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得償所願
當最後一個『ㄍㄨㄛˊ』字的讀音落下,賈知州撫掌大笑,對黃兵憲道:「本州為官多年,何曾見過這等盛景?兩千蒙童齊誦注音,真如千鳥啼春,好不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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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兵憲也目光炯炯,望著台下一張張稚氣未脫的麵孔,點頭嘆道:「有此妙法,何愁教化不興?『坊陌時聞經籍誦,鄉圩儘見矩儀循』的場麵,不再是我等之幻想了。「
「哈哈,是啊。」盧知縣聽到兩位上官的稱讚,登時骨頭都酥了,滿臉堆笑道:「下官也時常幻想,兵憲大人所說的場麵。」
「盧知縣功德無量啊。」黃兵憲頷首讚道。
接下來,盧知縣又命人演示了『方言正音對譯』——
幾個蒙童先以川音、粵音、吳音,念出『風、雨、花』三字,自然語音各異。
再由海訓導在紙板上寫出三個字的官話注音,『ㄈㄥ、ㄩˇ、ㄏㄨㄚ』,當場領讀標準音,幾個蒙童緊隨拚讀,自然便校準了腔調,都改為官話發音了。
一般人看了可能冇什麼感覺,但像黃兵憲賈知州這樣遊宦多地的官員,卻無不見獵心喜,一下就明白了盧知縣的意思。
「老寅長這法子妙啊!我大明疆域遼闊,南腔北調千奇百怪,我等異地為官者,跟治下百姓講話,完全是雞同鴨講。」賈知州感嘆道:
「老百姓又不識字,隻能靠胥吏傳達,跟鄉紳溝通,最後被架空者比比皆是。」
「別說南北差異了,江浙閩粵一帶十裡不同音,百姓自然割裂成一片片小天地,不跟外界溝通。都說皇權不下縣,根本冇那個條件啊。」黃兵憲也深有同感道:
「當年秦始皇車同軌、書同文,解決了一部分問題,但冇完全解決,這也是太祖皇帝要力推《洪武正韻》的原因啊。」
「但《洪武正韻》還是太難了,百姓學起來過於吃力。你們這套《洪武正韻》注音符號,可以大大降低學習難度,實在是功莫大焉!」
黃兵憲撫須讚道:「昔日異鄉之民互語如聽天書,今憑此符號竟能通音,實乃便民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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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盧知縣請兩位大人及眾貴賓移步明倫堂,由蘇錄為他們上了一堂注音符號課。
以蘇錄的授課水平和兩位大人的接受能力,短短半個時辰,黃兵憲跟賈知州便大體搞懂了注音符號的原理,甚至學會了基本的拚讀。
最後的課堂檢測環節,蘇錄將一段文章的文字帖住,隻留注音符號,準備請一位『學生』試著拚讀。
本來這環節是安排了托的,但黃兵憲興致勃勃,非要親自試試。
賈知州見狀也隻好捨命陪君子了……
盧知縣等人登時一腦門子汗,這要是兩位大人出了醜,那肯定前功儘棄了。
蘇錄兩手一攤,黃兵憲就是這麼各一調,我有什麼辦法?
當兩位大人對照著注音符號表,磕磕絆絆拚讀出文字內容,蘇錄再揭開帖住的文字,眾人一看,果然就是兩位大人唸的內容。
「好好好!」雷鳴般的掌聲響起,盧知縣長長鬆一口氣,還好還好。趕忙奉上馬屁:「兩位大人真是太厲害了,這麼快就學會了!」
「根本難不住兩位大人啊!」曹縣丞等人也趕緊附和。
「哎,還是這注音符號簡單的緣故,當然弘之也教得好。」賈知州謙虛道。
「確實,弘之這套注音符號真是易學易記易用,」黃兵憲也攏須讚道:
「有此三易者,即便是目不識丁之人,得此符號亦可自讀蒙書或者官府的告示了。」
「兵憲所言極是,蒙童用之,月餘便可開卷。老農用之,自己就可以讀告示了。」盧知縣忙附和道。
「善哉。」兩位大人讚不絕口,已經完全被這套注音符號征服了。
「上午的匯報到此結束,請兩位大人和朱先生移步後堂稍歇,半個時辰後咱們上城門樓與民同樂,共度端陽。」盧知縣便請兩位大人入內奉茶。
「好的。」兩位大人心情大好,隨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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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內堂坐定後,僕役奉上香茗茶點。
賈知州喝口茶水潤潤喉,笑問黃兵憲:「兵憲大人冇白跑一趟吧?」
「冇有。」黃兵憲搖搖頭道:「當初賢弟跟我推薦弘之的法子,說實話我還冇當回事,總覺得他小小年紀,想出來的東西縱有巧思,也難堪大用。」
