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末座少年,異日必是有名卿相
待蘇錄滿飲此杯,大家小姐們便迫不及待問道:「蘇公子,你還冇說為什麼呢。」
「對呀對呀,人家都急死了。」
「快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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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奢雲珞雞皮疙瘩都快掉下來了,小聲對黃峨道:「誰說你們漢家女子矜持來著?當著爹媽的麵就敢賣嬌!」
「一個人當然不敢了,但法不責眾嘛。」黃峨笑道:「何況自古就有擲果潘郎,看殺衛玠的典故,歷來對這種集體賣嬌還是很寬容的。」
「搞不懂你們漢人怎麼想的……」奢雲珞搖頭不已道:「弱雞小白臉有什麼好的?」
「你說誰呢?」蘇泰不樂意了。「俺兄弟可是打小下過地的,從二郎灘到瀘州兩百裡山路,兩天就能走到!」
「還真看不出來……」奢雲珞冇想到這貨還是個護弟狂魔,隻好乖乖閉嘴。
這時,眾人就見蘇錄在一張紙上寫下『日』『月』二字,然後用雙手食指遮住兩字的下部,隻留下上半部分,如日月之食焉……
兩個字剩下的部位,正好都是『冂』!
「原來如此!」大家小姐們恍然大悟,爆發出一陣歡呼。「蘇公子太厲害了!」
「……」可把門外的公子少爺們羨慕壞了,恨不得取彼而代之。可惜也隻能想想而已,冇那金剛鑽,攬不了這瓷器活啊!
堂上的長輩們果然如黃峨所言,對這種集體發癡很是寬容,甚至勾起了自己年輕時的風光回憶。當然,誰家的閨女要是敢太出格,少不了回去要被關禁閉的……
等到少女們消停下來,朱玠對蘇錄笑道:「來吧,最後一個了。」
「遵命。」蘇錄恭聲應道。
便見朱家的謎麵是——『非德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之。』解鈴格,射四子一句。
這句謎麵出自蘇洵的《辨姦論》,好多讀書人都被這句謎麵給難住了,因為他們的精力都用在讀四書五經及龐大的參考書上。這些年復古運動興起,才又被迫讀起了秦漢文章。
對蘇洵這種兩不沾邊的宋儒文章,自然少有人涉獵……蘇錄則不然,那可是他家老祖宗的文章。大哥早已悉數敬錄,並命他拜讀背誦。
所以蘇錄一下就想起文中原句——『盧杞之奸,固足以敗國。然而不學無文,容貌不足以動人,言語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之?』
因此謎底肯定著落在盧杞身上,蘇錄快速檢索記憶,很快就想到了《論語·八佾》中那句——『杞不足徵也』!
這是孔子感嘆夏朝的苗裔杞國,保留的文獻不足,無法驗證他對夏禮的論述。
這裡的徵,是證明的意思。徵還有個意思是徵用、徵辟。轉義後,這句話就成了『盧杞這個人不足以徵用』,完美扣住謎麵。
其實這裡的『解鈴格』誤導性很重,很容易讓猜謎者往轉音上想,然而這裡卻是轉義……這還得感謝黃峨,她讓蘇錄射的第一道燈謎,用的就是轉義。
待蘇錄寫下答案,下人們便將七個謎底和謎麵擺在一起,供眾人回味,蘇神童一夜連射七虎王的壯舉!
見冇有熱鬨看了,公子少爺們便紛紛下樓,繼續耍樂去了。
各家小姐倒是還想留下來看『蘇郎』,卻被家裡大人攆走。
「差不多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各家小姐這才灰溜溜地離開大觀台,臨走時還不忘偷偷回望那白衫少年,交頭接耳間笑聲不斷。
「哈哈,好好好!弘之真的做到了!」賈知州十分高興道:「虧本州還替你捏了把汗。」
原來盧昭業冇吹牛,這蘇錄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神童來著,不是銀樣鑞槍頭的樣子貨。
不好意思,我的了!
「是啊,這些虎王太過刁鑽,老夫冥思苦想了半天,愣是一個都冇射中!」李老太爺苦笑道:「老了,不中用了,比不了小年輕了。」
「有那麼點我表弟的意思了。」瀘州衛指揮使韓恩也笑道。
「韓指揮的評價這麼高嗎?」眾位老爺不禁笑道:「我們瀘州要有自己的楊慎了嗎?」
「弘之,韓指揮的尊慈,是那大名鼎鼎楊神童的親姨媽。」朱玠笑著介紹道:「他的表弟可是天下第一神童哦。」
「弘之爭取來個天下第二!」鄧家大爺鄧卿笑道。他也不是一般人物,乃是成化二十年甲辰科進士,官至廣東按察僉事。
可惜弘治十二年外察,他以不謹例冠帶閒住。即官職丟了,但官員的身份和品級還在。這種情況隻要朝中有人,復出很容易,但他活動了幾年都冇撈著起復,自然行情看跌,現在都上不了主桌吃飯了。
這種人自然格外敏感。今天他家的燈謎又出得有些瑕疵,換了別家就一笑了之了,他卻覺得很冇麵子,幸虧蘇錄幫他救了場。所以鄧卿十分感激蘇錄,連『天下第二』這種噱頭都喊出來了!
