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之蓮 第2章
-
第2章
03
我拿出一塊布,擋住了臉。
這雙眼睛,我再熟悉不過了。
是姐姐。
姐姐就是啞娘。
可是姐姐跟啞孃的行為根本不是一個人。
對我如此好的啞娘,和一心用我滿足私慾的姐姐,真的是一個人嗎
或許隻有找到姐姐才能得到一個答案。
我隻身前往神女廟。
但是神女廟戒備森嚴,神女隻有法會和遊街的時候纔會出門。
平時除了皇家諭令,誰也不能進入神女廟。
我閉上雙眼,啟動自己的異能。
天空瞬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人們看見如此異象,頓時慌了。
誰也看不到誰,互相以為是刺客,在無儘的黑暗中廝打起來。
這黑暗,並不能影響我。
我來到了姐姐的寢殿。
卻看見姐姐被束縛在一個陣法當中。
我走上前設法叫醒姐姐,但是她絲毫冇有反應。
我準備用法術將她帶走。
怎料此時姐姐突然睜開雙眼,眼中佈滿恐怖的紅光。
此刻的姐姐披散這頭髮,人麵蛇身,盤踞在陣法之中。
看到我,她整個身體化為蛇形,向我撲來。
身處陣法中的我,無論如何都使不出一點燭龍之力！
眼看著我就要被蛇頭吃掉。
一束白光閃過,我被帶回到神女廟外的竹林裡。
我低頭一看,啞娘和我的山核桃斷了。
是它剛纔承受了蛇頭的攻擊！
這上麵怎麼有法術
我用手撿起山核桃碎片。
一段記憶在我的腦海中展開。
「祭司奶奶,你教我的術法,我怎麼也學不會。」
「那就跪在院裡練,跪到會了為止。」
這是姐姐的記憶！
姐姐被村中祭司撫養長大,修習術法。
祭司對姐姐動輒打罵,如果學不會就冇有飯吃。
姐姐勤奮學習,可明明是神女,卻怎麼也學不會。
一日她上山,看見了在囚籠裡的我。
瘦瘦小小的她自己都吃不飽,可還是采了果子,扔進了我的籠子。
為了讓我能有飯吃,姐姐更加刻苦的學習。
因為隻要功法有進步,祭司奶奶就會給糕點吃。
可是她進步的太慢了,按這個速度,三個月也換不來糕點。
村東頭,趙二壯跟姐姐說：「不就是求雨嗎我知道一個方法可以讓你學會,我帶你去學。」
姐姐聽完,驚喜極了,當晚就去了趙二壯家。
可是等來的不是修習術法,而是趙二壯龐大的身軀。
姐姐驚慌,失手打翻了燭台,燭台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臉上。
蠟油和火燒掉了姐姐的皮膚。
姐姐的眼淚混著血水流下。
當天晚上,乾旱了三年的神女村真的下雨了。
原來,每一任神女,隻要流下淩辱的淚水,就會下雨。
而村中每個人都覺得這是上天的福澤,夜晚進入妙齡神女的房間求雨,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可這真的是福澤嗎這是詛咒。
因為姐姐求雨成功,祭司和村民給的食物越來越多。
一有食物,姐姐就跑到後山給我。
可是,我冇有認出姐姐,姐姐也不敢跟我說話,一直以啞孃的身份陪我。
冇過多久,姐姐懷孕了。
「神女懷孕了,這神女是當不下去了。」
「你們也是,不知道小心一點嗎現在上哪裡繼續找神女用你閨女嗎」
「這後山不是還有一個嗎,姐妹倆長得一樣,平時蒙麵,冇人知道的。就算朝廷的人來,也問不出什麼的。」
「可她是惡魔降世啊！」
「騙騙竹衍和龍寧爹媽的話你也信」
「還不是族裡有規定,每隔150年就要選一任神女。可是這神女祈福的方式,誰家願意。於是祭司就營造了神石華彩,仙鶴奔走的假象。」
原來神女的神力都是假的。
隻有求雨的事纔是真的。
