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解藥
看著老爹陷入了自我懷疑與否定,蘇錄知道光靠嘴上安慰是冇用的。
作為有豐富從業經驗的金牌講師,還是得幫他找出癥結來,看看能不能對症下藥。
於是他讓蘇有才先別準備第二場了,叫來大哥,一起幫老爹復盤一下第一場。
蘇錄先讓蘇有才將昨天的作文默寫出來,拿起來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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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不是爹的真實水平啊!」
「確實,跟平日的練習冇法比。」蘇滿也深以為然道:「其實二叔近來進步很大,隻要正常發揮,過縣試應該不在話下的。」
「可是我一進考場,就冇法正常發揮……」蘇有才苦著臉道。
「別著急。」蘇錄沉聲道:「我們先復盤一下!」
「好。」蘇有才便把昨天考試的經過,包括心路歷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蘇滿聽完無奈道:「二叔的思維太發散了,所以才能寫出好詩來。但製藝是議論文,講的是條理,要一條道走到黑。」
「是。」蘇有才深以為然道:「我也知道自己東一榔頭,西一錘子,哪哪都深入不了。」
說著雙手深深插入發間道:「可我就是控製不了自己。」
「所以歸根結底,是選擇障礙啊!」蘇錄一吹桌子,沉聲道:「我知道爹為什麼總是發揮失常了,因為你病了!」
「我病了,什麼病?」蘇有才指著自己的鼻子。
「選擇困難症!」蘇錄便一字一頓道:「用兵之害,猶豫最大;三軍之災,生於狐疑!」
「這是吳子說的話?」蘇有才問道。
「是。」蘇錄點點頭,目光炯炯望著父親道:「我們文戰雖無硝煙戰火,但道理亦是如此!」
「確實。」蘇滿深有體會地點頭道:「若瞻前顧後,計較多端,未有不耽誤事者。」
「……」蘇有才神色凝重地尋思片刻,問道:「那我平時作文,為何不會猶豫狐疑?」
「因為平時隻是練兵,不牽扯生死成敗,怎麼寫都可以,父親當然不會左右為難了。」蘇錄沉聲道:
「但考試時,父親會不由自主地認為這篇文章重要,要慎之又慎,考慮周全。這本來是冇錯的,但父親經年累月落榜,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心裡滿滿都是自我懷疑、自我否定,很快就會陷入混亂,從而徹底失去判斷能力。那還做什麼文?」
「還真是這樣!」蘇有才一拍大腿道:「兒啊,你說得一點也不差!」
「所以再練習也冇用了……」說完他失落地低下頭。
「二叔,你應該問,那還有救嗎?」蘇滿無奈道。二叔這心理創傷也太嚴重了吧?
「那還有救嗎?」蘇有纔可憐巴巴地問道,但他也不抱什麼希望。這毛病困擾自己多年了,而且每次失敗都會加重,他覺得已經無可救藥了。
「有救,當然有救!」卻聽蘇錄斬釘截鐵道:
「方法也很簡單——宗杲大師雲:『如載一車兵器,逐件取出來弄,弄了一件又弄一件,便不是殺人手段。我隻有寸鐵,便可殺人!』」
「確實。選來選去選得心都亂了,還不如隨便一條道走到黑呢!」蘇滿讚同的。
「道理我也明白,可我就是控製不了我自己啊……」蘇有才鬱悶地拍著自己的手背道:「落筆的時候總是會猶豫,覺得另一個選擇可能會更好。但換成另外一個,還是一樣會這山望著那山高……」
「這不是手的問題。」蘇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道:「是這裡出了問題。」
說著語出驚人道:「既然大腦決策混亂,那我們就不要大腦決策了!」
宋代就『知腦主思』了……
「啊,不要腦子了?」蘇有才吃驚道。
「不是不要腦子了。是給你一套決策流程,你強製自己執行這套流程,不執行大腦的想法!」蘇錄道。
「這也行嗎?」蘇有才和蘇滿異口同聲問道。
「為甚不行?人是可以被管住的,自己也能管住自己。」蘇卷王淡淡道:「每天雞鳴,大腦都希望繼續睡覺,但我們可以用意誌克服惰性,聞雞起舞!」
「每次遇到特彆氣憤的事情,我們會想罵臟話想打人,出離憤怒了甚至想殺人!但我們做了嗎,冇有?我們連臟話都冇說,因為君子要『克己復禮』!這就是用紀律約束了自己的念頭。」
「有道理。」蘇有纔信服地點點頭,忙問道:「那到底該怎麼做呢?」
便聽蘇錄朗聲道:
「可以用『三步破賊之法』!」
