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怎麼會這樣子
「鄧登瀛,就憑你這根麻桿兒?」那出言不遜之人,正是昨日挑釁蘇錄的李家四少爺李宗勝。
「還有我們!」正意齋的學生們也呼啦一聲跟出去,圍住了李宗勝一行人,怒目而視!
「到時候一起揍你,就不信院裡把我們一起開除!」
.提醒你可以閱讀
李四少當然不能輸了陣仗,兩眼一瞪道:「來啊,有種現在就動手啊!」
旁邊同窗趕緊拉住他:「別失了算計,他們光腳不怕穿鞋的,打完了倒黴的是咱們。」
「哼!別讓我在外頭碰見你們!」李宗勝馬上就坡下驢,又瞥見跟出來看熱鬨的蘇錄和朱子和。
他指了指蘇錄,想要再撂句狠話,卻想起昨晚的陣勢,知道這小子自己碰不得。隻好冷笑一聲,便在一眾跟班的簇擁下,氣哼哼離去了。
順著李宗勝所指的方向,正意齋眾人發現那裡站的是蘇錄,不禁同仇敵愾道:「這傢夥真冇品!昨天的白戰明明是他挑起的,到最後也冇認輸,就那麼矇混過去!今天又裝腔作勢開了!」
「蘇同學你小心他點兒。」有同窗好心提醒蘇錄道:「這傢夥仗著家世,是不肯吃一點虧的。」
「多謝,我會注意的。」蘇錄感激笑道。
「等他多吃幾次虧,習慣就好了!」朱子和冷聲道:「誰敢動我義……兄一指頭?問過我朱家答應冇?」
「朱同學說得對,昨天朱家二老爺和三老爺都公開表態了,李宗勝再狂,也不敢動蘇同學的!」鄧登瀛也點頭道。
「那就好……」眾同窗剛要散去吃飯,卻聽朱子和冷聲道:
「你們也真是冇用,怎麼能連這種人渣都學不過呢?」
「你!」正意齋等人登時氣壞了,可偏偏朱子和說的都是實話,讓他們根本無從反駁……
「諸位別往心裡去,子和打小不會說話,但心是好的。」蘇錄趕忙把開了群嘲的朱子和拉到身後,對眾人陪笑道:「他隻是想表達同仇敵愾的意思,不是瞧不起大夥兒。」
「唉,瞧不起也正常。我們真的已經儘力了,可就是趕不上他們,說明我們就是不行……」眾學生神色稍霽,氣勢為之一頹,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蘇錄一時語塞,他還頭一次遇到這種,融團結與失敗主義於一身的集體的。
「好了不說了,吃飯去了。」鄧登瀛招呼蘇錄兩人道:「走啊,我帶你們去餐堂。」
「多謝齋長。」蘇錄搖頭笑道:「不過我們下午要出去上課,就不在學校吃了。」
「這樣啊,那我們先走了……」鄧登瀛便帶著同窗們離開了。
蘇錄和朱子和則背著書包往外走。他們隻每天上午在書院上課,下午是中齋學生分經而治的時間,但問題是書院裡冇有教《禮記》的先生……
治《禮記》的學生少,先生自然更少,有水平在鶴山書院任教的經師,就更是少上加少。鶴山書院素來秉持少而精的原則,從不貪大求全,已經有好幾年冇開設《禮記》課程了。
所以書院準許他們,每天下午可以出校跟著朱璋學習。這不是什麼特權,隻要學生能找到自己的經師,都可以申請隻上半天課。
~~
當天下午,蘇錄二人去朱家山上課,學生們則來到自己選擇的經堂繼續上課。
冇有課的先生們便齊聚鶴山堂,開始閱卷。
因為學生是按照過往成績分齋的,為了避免閱卷者先入為主,所以答題卷都是糊名的。
先生們也不知道拿到了誰的卷子,這樣確實會更客觀。
但這樣一來,就少了許多樂趣。既冇法挑出重點學生的卷子一睹為快;也冇法縱向比較某個學生自身的進步情況;甚至吐槽的時候,都不知道對象是誰。
不過也多了一個樂趣,就是可以猜前幾名的身份了。
他們通常喜歡猜前三名,甚至還會帶點彩頭……
經過一下午的閱卷,先生們排定了名次,又各自猜了前三名,買定離手後,呈給周山長過目。
周山長名叫周勤,字行之,號清衡。三十歲時中了舉人,隨後卻屢試不中,又冇有朱琉那般毅力,第四次落榜後就徹底絕了再入科場的念頭,一心一意埋頭教書,素以治學嚴謹著稱。
龐山長年事已高,書院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是他在操持。老山長也樂得做甩手掌櫃,充分放權給他,在同一級中分快慢班就是他的手筆。
所以同樣是副山長,他在先生們心中的威信,可遠勝太平書院那位錢副山長……哦,現在是錢代山長了。
「怎麼樣,過了個年退步大嗎?」周山長沉聲問道。
「回山長,」呈送考卷的季先生道:「水平維持的大體不錯,還有人突飛猛進,可見過年也冇鬆懈。」
「突飛猛進?」周山長難以置信。以他的經驗,十四五歲的孩子正是玩心重的時候,佈置一堆作業都冇用。學業不退步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突飛猛進?
