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知縣要來了
這次有十五名同儕得到半分,而其中五人又因為分數不足慘遭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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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蘇錄班上,依然幸運地冇人被淘汰。而最倒黴的篤行齋又被淘汰了三人,這下隻剩九名學生,都不到開學時的一半了。再來這麼兩回,就得關門大吉了。
明誌齋也累計被淘汰七名學生了,據說山長和副山長已經考慮,要把這兩個齋合二為一了。
這可把兩個齋的先生急壞了,這天放學後,聯袂找到張硯秋,向他求教秘訣。
「墨鄰老弟,咱倆原先教學方麵半斤八兩,怎麼今年的成績天差地別?」篤行齋的邱先生拱手央求道:「還請為愚兄指點迷津。」
「是啊,老兄,請務必拉兄弟一把。」還剩十三個學生的馮先生,要稍微矜持一點。
「實不相瞞,我真冇什麼秘訣,」張硯秋攤手道:「隻是我運氣好,碰上好學生了而已。」
「墨鄰兄此言差矣,開學分班時,省身齋分到的,可是最不好的一批。頭一次月課的成績也能看出來,那回你們還不如我們齋呢。」邱先生不通道。
「冇錯,從第二回月課開始,你們的成績,就像芝麻開花節節高,而且所有人都在進步。」馮先生也點頭道:「你絕對摸到什麼竅門了!」
「真冇有。」張先生卻矢口否認。
「既然墨鄰兄見死不救,那愚弟就告辭了。」邱先生拱拱手,頹然離去。
「可以理解……」馮先生也拱拱手,跟著邱先生走了。
張硯秋苦惱地摸摸鼻子,這倆人回去,還不知怎麼罵自己呢。
他其實知道全班之所以一起進步,是因為自己有個超級助教——蘇錄總是可以一針見血地點出同窗的問題,並幫他們指明改進的方向。
而且蘇錄對經義的理解,極其準確到位,並可以提綱挈領講給別人,讓別人也清清楚楚。
那小子好像有一種可以從一片混沌中,找到正確答案的天賦,令他都自嘆不如。後來兩人論道時間長了,張硯秋才意識到,那是因為蘇錄能高屋建瓴,理解四書微言大義的緣故……
但他不能向兩位同事透露蘇錄的事情。倒不是他有意藏私,而是因為那樣,會給蘇錄帶來不必要的負擔。
雖然那小子很明顯好為人師,但那是他主動教授同窗,自己可不能再給他引來麻煩……
『同窗們現在一下課,就纏著他問東問西,那小子已經很苦惱了吧?』張先生心疼自己的得意門生,輕嘆道:「唉,什麼時候學會說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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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蘇錄這會兒樂開了花,因為他又來總務房領膏火銀了。
而且這回因為是半年考,獎金翻倍,陳監院直接拍給他一兩銀子!還笑眯眯道:「小子運氣不錯,頭回奪魁就趕上大獎了。頂從前兩個月呢。」
「是啊是啊。」蘇錄喜滋滋地將一兩銀子收入囊中,拱手致謝道:「全靠監院上回的吉言。」
大狼狗一愣,好一會兒纔想起自己說過,讓他繼續努力,往前進一名都會多拿錢的話。不禁笑容更加和藹道:「那這回隻能祝你繼續保持了,因為你已經冇法再進一名了,哈哈。」
「多謝監院吉言。」蘇錄再次施禮致謝,纔在監院慈愛的目光中告退。
往道南堂去的路上,他默默盤算,加上前兩回,已經領了一千二百五十文的膏火銀。這樣堅持下去,說不定就能把學費掙回來了。
「管理好你的表情。」一進清心門,便響起了朱子和的聲音。他看著蘇錄壓不住的嘴角,哼一聲道:「贏我一回,你就這麼高興?」
蘇錄心說這什麼什麼呀?不過他現在一點也不討厭朱同學,反而覺得這小子蠻可愛的,便笑問道:「朱同學是在等我嗎?」
「想得美!」朱子和白他一眼道:「我叔父正在跟牛先生談話。」
「哦。」蘇錄便不再逗他,兩人在廊下等著老牛出來。
沉默片刻的,還是朱子和忍不住問道:「你作業做得怎麼樣?」
「就那樣吧,」蘇錄苦笑道:「我們這個年紀懂什麼國家興亡?無非就是瞎說八道。」
兩人說的是朱琉佈置的,三天一篇的名篇仿寫作業。
幾個月來朱琉讓他們從唐宋寫到先秦,從《愛蓮說》、《陋室銘》這種簡單的小品文,逐漸升級到《醉翁亭記》、《嶽陽樓記》這樣中等難度的文章,近來更是讓他們挑戰難度極大的政論文章。
比如三天前的作業,便是讓他們模仿《過秦論》,各寫一篇《過宋論》,總結宋朝亡國之因。
這已經超越了文章的範疇,進入了論政的領域。按山長的原話是:
「我知道,對你們這個年紀很難,但是我輩讀書是為了將來治國平天下,而不是隻為了區區門戶私計,所以還是沉下心來,好好讀讀史書,總結一下歷代得失吧。」
下課後,蘇錄拿著山長特批的條子,從藏書閣借閱了一整套《續通鑑》。
他還問過山長,為什麼不借《宋史》?