說著他擱下茶盞,朝敬陪末座的蘇錄笑道:
「本官跟你道個歉,果然是『有才何須年高,無誌空長百歲』啊。」
「老大人言重了。」蘇錄趕忙起身恭聲道:「這注音符號絕非晚輩一人之功,老大人不知內情,這樣想合情合理。」
「哦?」黃兵憲饒有興致地問道:「那還有誰的功勞呀?」
「老大人容晚生從頭道來……這注音符號源起於晚生當年習字未久,書寫太慢。為了能跟上先生的速度,不得已用一些符號來簡化記錄。」蘇錄便朗聲道:
「後來晚生的齋師張先生諱硯秋見了,鼓勵並幫助我把注音符號徹底完善……冇有他老人家把關,以晚生的水平,是不可能如此儘善儘美的。」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少了張先生的……
頓一下,蘇錄接著道:「後來大老爺按臨太平書院時,也是張先生將此注音方案獻給大老爺的。」
「哦,果真如此?」賈知州看向盧知縣。
「確實是那位張先生,代弘之將注音方案獻給下官的。」盧知縣點頭道:「當時他隻字未提自己的功勞,隻說是弘之一人為之。」
說著有些感慨道:「後來我召見弘之,他便不肯露麵了,但弘之這孩子感恩重情,就像今天這樣冇有貪功,原原本本稟報了張先生的貢獻。」
「好,果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弘之遇上了一位好先生,張先生教出來一個好學生啊!」黃兵憲不禁大讚,看向蘇錄的眼神都柔和多了。
「那為什麼冇把張先生一起叫來?」賈知州問道。
「那人太犟,不願意搶學生的功勞,便再也不肯露麵。」盧知縣苦笑道:「下官派人三顧茅廬請他來縣裡,都吃了閉門羹。他讓人傳話給我……真想感謝他就不要再打擾了,他隻想安安靜靜地教書育人。」
「真是為人師表,高風亮節啊!」黃兵憲又讚一聲,賈知州也道:
「人各有誌,他不願意出來也就不勉強他了,但我們可以旌表他嘛。」
說著吩咐一旁的幕友道:「回去後讓州裡給他送一塊匾,再賞紋銀百兩,載入州誌。」
「遵命。」幕友表示記下。
「兵備道也照此例。」黃兵憲也吩咐自己的隨從。
蘇錄趕忙代張先生致謝,這下心裡總算是好過些了。
「還有什麼人的功勞,你也一併說來。」賈知州又笑道。
「當然主要還是靠大老爺慧眼識珠,率全縣官吏教師全力推廣,纔有了今日之功。是以晚生隻開了個頭而已,萬萬不敢貪功!」蘇錄忙拱手道。
一番話說得盧知縣、曹縣丞等人心情大好,忙道:「弘之言重了,我們的工作誰都能做,但從無到有永遠是最重要的一步。」
「嗬嗬,合江縣在盧知縣的教化下,上謙下讓,已經頗有古仁人之風了。」賈知州十分滿意,哪個領導看到下麪人爭功,都會頭大如鬥。
「但弘之漏了極重要的一條,那就是老父台在僅僅聽取了匯報後,便力排眾議,撥給縣裡兩千兩銀子,不然以本縣拮據的銀根,哪能一下子新建百所社學,把注音符號推而廣之啊?!」盧知縣又正色補充道。
「是啊是啊!」眾人忙應聲不迭。
「哎,應該的。」賈知州這下更滿意了,笑得合不攏嘴道:「教化百姓的大事,州裡肯定是要全力支援的,何況老寅長的眼光肯定錯不了。」
「事實證明,二位的眼光都很好啊。」就連黃兵憲這種嚴苛之人,都忍不住湊了個趣。
「哈哈哈!」大人們的笑聲分外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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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互吹結束,黃兵憲便對盧昭業道:「盧縣尊討個商量,借你十個教注音的先生一用,本官也要教教兵士們識字。」
「好說好說。」盧昭業求之不得。「下官回頭就挑選二十位優秀者,送給兵憲挑選。」
「那也進獻給州裡二十人如何?」賈知州也笑道:「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合江縣試點成功後,便在全州推行。」
「是。」盧昭業一口應道:「當初老父台全力支援縣裡,現在縣裡肯定要全力支援老父台的。」
「好!老寅長識大體顧大局!」賈知州豎起大拇指道:「本州文教大興,指日可待!」
說著他跟黃兵憲交換個眼色,說出盧昭業夢寐以求的許諾:
「本州一回去,就會跟佈政司匯報,為老寅長請功!」
「不錯,盧知縣實心任事、勞苦功高,前番有剿匪之功,此番又有教化之德,本官也會稟報中丞大人,請他好好獎勵你的!」黃兵憲也沉聲道。
「哈哈哈,黃兵憲都這麼說了,老寅長高升指日可待!」賈知州笑道。
「下官多謝老父台,」盧知縣竟撲通跪地,撅腚叩首,帶著哭腔道:「多謝兵憲大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