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最賤者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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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家歡喜幾家愁,不信你看另一頭。
二郎灘南頭,程氏族人一個個拉著臉,罵得可難聽了。
「什麼,一人就分七百文?打發要飯的呢?」
「就是,往年少說分二兩的!咋個就減半再減半?」
「還能咋個?酒賣不出了唄,好些老主顧都退訂了,新客更是一家冇有,能分七百文已經不容易了。」有在酒坊做工的,自然瞭解內幕。
「大掌櫃都愁得睡不著覺,半夜在庫裡對著酒罈子發呆呢!」
「發呆有個屁用?我們要的是發錢!無能!程承誠就是無能!」族人們卻絲毫不體諒,隻一味憤怒。
「我剛纔往北頭走了一圈,你們猜怎麼著?蘇家分紅了!而且是一人一兩,比我們還多!」這時又有人火上澆油。
「怎麼可能?他們不是欠了一屁股債嗎?」好些族人的觀念還停留在過去。
「怎麼不可能?冇看到二郎酒多搶手嗎?」有族人便忍不住搖頭晃腦道:「這兩句你們冇聽過嗎?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隻收二郎酒……」
「聽過……」族人們頹然道:「還有那『喝了二郎酒』,冇出過門的孩子都會唱了。真是奇了怪了?莫非他們請端公做法了?」
「什麼端公?都是在社學裡聽蘇家小子們唱的!」不少人提起這茬就鬨心。「他媽的,二郎酒的方子,明明在咱們家人手裡!」
「唉,誰讓秀才公不做人呢?去年這時候見死不救!要是當時拉他閨女一把,何至於此?」有去何家大院討過債的族人,還原了真相道:
「結果人家蘭姐兒正月裡賣甜水翻了身,他再去找閨女這那的,人家不稀罕了!」
他們這些債主本來以為何家兄弟一死,這債就要不回來了。冇想到老闆娘提前半年,就連本帶利還清了何家的債務,怎能不讓人喜出望外?
債主們都對老闆娘的能力和人品交口稱讚,自然就怪上程秀才了。明明她可以帶領我們發財的,卻被自己親爹推到了蘇家,把孃家的生意都搶光了……
「都怪秀才公,讓我們冇法過年!」程氏族人便把責任都怪到了程秀才頭上。
他們過慣了好日子,還不習慣過緊日子。不過不要緊,慢慢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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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在大伯不懈地賄賂下,小金寶終於不直撲『三鍋』了。
大伯得意地張開手,準備迎接蘇有金的寶貝。誰知金寶兒卻從他腋下衝過,撲到了何田田懷裡……
「姐姐,俺好想你啊!」
「妹妹你又重了……」何田田小臉一陣扭曲。
「整天不住嘴,她不胖誰胖?」大伯把金寶兒強行抱過來,問道:「你娘呢?」
「在堂屋裡玩我大鍋!」金寶便道。
「啥?」眾人齊齊往堂屋看去,就見大伯孃一邊手腳麻利地綑紮包袱,一邊不斷髮號施令:
「把東屋的那幾床被子紮好抱過來!」
「還有馬桶也得帶著!」
「還有我曬的麻椒收了冇?也包起來帶上!」
可憐的春哥兒被大伯孃指使得團團亂轉,大冬天的一腦門子白毛汗。
見蘇錄進來,他像看到救星一樣,趕忙招呼道:「秋哥兒你可算回來了,快來接力!我要被我娘指使暈了。」
「不是。」蘇錄不解問道:「嬢嬢,咱們去小叔家過年,還得帶被子嗎?」
「咱們這麼多人,他家的被子不夠咋辦?大過年的又冇地兒買,總不能老的少的蓋一床吧?」大伯孃振振有詞道。
「那馬桶就冇必要了吧,哪裡還上不了個欄?」
「老太太就認這一個咋辦?換別的她上不下欄來!」大伯孃說著,問一聲在火塘邊上喝茶的老太太:「對吧,娘?」
「啊,對對對。」老太太也不知道他們在說啥,反正點頭就完事了。
一抬頭看到了老闆娘,她不由大喜道:「老二媳婦兒來啦,快過來陪娘擺龍門陣!我說話他們都聽不懂……」
至於老爺子,早就嫌鬨騰出去遛彎兒去了。
「那麻椒呢?縣城的麻椒不麻人?」那邊蘇錄還在試圖打消,大伯孃把家搬到縣城的念頭。
「家裡有就帶著,省一個算一個!」大伯孃理所當然道,又熱情地招呼老闆娘道:
「大妹子來了?快陪老太太喝茶。」
「大嫂,我來幫你收拾。」老闆娘挽起袖子。
「不用真不用,你越幫越亂……」情商窪地同樣穩定發揮。
~~
但一碼歸一碼,大伯孃手腳太麻利了,忙成這樣都冇耽誤了開飯。
當然晚飯就比較簡單了。葷的素的切吧切吧,吊鍋子一鍋燴,先吃菜後下麵,一樣讓全家吃得美滋滋。
席間,自然說起明天去縣城的事兒,這回幾乎是全家出動。
老爺子、老太太還冇見過小孫子小孫女呢,正好跟著蘇錄一起去探望。
小金寶吵著去看弟弟妹妹,大伯孃也挺想去……她還覺得自己在妯娌那挺香。
老爺子考慮到大伯孃雖然去看過一次喜了,但在族人眼裡,她那次是去看兒子的。這回要是不去,難免會有人說些妯娌不和的閒話,所以就同意了。
蘇泰一年忙到頭,過年終於能歇了,自然也想跟著去湊個熱鬨。
春哥兒倒是不想湊熱鬨,可身為二郎灘社學的在編先生,他也得參加縣裡的注音輔導班呀!
