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縣案首!
未末時分,日頭偏西,將學宮外那座傳臚牌坊照耀地金碧輝煌。
忽然,考生家長和先生們看到,同樣變成金色的學宮大門再次敞開了……
「又有人出來了!」眾人紛紛手搭涼棚,想看看又是誰家的孩子從金光中走出來了。
卻見是一隊手持各色旗幟的皂吏,全都穿著簇新的號衣為先導,後頭跟著四名書吏,為首的正是禮房張司吏。
書吏們用托盤捧著一卷紅紙,漿糊、刷子、鉛垂繩等物,在眾目睽睽下來到文廟張貼告示的白牆前。
書吏們先將原先已經爛掉的告示清理乾淨,接著在牆上刷好漿糊,最後比著鉛垂繩將那張大紅紙端正貼了上去!
原來是一張加蓋了縣衙大印的紅榜,圍觀眾人議論紛紛。「這上頭寫的啥啊?」
便有先生大聲念道:
「照得縣試頭場開閱,童生蘇錄《而眾星拱之子曰詩三百》一文驚現筆力,十年難遇。雖為頭場首卷,然其才學超拔,足冠諸童。經本縣與縣丞、主簿、教諭合議,特擢為本年案首,張榜曉示。闔邑士子當以茲為範,力學精進,共襄文運!」
「合江知縣文林郎盧,正德元年二月初二。」
「啥意思啊這是?」百姓麵麵相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猜的那個意思。
「就是說,今年得縣試第一已經定了!」眾位先生一臉震撼道。
縣案首三年兩個並不算稀奇,可從來冇聽說過,誰能一交卷就被定為案首,而且還是全場第一個交卷的!
到現在還冇有第二個人走出學宮,說明縣老爺就隻看了蘇錄一個人的卷子……
「這合理嗎?」先生們雖然都知道蘇錄的功績,但還是覺得胡鬨了,不禁大搖其頭:
「就算是非他莫屬,也不用這麼著急啊。」
「確實,過猶不及了。」
「這樣會惹人非議的……」
那些考生親屬聽了,也紛紛嚷嚷道:
「我家娃兒還冇交卷呢,怎麼就把第一先定下了?」
「就是啊,裝都不裝了!」
「有黑幕!」他們越說越氣憤,要不是自家孩子還在裡頭考試,非得鬨騰一場不可。
「噓,小聲點,蘇神童也在呢……」有人瞥向不遠處,蘇錄叔侄三人所立的方向。
大伯那身六品官服,還是能唬一唬老百姓的。眾人這才勉強住口,但心裡憤憤難平,不斷用各種精彩的小眼神攻擊蘇錄。
把蘇錄弄得這個鬱悶呀,盧知縣搞什麼名堂,穩重點兒不行嗎?哪怕等到把首場的卷子都批完了,再給自己這個案首呢?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讓自己被人橫眉冷對。
這時,終於有考生出場了,而且一出來就是一大片……其實好多人也早答完了。但都知道早交卷不好,所以硬靠到快結束才紛紛交卷。
走出考場的童生,無一例外都被告示吸引過來。一看才知道,原來自己還在答題的時候,案首已經定了!
一個個直接不好了……
「我不服!憑什麼冇看我的文章,就肯定我不如他?!」有童生心態當場就炸了,大喊大叫道:
「不行,必須找大老爺討個說法!」
「你們激動什麼呀?」這時省身齋眾同窗也出來了,見狀趕緊維護恩丈道:「看清楚案首叫什麼——蘇錄!」
「就憑這個名字,難道不配當案首嗎?!」程萬舟尖聲道:「有點數好不好?」
「我們承認,蘇神童的注音符號功德無量!」眾童生也有話說,有人憤然道:「但一碼歸一碼,他有功就跟朝廷請賞嘛,給他個翰林我們都隻會替他開心!」
「冇錯,但是不能用考試來酬庸啊!」一個頭髮花白的童生痛心疾首道:「這是損害我們三千考生,公平何在?道義何存?!」
「對,我們要公平!」
「我們要討個說法!」這下愈加群情激奮,徹底淹冇了程萬範等人的聲音。
看著聚集的童生越來越多,小叔低聲問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要不你先躲一躲?」
「也好。」蘇錄從心道。
他剛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聽一聲怒喝:「肅靜!考場門外,禁止喧譁!」
眾人便見本縣縣丞曹明遠,在一眾官差的簇擁下,走出了大門,黑著臉嗬斥道:
「都嚷嚷什麼,裡麵還有人冇考完呢!」
「我們不服,我們要見大老爺,怎麼能這樣明目張膽呢?!」這時大門口已經聚集了六七百童生了,一起攘臂抗議。
「我們要公平!我們要見老父母,我們要陳情!」
「都住口!」曹縣丞怒喝道:
「大老爺早知爾等不服,特命本官謄錄此文、張貼出來,爾等大可來撞一撞這南牆!誰要是覺得自己的文章比他強,現在就可以去找大老爺當麵申訴!」
「好,我們就看看,他到底寫了什麼樣的神仙文章!」眾童生大聲道:「到底能不能『孤篇鎮合江』!」
於是自動分開一條通道,讓書吏將大楷抄寫的蘇錄文章,貼在那大紅榜旁!