「第一步,直覺優先,抓第一反應!選擇困難多因過度權衡細節,忽略大腦基於經驗的第一反應。事實上,第一反應往往暗合核心需求,優於反覆糾結的結果!」
「記下第一個冒出來的答案,便直接進入下一步——合規審查!」
「用一百息時間審視這個答案,不要考慮它的優缺點,隻審查一點——能不能用!隻要正確破題、冇有跑題、可以寫出一篇合規的文章,就迅速進入最後一步『一去不回』——不修改、不假設、不回頭!」
「不回頭我能理解,不假設不修改是什麼意思?」蘇有才問道。
「就是不假設別的可能!」蘇錄答道:「一旦定下絕不修改!」
他又支招道:「如果父親實在控製不了自己,我還有絕招,你就把破題第一句,直接寫在答題捲上。破釜沉舟,便絕對不再猶豫了!」
「這法子好,絕對立竿見影!」蘇滿深受啟發道:「反正二叔的文章越猶豫越糟糕,真不如直接沉船破釜,一往直前!」
「好。」蘇有才重重點頭,發狠道:「我就用這法子了!」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蘇錄問道。
蘇有纔想一想,問道:「要是第二步發現『第一選擇』不能用咋辦?」
「就回到第一步,再抓一個第一反應,重複這一步。」蘇錄答道。
「那就冇有問題了。」蘇有才五體投地道:「兒啊,你這法子簡單明瞭,一學就會!」
「那好,父親這兩天就練習這『三步破賊之法』,習慣在這個『快速決策框架』下作文!」蘇錄最後沉聲道。
「是!」蘇有才重重點頭。
從此刻,他才真正把兒子當成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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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放榜,蘇錄冇讓蘇有纔去。小哥仨一起去學宮,替他看榜。
說起來瀘州武學也早就開學了,但蘇泰年前就請了一個月的假,說要陪考……武學就這點好處,一個敢請假,一個敢批假。
所以縣試之後,蘇泰纔會跟蘇滿蘇錄一起回瀘州。
蘇有才當然也要回去,但到底是以考生還是家屬的身份回,還得看他的表現。
哥仨說著話來到學宮門前。好傢夥,看榜的人山人海,根本擠不到前頭去。隻好先在一邊等著……
便見不斷有考生紅著眼圈出來,失魂落魄離去。高高興興而去的反而是少數。
這很正常。縣試初試錄取率最低,兩榜加起來也才錄八百二十人,足足兩千四百人被淘汰……
哥仨正等著呢,就見省身齋眾人,笑嘻嘻地自人叢中擠了出來。
一見蘇錄,他們便高興地圍上來,一口一個恩丈……
這聲『恩丈』平時都在心裡,是不會叫出口的。
「看來考得不錯。」蘇錄笑道。
「還行還行,冇丟恩丈的臉。」眾同窗高興道:「我們十四個人裡七個出圈的,另外七個也都在副榜上!而且之鴻考了第二,喬楓考了第四,萬舟考了第十!」
「厲害厲害,恭喜恭喜!」蘇錄高興地抱拳道:「以後咱們就是同案了。」
「多虧了案首!」三人也高興地合不攏嘴。考前十其實挺難的,三千考生雖然大多是湊數的,但太平書院一批批的學長們可不是吃素的。
其它人裡,蘇淡考了第十一,王翀第十三、陶成第十八、馬千裡第二十。
蘇錄又問李奇宇和程萬範這倆活寶道:「你們在哪個榜上?
「那還用問嗎?」李奇宇苦笑,程萬範鬱悶道:「副榜。」
「繼續努力吧。」蘇錄拍了拍他倆的肩膀。「爭取初覆上岸!」
「嗯。」兩人重重點頭。
因為榜上隻有考號,冇有名字,所以眾同窗也不知道有才中了麼。
這時候人也少點兒了,便陪著蘇家兄弟一起殺進去,尋覓蘇有才的考號——『钜字貳號』。
由於考試人數太多,所以考號採用的是千字文加數字的組合。
「『钜字貳號』,找到了——在這裡!」人多力量大,冇多會兒,便聽馬齋長站在副榜前大聲道。
「好!太好了!」哥仨一起高興地叫好,比蘇錄中了縣案首還高興……
然後眾人便高高興興地前往縣衙。陪著要參加初覆的同窗,用手裡的一半浮票,換取下一場的浮票。
因為時間緊迫,所以認票不認人,倒省了蘇有纔再跑一趟了……
省身齋的同窗們自然說說笑笑,鬨作一團。
蘇滿和蘇泰落在後麵,前者小聲道:「怎麼樣,祖宗厲害吧?二叔考砸了,都撈起來了。」
「靈!」蘇泰重重點頭。
「所以我們不冒一點險,誰也不能說。」蘇滿輕聲道:「法不傳六耳,第三個人知道就不靈了。」
「明白。」夏哥兒便一臉堅毅地點點頭,甘做無名英雄……
ps.後兩章還冇檢查,我儘快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