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年終分紅
冬天黑得早,前院正廳燈火通明。
蘇家老少加上有喜有力整整十八口,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肩膀挨著肩膀。
大伯孃上菜時,看到這一幕不禁搖頭道:「這桌子還是打小了。轉年三個小子娶了媳婦生了娃兒,我還得找人打張更大的!」
「你這婆娘就是不轉彎,大不了分兩桌嘛。」大伯笑道:「反正咱這廳大得很,三桌都擺得開。」
正廳兩側的梢間是用活動屏風隔開的,撤開之後三間便合成一間超大的廳堂,供大型活動使用。
「瞎說,團圓飯就得坐在一張桌上吃,不然團圓個錘子喲?」大伯孃跟大伯日常拌嘴,手上的動作卻十分麻利,跟小姑配合著將一道道菜餚擺上桌——
涼拌木耳泡野花椒;墨黑菌傘撒著紅茱萸;臘肉臘腸臘雞拚一碟,邊緣鑲著青綠蒜苗……
清蒸鱸魚臥白盤,蔥絲在豉汁裡打卷;油炸酥肉堆成金黃小山;砂鍋裡蹄髈燉得肉皮油亮;粉蒸肉鋪在荷葉上,中間還夾著甜芋頭……
最妙的是大伯孃拿手的豆腐羹。嫩豆腐裹蟹黃,湯麵浮著金黃蛋絲,勺一碰就顫。
整整二十個菜,擺滿了一桌,哪怕是出手如電的大伯孃,也從中午一直忙到這會兒,現在還有菜在灶上燉著呢。
雖然都是家常菜,也不如胡大廚做的水平高,但這是蘇錄兄弟記憶中的味道,世上冇人能比得了……
一家人吃得讚不絕口,再配上自家的二郎陳釀,這頓團圓飯堪稱完美!
隻是辛苦了大伯孃和小姑,筵席中段才坐下,小姑已經累得兩眼發直了。大伯孃也夠嗆,但是硬撐著看不出來而已……
「辛苦了。」老闆娘趕緊給她倆各舀一碗雞湯。她不是不想幫忙,但看到兩人跟在打仗一樣,就知道為啥小嬸參與不進去了。
「冇事。」小姑嘴上說冇事,端碗的手都有點抖了。
「唉,歲月不饒人啊。」大伯孃嘆氣道:「當年老二婚宴的時候,我一個人能當三個人使,比這可忙多了。」
「……」小姑和小嬸姑嫂倆,趕緊轉過頭去假裝說話。
好在老闆娘早就習慣了大伯孃這張嘴,直接裝著冇聽見的,自顧自道:「還是雇兩個人幫忙吧。要是覺得雇的人不趁手,索性買兩個丫頭回來從頭教。」
「你大哥也整天這麼唸叨。」大伯孃端起酒盅,喝一口二郎陳釀,眯起眼道:「可不管是僱人還是買人,都不是一錘子買賣呀,每年好大一塊開銷呢。」
「咱們的二郎酒,也不是一錘子買賣呀。」老闆娘笑道。
「這不就等你的分紅嗎?」大伯孃眉開眼笑,摟著老闆娘道:「就盼著財神娘娘多賞點銀子,我纔敢僱人呀。」
「早就準備好了。」老闆娘點頭道:「吃完飯就交帳。」
「那都快吃快吃!」大伯孃便大聲催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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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全家人轉移到了二進的廳堂中。有力有喜便很自覺地在前頭收拾起碗筷來……
老太太反正也聽不明白,就領著金寶兒喜寶兒和冬哥兒去睡覺了。
蘇泰把門一關,老闆娘捧出一摞帳冊,開始報帳。
「如今咱們蘇家的收入分做四塊,一是最早的甜水記,二是合江酒行,三是瀘州的二郎酒莊,以及最重要的,咱們在二郎酒廠的股份。」老闆娘說著環視廳中,全家人眼都瞪得溜圓,耳朵支棱得老長。
「先說甜水記,利潤分兩塊,一是甜水。這一塊全年利潤是二百四十兩,比去年少了五十五兩。」老闆娘道。
「你們倆一年都不在店裡,能這個收成很不錯了。」大伯孃笑道。
「其實我們冇在店裡影響真不大,今年的收入反而比去年高了幾十兩,但是給三個夥計提成共計一百兩。」老闆娘解釋道:「所以這塊利潤降了一些。」
「給他們那麼多?」大伯孃和小嬸異口同聲。
「你們兩個蠢婆娘,人家不衝著提成高,能給你賣命乾?早把店給你敗光了。」大伯嚼著蔞葉卷,冇好氣道。
「就你明白,今年往家裡拿了幾個錢?」大伯孃反唇相譏。
「好了別多嘴,聽二弟妹的。」蘇有金趕緊打住。
「所以這塊的待分配利潤是二百四十兩。」老闆娘接著道:「甜水記另一塊的收入來自於代理二郎酒,但今年我們把大部分酒水生意都放在了太平鎮以外,這樣才能賣上價去。」
「實在不好意思跟甜水記的老主顧漲價,所以我們就用合江酒行出貨,那樣便冇心理負擔了。」蘇有才解釋道。
「……」春哥兒默默聽著,心說我果然不適合做生意。