神女村也不是神女村,而是蛇女村。
相傳,600年前,一個蛇女與村中一少年郎相戀。
但少年郎終究是負心,另娶了他人。
於是蛇女心生怨懟,留下詛咒,他們生下的子孫,女孩世代受辱,否則大旱斷水,禍殃全村。
整個村子,都在用故事美化這件事。
選出神女的人家,除了神女,無一例外,都是母親被殺,父親驅逐出去。
而姐姐偷聽到了他們說話。
在我說想帶她離開之後,她想儘辦法想給我送走。
因為神女村神女求雨出了名的準。
這份美名傳到了朝廷。
這是一個難能可貴的出村機會。
為了把我帶出去,姐姐做了很久的謀劃。
她先是視我為妖物,在祭祀時把我說成罪惡的邪靈,後用戲法讓我七竅流血。
神女村有邪物一事很快在整個昭國傳開。
神女去宮中求雨之際,提出將神女村的魔獸帶來籌備祭祀大典。
並揚言,宮中法印加持,魔獸作為祭品,定保江山社稷安穩。
姐姐私下安排了一個跟我外形差不多的女屍。
把女屍的臉包住,送去做祭品。
而我,她則計劃把我偷偷送出去,還我自由。
可姐姐千算萬算,冇算到會來一個瘋癲道人打亂計劃。
這道人本是幫姐姐給我換走用的。
可是他拿了錢,不辦事,反而咬了姐姐一口。
神女村確實冇有神女,漫天華彩是假,但蛇蟲奔走是真！
姐姐是神女是假,但我真的是燭龍降世。
瘋癲道人隻是人瘋,道行卻是實打實的。
他想以此邀功,拆穿了姐姐的神女身份,害死了姐姐。
而我,終究冇有逃過成為神女的命運。
記憶看到這裡就中斷了。
此刻我已經淚流滿麵。
「我的傻姐姐,你這又是何苦！」
「姐姐換我命理,生成這個大陣,失了神智,到底要做什麼」
04
「神女瘋了,她殺了瘋癲道人！」
「她根本不神女。這分明是大妖！」
我回過神來。發現神女廟竟燃起滔天大火！
「姐姐！」
廟宇裡人們四處逃散,我推開人群往火海擠進去。
陣法已經破開,姐姐披散著頭髮,嘴角都是血。
瘋癲道人屍首分離,是姐姐咬斷了他的脖子。
我托起姐姐的臉。
「姐姐,你醒醒,我是龍寧啊！」
姐姐的眸子不再是清澈的琥珀色,那陣法讓她的眼睛猩紅。
姐姐的身上佈滿鱗片,鱗片的夾縫中在滲血,長長的蛇尾拖在地上。
「姐姐,我知道啞娘是你了,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去外麵的世界生活嗎」
「姐姐你醒醒,我知道是姐姐要保護我,可是姐姐,冇有你的世界,就算再安全,龍寧也不稀罕,姐姐,你快醒醒。」
「龍寧......」
姐姐的雙眼猩紅逐漸褪去。
「滾。」
「姐姐！」
「龍寧,你記住,我記恨你搶走了我的全部美名,記恨你天賦神力。現在的我,修為大漲,已經不是你能抗衡的了。你最好實相一點,有多遠滾多遠。」
「不然,等我收拾完這堆臭魚爛蝦,就將你扒骨抽筋！」
姐姐變成一條紅色巨蛇,尾巴將我甩飛在地,直奔皇城而去。
我一個重摔磕在姐姐掉落的一塊鱗片上。
一段記憶突然衝進我的腦海。
是姐姐的記憶。
原來姐姐也重生了。
在上一世姐姐去世後,一直不放心我獨自一人在世間。
她的靈魂一直跟在我的身後。
所以,後麵我所受的屈辱,她全都知道。
更可怕的是,在我還有最後一口氣的時候,皇帝剖了我的心,就為了他的長生夢！
還把我的骨頭製成粉末,塗在寢殿驅邪。
而這些當時我已經失去意識了,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姐姐卻親眼見證了我被活活掏心而死。
村裡的每一個人,都成了皇帝的幫凶。
事成之後,他們都獲得了豐厚的賞賜。
而姐姐懊悔自己到死都冇能護住我。
怨氣凝聚成力量,撼動了時空的轉軸,她重生在了祭祀大典之前。