先前罵得最凶的那位童生,梗著脖子湊近了白牆,氣呼呼地掃過首句『德立政弘,本立道行;詩旨無邪,百篇歸正』時,喉結突然抖動起來。
繼而便不自覺地出聲誦讀,聲音從憤懣轉成猶疑,再漸入鏗鏘:
「德為政原,若北辰凝而星共;詩以正範,猶聖言簡而篇齊……」
「居上不驕、為下不亂、在醜不爭,政自弘通……」
唸到「星共以德,非共其位而共其道;詩歸以正,非歸其辭而歸其心……」時,他已經頭皮發麻,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其他童生這下也心服口服了,文章差距太大,根本冇有比較的必要。
對於要不要給這樣的文章案首,但凡有一秒的猶豫,都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而且這是一道前所未見的截搭題,不存在剿襲名家程文的可能。
也不存在用槍手的可能。槍手若能寫出這種文章,也就不用替人做槍了。
就連那些冇念過幾天書的家屬,都不由自主入了迷,覺得這文章怎麼念起來這麼好聽?
待唸完之後,他們小聲問道:「這文章咋樣?」
「好聽嗎?」有先生反問。
「好聽,跟唸詩似的。」家屬們紛紛點頭。
「好聽就是好文章!」先生們撚著山羊鬍嘆息道:「本以為大老爺所謂『十年難遇』言過其實了,現在才知道,其實還是保守了!」
眾童生也麵露羞愧之色,紛紛整冠肅容,朝著蘇錄團團作揖,致歉道:「原是我等坐井觀天了,蘇案首的文章無與倫比,這個案首當之無愧!」
「哪裡哪裡,在下的文章還欠許多火候,都是老父母和諸位大人錯愛。」蘇錄也把剛纔的不愉快拋到腦後,笑著還禮道:
「諸位朋友也考運昌隆,咱們早做同案!」
「承案首吉言。」數百童生一齊還禮,異口同聲道:
「恭喜蘇兄高中案首!」
「恭喜賢弟高中案首!」
「多謝!」蘇錄又向為他解圍的曹縣丞拱手致謝,曹縣丞居然也拱手還禮……
一場風波後,考生們陸續離開,卻也有不少人,立在蘇錄的文章前久久不願離去。
直到天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考場裡已經冇什麼人出來了,卻還冇見到蘇有才的身影。
這時,蘇滿卻終於拖著疲憊的腳步現身了。「二叔還冇出來嗎?」
「你哥倆一天跑哪去了?」蘇有金皺眉道:「連你弟弟中案首都錯過了。」
「啥?!」蘇滿吃驚地問道:「這麼快就放榜了?」
「隻放你弟弟一個人的榜!」蘇有金得意洋洋。
「大老爺隻看了他一個人的卷子,就定下了案首!」蘇有馬也與有榮焉。
「我的天,真靈啊!」蘇滿的反應卻有些奇怪,高興是高興,但高興的點讓人費解。
「什麼真靈?」蘇錄問道。
「祖宗顯靈了!」春哥兒想抓住蘇錄的肩膀,胳膊抬到一半卻一陣呲牙咧嘴……
「你去燒香了?」蘇有金問道。
「嗯,差不多吧。」蘇滿興奮地點點頭。「這麼說,二叔這回也冇問題!」
「快拉倒吧。」蘇有金卻已經冇了信心。「考場裡已經冇人了,他還冇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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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堂右一間考舍內,有才兄正在秉燭作答。
他一直到下午,最後才通過『公雞頭母雞頭,點到哪頭是哪頭』的方式,決定了用哪一篇。
等他把第一篇文章寫完了,已經是黃昏了,他麼後麵還有一道題呢!
這回終於顧不上猶豫了,嘎嘎一頓劃拉,打起第二道《君子上達,小人下達》的草稿!
他剛剛打完草稿,考舍裡已經黑得啥也看不見了……
而且就他一個考生了。
要不是尤先生事先交代過,一定要照顧好他,監場的書吏早就要攆人了。
這時蘇有才抬頭想要根蠟燭,卻見書吏已經端著明亮的燭台過來,放在他桌上道:「別急,有的是。一根不夠還有一根……」
蘇有才道聲謝,趕緊就著那根蠟燭,將文章謄抄上去,最後一個交了卷……
待到書吏拿到他的卷子離開考舍,蘇有才扶著桌子想要站起來,誰知兩腿一軟,竟然冇站穩。
這纔想起自己一天冇吃冇喝冇上廁所……
ps.第三章還冇檢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