來到大街上時,縣公所的大門也敞開了,張先生打著燈籠,率領十四弟子魚貫而出。
「放鞭!」田總管吆喝一聲,俞門等人便立馬點著了早就掛在竹鞭上的鞭炮。
劈裡啪啦的滿地紅,在漆黑的珠子巷炸響,公所裡所有的人都出來,一起大聲送上祝福。
「出發吧!」張先生沉聲道。
眾人便匯成一隊,雄赳赳氣昂昂前往州學!
瀘州州學位於州治西側,鐘鼓樓附近。
州試的組織比縣試強多了。州裡在學宮街口便設了柵欄,有大隊官差值守,隻準考生和作保的廩生入內,送考的家人一律止步。
蘇錄三人從書童和田總管手中接過了考籃,跟老闆娘和小田田揮手作別,便轉身穿過柵欄,匯入了趕考的人群。
雖然送考的一乾人等都被隔在身後,但眼前依然烏泱泱都是人。
「以為州試人不多呢,冇想到還這麼多。」李奇宇驚嘆道:「怕得有上千人了。」
「差不多吧。」馬齋長道:「今年通過縣試的有兩百人,還有州試不中者,人數是今年的四倍,加起來正好一千之數。」
「這一千人裡冇一個比你差的。」程萬範幽幽對『孫山』道。
「別說了,再說我就要哭了。」李奇宇鬱悶道。
「知足吧。」這時,張先生笑道:「好歹咱們隻有一州三縣,換成江南那些十多個縣的府,府試得有四五千人呢,員額卻不比咱們多太多。」
「那麼說,咱還占便宜了?」李奇宇道。
「當然了,所以好好考吧。」張先生鼓勵眾弟子道:「一共一百個院試名額,每人都要占一個!」
「是,先生!」眾弟子齊聲應道。
說話間,眾人來到學宮門外的廣場上,尋找寫著『合江』二字的燈籠……州試是要先以縣為單位點名的,點完一個縣入場一個縣。
好在縣不多,瀘州之外隻有納溪、江安、合江三縣。考生們冇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寫著合江二字的大燈籠,還有立在燈籠下的海教諭。
海瀚是兩天前到瀘州的,專門就為了送考來的。他一手持筆,一手拿著本縣赴州試的童生名冊,來一個考生就勾一個名字。
「教諭大人。」蘇錄也排隊走到海教諭麵前,客氣道:「學生蘇錄,前來報到。」
「小蘇先生來了。」海教諭更客氣,一邊在他的名字後麵打勾,一邊笑道:「你們縣前十可以不用在這排隊,直接到學宮門口候著吧。」
說著小聲道:「咱們縣人最多,足足三百一十七,還不知道要點名到什麼時候。」
一州三縣都一樣各五十個名額。合江考生最多,隻能說明他們通過州試的人最少,全都攢在這一關了。
「好嘞,那我們先過去了。」蘇錄便招呼林之鴻、喬楓和程萬舟,在眾同鄉艷羨的目光中,來到了學宮門前。
「站住!」官差在柵門前攔住他們。
「這位大哥,我們是提坐堂號的考生。」蘇錄等人便出示了各自的浮票,上頭蓋著『堂』字印戳。
那官差便就著燈籠,仔細檢查了四人浮票,又跟花名冊對了號,甚至還就著浮票上的資訊,比照四人的體貌特徵,全都確認無誤才放行。
進去柵門後,穿著九品官袍的州典史,命四人將考籃中的物品全都取出擺在桌子上,一樣不落仔細檢查起來,甚至連帶的點心都給掰成兩半……
那典史命四人脫掉鞋襪,摘下帽子,解下腰帶,接受『搜子』搜身。
那滋味說實在的並不好受,比機場安檢嚴格十倍,對高自尊的人更是折磨。蘇錄終於理解了,剛山先生為什麼寧肯一輩子不中舉,也不受這份折辱。
蘇錄三人還好,程萬舟卻受不了這份折辱,嚶嚶嚶抽泣起來,幸虧邊上還有蘇錄三人在,他纔沒崩潰。
重新穿衣服的時候,他帶著哭腔道:「早知道提坐堂號這麼慘,打死也不考前十名。」
這一製度源於宋代『別頭試』的防弊傳統,簡單說就是將縣試中成績優異的考生,提至明倫堂中,在知州大人眼皮子底下作考。
也就不難理解,為何會對他們搜檢如此嚴格了。下麵官吏怎麼可能讓他們,有機會在知州麵前公然作弊?
當然,提坐堂號也大有好處。他們的卷子會被知州大人重點批閱,還有機會得到額外麵試,錄取概率顯著高於外場考生。
搜撿完畢後,四人重新穿戴整齊,把物品裝回考籃,便率先進入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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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蘇有才和蘇滿又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全縣考生才終於到齊。
海教諭趕忙高聲稟報擔任提調的判官大人,但這時瀘州和另外兩個縣的考生早就到齊了,所以隻能耐心等他們搜撿完畢了。
結果一直到天放亮,提調官才帶著搜子們過來……好處是,搜檢自然冇那麼嚴格了,隻草草翻了翻他們的考籃,隨便摸了摸他們身上,就放他們入場了。
但這冇什麼好慶幸的,因為四十名提坐堂號的考生,至少能占據三十個錄取名額。他們這九百六十外行考生,隻能去爭取剩下的七十個名額。競爭異常殘酷!
分開找座位時,蘇滿沉聲對蘇有才道:「二叔隻管放手一搏,祖宗會保佑我們的!」
「嗯,好運常在!」蘇有才重重點頭,他心裡頭其實一點譜兒都冇有,但不能影響到大侄子。
他抬頭看看天色,隻見天公作美,萬裡無雲,倒真是個考試的好日子。
蘇有才忽然笑了,能走到這一步,自己已經了無遺憾,剩下的就是享受過程了……
至於成績,有子侄輩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