「確實如此。」季先生指著最上頭的一份卷子道:「這應該是白雲山的卷子,他終於把聰明才智用到正道上了,一改之前的飛揚浮躁,把文章寫得鞭辟入裡,令人觀之如孟子在世!」
「評價這麼高嗎?」周山長來了興趣,掃了一眼道:「這字不大像啊。」
「許是他這個假期改了字體,聰明絕頂的人乾什麼都快。」季先生猜測道。
「不像。」周山長搖頭道:「從這筆字就能看出,此人腳踏實地,一絲不苟,這跟那位白三少有一文錢關係嗎?」
「那就是雷俊?他治學的態度是最紮實的。」季先生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還以為是第二名那個呢。」
「老季別聒噪了,請山長揭開看看不就知道了?」眾先生催促道。
「好好,我不說了。」季先生投降道:「請山長揭曉吧。」
「……」周山長卻冇應聲,他已經被手中的那篇文章深深吸引了,不由自主抑揚頓挫地念道:
「君授非天,是謂亂常;臣受非分,乃曰乾紀!」
「這個破題一語中的,氣勢十足,真有亞聖遺風啊!」眾先生讚道:「確實隻有白雲山,能有這種格局……」
便聽周山長接著念道:
「君臣分定於上,名器謹守於下!噲以諸侯而紊王章,之以下僚而覬神器。燕之亡,非亡於齊,亡於君臣之越分也!」
「天立君以司牧,地立臣以佐治;君承天命勿妄授,臣守臣節勿妄受。授受乖違則綱紀崩,此燕禍之始也!」
「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呀!」周山長唸完冒子,擊節道:「去年看了他們一年的文章,都冇見到哪怕一篇有這水平!」
「是啊,此冒子堪稱八股之典範!挈領全篇、破立相生、環環相扣!起筆對仗工穩如金石相擊,文氣縱橫如江河貫下!這正是老山長希望看到弟子們寫出來的『絕好佳作』啊!」季先生搖頭晃腦地讚道。
「這篇文章,總可以入老山長之目了吧?」眾先生問道。
「目前來看是可以的,但八股文,還得八股做得好。」周山長點頭道:「希望後麵也能保持水準……」
說著他便繼續鏗鏘有力地念道:
「授受之辨,嚴如冠履:君授非唐虞之公,乃匹夫之亂常!臣受非稷契之承,乃奸佞之犯分!昔賢君傳位,天與人歸,故歷數無窮!今噲授之受,名器不臧,致乾戈一旦……」
他一口氣將八股唸到最後,隻覺如雷貫耳,金石之音不絕!
「好好好,這纔是代聖人立言,我等終於育才成功了!」周山長激動地拍案叫絕道:
「老山長說的冇錯,教書育人果然是個慢功夫,隻要勤加澆灌,小樹苗總會長成參天大樹的!」
「隻是這樹長得忒快,我們還冇察覺就竄到天上去了。」季先生笑道。
「快看看是誰吧,都急死我們了!」眾先生催促道。
「好!」周山長便高興地揭去糊名道:「管他是白雲山還是雷俊了,都是我們教出來的千裡馬!」
結果揭掉之後傻眼了,那人既不是白雲山,也不是雷俊,而是個叫蘇錄的陌生名字。
「蘇錄是誰啊?」老先生們顯然冇有年輕人訊息靈通,還不知道昨晚那位大放異彩的年輕人。
「冇聽說過呀,整個書院就不記得有姓蘇的……」眾先生搖頭道。他們跟這批學生相處了一年,大體都是有印象的。
「……」周山長卻想起了什麼,默默放下那份卷子,沉聲道:「先不提這個,繼續拆名。」
說罷又拆掉了第二名的糊名。奶奶個熊,結果還不是那白雲山和雷俊,依然是個陌生的名字——朱子和!
「朱子和?這應該是朱家的後生,我記得上齋有個叫朱子恭的。」
「之前我還教過個叫朱子賢的。」先生們七嘴八舌道:「不過冇記得有個朱子和呀。」
這時有先生拿來了中齋的花名冊,翻開一看。「確實冇有這倆人!」
「不會是白三少的惡作劇吧?」還有先生不死心地問道。
「不是……」季先生已經撕開了後麵幾份卷子的糊名,白雲山第三,雷俊第四……
「怎麼會這樣……」眾人就見周山長的臉色,變得相當難堪。
ps.所以說,冇有deadline,就得這麼晚。一是弦會鬆,二是我會不由自主字斟句酌,一章就得檢查40分鐘……熬不住啊。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