天下第二已經是極限了。他要說天下第一,別人非以為他在陰陽蘇錄……誰也不會認為蘇錄能跟楊慎一較高下的。楊神童那是從家世到才情,全方位地碾壓啊……
「天下第二好啊。老子曰吾有三寶,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李家老太爺笑道:「不過弘之小友,科場較量可不比射虎,在文章一道上也要一樣精進喲。」
「老大人放心吧,四字謎射得好,至少破題不會差。」白家老爺笑道。
「確實需要捷才無礙,學問紮實啊!」黃兵憲也攏須稱讚道:「我觀此子始終鎮定自若,他日必能有所建樹。」
他忽然想起一事,問蘇錄道:「你是不是有個兄弟叫蘇泰?」
「回兵憲,正是家兄。」蘇錄恭聲道。
「好好,兄弟二人,一文一武,都出類拔萃呀!」黃兵憲便笑問道:「他來了嗎?」
「來了。」蘇錄趕緊朝外頭張望,果然看到二哥還在門外等著自己。「就在門口呢。」
「快叫他進來。」黃兵憲說著轉頭對韓指揮道:「萬戶侯,我給你介紹位壯士。」
說著,便將蘇泰力擒齊三,硬生生夾斷其雙臂的壯舉,講給韓恩。
韓指揮果然來了興致,打量著從外頭進來的蘇泰,眼前一亮道:「真是塊絕好的胚子!」
「本官已經推薦他上瀘州武學了,日後就靠韓指揮好生栽培了。」黃珂便讓蘇泰拜見了韓恩,往後蘇泰就在他手底下混了,縣官不如現管,拜一拜總冇壞處。
韓恩很高興,每回這種場合,熱鬨是別人的,落寞都是他自己的。黃兵憲能找個少年來讓自己參與一下,他已經很感激了。
便命人斟了一碗白酒,端給蘇泰道:「來,壯士滿飲!」
「是。」蘇泰也不含糊,雙手接過酒碗,噸噸噸便一飲而儘。
「哈哈,好!這纔是爺們喝酒!」韓指揮高興地拍了拍蘇泰的肩膀道:「遇到什麼事,儘管到指揮衙門找我。」
「是。」蘇泰臉不紅氣不喘,躬身告退。
黃兵憲卻叫住蘇錄,讓他坐在下首,問道:「蘇泰說他的四書義都是你教的?」
「是。」蘇錄道:「這也是學生的一種學習方法。」
「你是怎麼能講透徹的?讓你哥一個冇怎麼讀過書的人都能對四書的義理瞭然於胸。」這纔是黃珂最想知道的,如果蘇錄的法子好用,他準備在瀘州各衛所推廣,讓丘八們好好學一學聖人的道理。
「學生就是正常講述而已,主要還是我哥悟性強。」蘇錄輕聲道。
「這樣啊……」黃兵憲略有些失望,還以為蘇錄有什麼特別的法子呢。不過想想也是,聖人的文章哪有什麼捷徑可走?
「兵憲大人要是想讓將士們識字學道理,不如也試試蘇錄的注音符號?」賈知州笑道。
「可以,回頭細聊。」黃兵憲點點頭,但也冇抱多大希望,畢竟賈知州都冇在瀘州推廣。
「那晚生就告辭了,不打攪老公祖和諸位大人的雅興了。」蘇錄自覺告退。
「離席之前,你是不是還差點什麼事?」賈知州板著臉道。
「請老公祖示下。」蘇錄忙道。
「每個人的燈虎你都射過了,是不是也該射本州一個?」賈知州這才展顏笑道。眾人也陪著笑起來。
「請老公祖出題!」蘇錄恭聲道。
便聽賈知州朗聲道:「聽好了——謎麵是『末座少年,異日必是有名卿相!』射《詩經》一句!」
「好好!」堂中響起熱烈的叫好聲。「老公祖這謎麵,真是貼切現實,渾然天成啊!」
「弘之一定要發憤圖強,對得起老公祖的期許!」眾老爺紛紛讚嘆道:「他日你若為有名卿相,今日之事必為一段佳話!」
「不過你還是先射中謎底吧,這個燈虎非射不可呀!」幾位老爺笑道。
「是。」蘇錄拱手應下,提筆在紙上寫下了『綠衣黃裳』四個大字!
「好!」堂中眾人齊聲讚好。「這小子還真是難不倒!」
其實知州大人的燈謎是臨時有感而發,自然談不上多精巧,當然大家該誇還是得誇的……
謎麵出自唐張固的《幽閒鼓吹》:是說潘侍郎母親借宴席觀察其同僚,完事兒對潘侍郎道:『末座慘綠少年,異日必是有名卿相!』
那身著淺綠官服的人,名叫杜黃裳,後來果然官至宰相。
所以答案就是《詩經·邶風》中的那句『綠兮衣兮,綠衣黃裳』中的『綠衣黃裳』!
ps.後兩章還冇顧上檢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