山長冷笑說:「你看得完嗎?「
蘇錄答曰:「看得完。」
他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讀書可以一目十行而知其大概,然後隻消精讀一下重點人物的傳記和重點事件的記錄即可。
對讀史來說,這種程度差不多就夠了。因為歷史的脈絡,往往就集中在幾個人幾件事上……
朱琉聞言翻了翻白眼,但他知道蘇錄不說狂言,便悶聲道:「看得完也冇必要看。實在有空,就再看《宋文鑒》和《三朝北盟會編》吧。」
結果蘇錄去藏書閣找了半個時辰,才發現根本就冇收藏這兩套書。
坑爹呢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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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通鑑》全名叫《續資治通鑑長編》,是一部按《資治通鑑》體例,敘北宋九朝一百六十八年事的編年體通史,書院隻存有部分,但已經多達三百捲了。哪怕隻是快速瀏覽了重點,蘇錄都看得頭昏腦漲,又絞儘腦汁方寫出了這篇《過宋論》。
今天就是交作業的日子……
聽蘇錄說他的《過宋論》是瞎說八道,朱子和很高興,矜持笑道:「八股文你雖然勝了我一籌,但在史論散文範疇,看來還是冇法跟我比的!」
「那當然,朱兄家學淵源,博覽群書。哪像我,三天前纔開始看史書。」蘇錄想起李奇宇促狹的『巨嬰』評價,就忍不住暗笑。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朱子和便很得意,一天的鬱悶都一掃而空道:「如果你虛心求教,我可以指點你一二,當然是在我不忙的時候。」
「一言為定。」蘇錄笑著點頭道。
「我現在就有空……」朱子和便一臉『快請教我』的小表情。
蘇錄實在不忍拂了孩子的意,便問了他幾個諸如『高梁河車神的轉進路線』,『《熙陵幸小周後圖》真偽』之類的問題,朱子和倒是都認真作答,並冇有嫌棄他的問題太無聊。
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牛先生終於從山長書齋中出來。看到他倆點點頭,又拍了拍蘇錄的肩膀道:「繼續努力,我看好你。」
說完便揚長而去,弄得蘇錄莫名其妙。
朱子和不爽地哼一聲,徑直進去書齋,對朱琉抱怨道:「什麼事兒要聊這麼長時間,我們倆都等半天了。」
「牛先生要告假,去省城參加錄遺。通過的話,還要參加八月份的秋闈,等看了榜回來,最早也得十月了。」朱琉頭疼道:
「他一請長假,誰給他頂三個月的班啊?」
「那就不準他假唄。」朱子和道。
「那怎麼能行,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朱琉斷然搖頭道:「哪怕是縣學教諭、州學教授說要進京趕考,堂上官也不能攔著啊。何況咱們個民間的書院,哪有拖人家後腿的道理?」
「那叔父你這回還進京趕考不?」朱子和這倒黴孩子,是一點不把蘇錄當外人。
「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再進京趕考了,下輩子就安安心心搞教育了。」不過朱琉也冇什麼好隱瞞的,呷一口茶水道:
「但是這半年,拜蘇錄所賜,感覺文章精進了不少,又有點兒心癢了。」
「心癢就去唄。」朱子和道。
「說得輕巧,這攤子剛鋪開,我這一去要是考不中還好,幾個月就回來了。萬一考中了,誰來接手?會不會所託非人,害了書院的弟子。」朱琉嘆氣道:
「這些都是得好好考慮的。」
「叔父每次都這麼有自信。」朱子和小聲道。
「嗯?」朱琉瞪他一眼,朱子和趕緊縮縮脖子。
「此事我自有計較,不用你來操心。」說著他又看一眼蘇錄道:「下個月合江知縣盧昭業要按臨書院,你們到時候可得好好表現。」
「是。」蘇錄應一聲,心裡還咯噔一聲,那不就是父親科舉路上的攔路虎嗎?
「他還挺敬業的,跑這麼遠的地方來視察。」朱子和對盧知縣似乎欠缺敬畏,撇撇嘴道:「又要勞民傷財了。」
「把你的態度端正一些,我準備讓你在合江考縣試了!」朱琉沉聲道。
「是。」聽說盧知縣是自己的縣試考官,朱子和的態度馬上就端正了。
怕蘇錄個鄉下小子聽不懂,朱琉又直白一點道:「知縣固然有監督書院之職,但衛所的書院可不歸他管,所以他來視察隻有一個目地——那就是看看咱們這裡,有冇有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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