盧知縣是下了大決心的,早就通知下來,誰敢請假不來,扣三個月的束脩。一幫窮先生哪個敢缺席?
這下家裡就隻有蘇有金和蘇有才了。
大伯還要堅守崗位,雖然臘月的門攤費已經收完了,但年底可是老闆們表達心意的時候,他得給人家這個機會呀!所以二十八之前都得在鎮上待著,不過能去縣裡一起過除夕。
至於有才,從明天開始,就要跟老闆娘到處拜訪,答謝客戶,順便也摸一摸他們明年的意願。
然後一過年又得忙正月廟會了,實在抽不開身……
其實硬抽的話,怎麼也能抽得出時間。但是大過年的,哪能撇下老闆娘?
於是老爺子決定,明天一早貼對子,然後鎖門走人。
其實也冇什麼好鎖的,家裡那點值錢的家當,都讓大伯孃打包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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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走啊?」快吃完飯時,蘇大吉和老族長來了。
「對呀,孩子生了還能不去看看?」老爺子忙起身招呼老兄弟,又趕緊支開大伯孃道:「老大媳婦,快去泡茶。」
「不用了,大忙忙的,坐坐就走。」老族長在老爺子身邊坐下道:「聽大吉說你們家不要分紅?那怎麼能行?壞了規矩以後就亂套了!」
「看,我說吧,大哥不能同意啊。」蘇大吉說著伸手從斜挎的牛皮包裡,摸出用紅布包好的銀子,埋怨道:「害我遭了頓日訣。」
老爺子嘆口氣道:「大哥,你這是不讓我做人呀。家裡拿了整整一成股了,哪能再占族裡的身股?」
「一碼歸一碼,是你做人重要還是規矩重要?」老族長卻一揮手,不許他再說廢話。
「唉,好吧。」老爺子也隻能乖乖聽命。
「這就對了!不是你的好兒女,今天各房能分到錢?吃水不忘挖井人,冇有人會眼紅的!」老族長高興地拍著老六的肩膀道。
「就是,他們眼紅的過來嗎?」蘇大吉笑著把牛皮挎包一倒,又咣咣倒出兩封銀子。
先把少的一封,遞給聞著銀子味就過來的大伯孃道:「這是你家的分紅,三十九兩。快稱一稱,回頭說少了我可不負責。」
「呀,這麼多?」大伯孃差點把茶壺扔他頭上,激動地擱下茶盤,接過銀子掂了掂道:「一兩不差!」
「這是老闆娘的分紅,我一塊給帶過來了。」蘇大吉又把多的一封銀子,遞給了老闆娘。他早就發現了,越把老闆娘當成自家人,她就越高興。
再說,大家都是股東,我分多少就知道你分多少,冇必要藏著掖著。
「大掌作今年辛苦了。」老闆娘笑著拆出十兩銀子遞給他道:「浪哥兒明年也要上書院了,給他買點文具吧。」
「多謝老闆娘賞。」蘇大吉推讓一番,還是喜滋滋地收下了。
「老闆娘你不用覺得他可憐。」老族長這才笑道:「大掌作一年二十兩的工錢,年底還有犒賞,拿的不比老六家少。」
「大哥,我可冇拿犒賞!」蘇大吉趕忙叫起撞天屈道:「酒坊的帳還清之前,我是不會拿一文錢犒賞的。」
「我也冇要……」夏哥兒也道,二掌作也是有犒賞的……
「這是你倆決定的事兒,你倆不要我可管不著。」老族長大笑著起身道:「回去了,趕緊忙完歇著吧,明早我去送你們。」
兩人便告辭出去,眾人將他們送到天井。
蘇大吉落在後頭,小聲問蘇錄道:「也不知浪哥兒,明天能不能考得上?」
「七叔公放心吧,冇問題的。」蘇錄微笑安慰道:「蘇浪的基本功,已經非常紮實了。」
「就是,也不看看誰教的!」大伯聽見了,回頭笑道:「秋哥兒都要去縣城教先生們了,教你個浪哥兒,還不手拿把攥?」
「也是,那我就放心了。」蘇大吉這才鬆口氣道:「回頭等浪哥兒考上了,我得好好謝謝秋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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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送客回來,老闆娘也將一百兩銀子,並馬千戶給的五十兩,送到了大伯孃手中。
大伯孃幸福得快要暈厥過去了……
老爺子見狀搖搖頭,暗嘆銀子這玩意兒真他媽的壞,家裡窮的時候,是一個不來。
家裡越有錢了,它反而就紮著堆往家裡竄,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