「所以這邊隻賣出了四萬斤,還是按原價賣給老主顧,好在銷售成本大降,所以酒水利潤是三百五十兩。」老闆娘接著道:
「兩項利潤加起來是五百九十兩,現在甜水記的生意越來越簡單了,留四十兩積餘就夠了,所以可分配利潤是五百五十兩。」
「千戶大人占股兩成,應分一百一十兩,孝敬他是堅決不要了,所以剩下都是咱們家的。」老闆娘也不分你的我的了,直接算作四百四十兩。
大伯孃卻沉聲道:「這裡頭大半都是二弟妹的嫁妝,她哪天不想給家裡了,誰也不許說一句廢話。」
「那當然了,感謝二弟妹還來不及呢。」大伯點點頭,兩口子難得一致。
「……」小嬸感覺膝蓋中了一箭。大嫂好像又在點自己,因為別人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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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端起茶杯呷一口,接著道:「然後是合江酒行。當初入股的時候說好了,還是按照甜水記的比例,但又給了尤先生兩成。」
因為合江縣的基業是人家馬千戶帶兵打下來的,而且是物理意義上的打。所以在蘇家的堅持下,給尤幕友的股份就由他們全出了,冇有稀釋馬千戶的股份。
於是三家占比二二六。
「酒行有兩塊收入,一是賣自家的酒,二是其他家的酒也要給咱們抽水。」老闆娘便放緩了語氣道:
「這一年,合江酒行一共賣了十四萬斤二郎酒,而且在這邊可以賣到七十文一罈。所以每斤酒可以賺十四文,合計一千九百六十兩!扣掉費用差不多盈利一千八百兩。」
「嘶……」家裡所有人倒吸冷氣,小嬸抓著小叔的胳膊,險些要暈過去了。「這麼多?」
「另外還有四百兩是別家的抽頭收入。」老闆娘道:「加起來是兩千二百兩。這裡頭,要先抽一成給七叔公他們,酒行的事兒,都是人家在忙活的。」
「應該的。」蘇家人一起點頭,給自己族人開錢他們就不心疼了。
「再留個一百八十兩做積餘,剩下一千八百兩可以分掉了。」老闆娘聲調略略提高道:
「其中給尤先生和千戶大人各兩成三百六十兩,咱們家得一千零八十兩!」
「噢噢噢!」全家人情不自禁一陣歡呼。「吼吼吼!」
「第三塊是瀘州的二郎酒莊。」老闆娘又乘興道:「我們倆今年主要就在忙這頭。」
「主要是蘭蘭在忙,下半年我就開始溫書了,準備陪兒子進考場。」蘇有才說著心虛地瞄一眼大伯孃。
「咱家現在有錢了,去考就對了,不然你過去三十年不都白唸了嗎?」大伯孃的態度卻跟當年大相逕庭。
「是,大嫂說得是,我也是這麼覺得。」蘇有才終於鬆了口氣。
「瀘州這邊是第一年,而且本地酒行實力強硬。多虧了縣公所的田總管多方活動,朱家也幫著打了招呼,我們才得以打進瀘州的市場,每年可以賣酒不超過十萬斤,而且定價不能低於一百文。」老闆娘說得輕鬆,但這背後其實還是有許多艱辛的。但現在是歡慶的時刻,自然隻撿高興的講。
「所以今年隻賣了六萬斤。」老闆娘有些不好意思,她親自負責的市場,反而表現最不儘人意。
「這很正常。」一直很安靜的蘇錄,這時終於開口道:「一百文是高檔酒的分界線,二郎酒是中檔酒,打不過瀘州本地的老窖很正常。我們明年換成鳳曲法酒再戰,應該會好很多。」
「但今年就這樣了。」老闆娘這才接著道:「每斤可以抽成二十文,所以收入是一千二百兩……」
「嗨。」大伯孃一拍大腿道:「聽你說得可憐兮兮的,原來還是賺得是最多的。」
「並不是。」老闆娘搖頭道:「還有兩百兩的費用呢。另外臨走前又給了田總管一百兩。還去朱家跟二爺告別,也備了個一百兩的禮物,再提一百兩積餘,所以最後的利潤是七百兩。」
「那也著實不少了!」大伯孃笑得合不攏嘴道:「這是多少錢啊,我都算不過來了。」
「還冇算完呢,咱們還在酒廠有塊分紅呢。」老闆娘笑道:「上半年酒廠合併前,已經分過一次了。」
「對對,七月初,七叔公拿來過一百兩。」大伯孃忙點頭道。
「下半年酒廠合併後,咱們雖然占股更低了,但是因為產量上去了,所以才能分個二百兩。」老闆娘道:「明年走上正軌,這塊分紅應該能高一些。」
「嗯嗯,我算算這是多少?」大伯孃便趕緊掐著指頭算了半天,結果也冇算明白,隻好訕訕道:「算了,你還是直接說吧。」
「加上上半年分紅,一共是兩千五百二十兩!」老闆娘悍然宣佈道。
「嗷……」小嬸終於承受不住暈了過去。她孃家原是二郎灘首富,一年也冇見過二百兩銀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