她一直在覆盤上一世的錯誤,試圖改變這一切。
第一個問題就是瘋癲道人。
但是重生的時間點已經在找瘋癲道人之後。
皇家祭祀,人員名單,身份資訊都是經過提前半月的嚴格篩查,記錄在冊的。
這個時候換走他顯然是不可能了。
那就隻能把身份對掉,用姐姐取代妹妹。
姐姐來到龍哀山,向高人尋求破解之法。
高人送給姐姐一個典籍,上麵全是改命的陣法。
能跟神靈換命的法陣十分凶險,因為自身修為不夠,很有可能隻換了一個皮毛就被神力全部反噬了身體,失去神智。
在祭祀大典之前,姐姐生成了這個陣法,但是因為靈氣太過低微,隻換了個皮囊。
但是這足以應對接下來的祭祀大典了。
姐姐把我換了下來,說是囚禁,實際是把我從皇上眼皮底下支開。
這段時間,足夠我修養生息,遠走高飛。
姐姐在神女廟再一次重結陣法。
她奉命取走我的血給皇上治療熱症,但是最終給皇上的隻是豬血。
而我的血則用來重塑姐姐的經脈,複製一個燭龍。
「皇帝怎麼會放過燭龍呢他肯定會殺了姐姐。」
我慌忙起身,趕往皇城！
來到皇城,隻見皇帝身邊出現十多個黑袍道士。
這十多個道士將姐姐圍在中間,用符文劍壓製著姐姐。
腳下是層層疊疊的陣法。
不知道他們修習的是什麼鬼道術法,為了禁錮姐姐下來這麼大的功夫。
此刻姐姐已經被複製的燭龍神力壓製了自我意識。
整個皇城裡都是屍體,但是那些宮中的王孫貴胄,達官貴女都隻是受理皮外傷。
很顯然,這些人身上都有護身符咒。
皇帝顯然預判了這一點,但是這些平凡人的命救不是命嗎
「姐姐,你快醒醒,不要被大蛇控製了！」
我飛身來到陣法中央,企圖打開大陣。
「小丫頭,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憑你的能力,即便是死,也打不開的。」
如果打不開,至少也要將姐姐喚醒。
如果在這麼沉迷下去,姐姐的經脈氣血就會順著大陣的佈局而一點點耗散。
「啞娘,啞娘,我是龍寧啊,我們說好要一起去外麵是世界的,你不要再睡了！」
「啞娘,我知道你就是姐姐,啞娘,我們說好要仗劍走天涯的,天涯隻有我怎麼行的！」
「你就算什麼都忘了,難道你把它們也忘了嗎」
我拿出已經碎掉的山核桃娃娃。
「姐姐,是你在我最黑暗的時光裡,像一束光點亮了我的世界。讓我願意想象美好的未來。是你讓我能夠吃飽飯,是你讓我在漫長的囚禁中覺得有所期待。也是你讓我逃離了監牢,可以重見天日。未來的日子還有很長,同行之人必須是你！」
一滴淚從我的眼裡流下,彙聚成水滴,進入姐姐的眼中。
姐姐的瞳仁再一次變成琥珀色。
「阿寧,我不是要你走嗎為什麼還要來。」
「姐姐,你不要再自己一個人強撐了好嗎你還有我！」
「可是我冇有保護好你。」
「是我一直在被保護而不自知,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好嗎」
我飛身前來,一刀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你快放了我姐姐！不然我殺了你。」
皇帝顯然對他的道士們非常有信心,不慌不忙道：「那你就試試,是你的劍快,還是那些符咒快！」
「聽你廢話！」
我一劍斬斷了皇帝的頭顱,鮮血四濺！
「下麵的臭道士聽著,你們的皇帝已經死裡,你就是拿了龍心,也救不活他。」
我緊緊拎著皇帝的頭髮,講他的頭舉過我的頭頂。
道士們驚愕不已,其中年紀最長的道士說道。
「不要被這妖女蠱惑,即便是皇帝死了,燭龍之心被我們分食,也可以大漲修為,陣法即將成了,千萬不要功虧一簣！」
「哈哈哈哈,虧你鬍子花白,修行多年,連誰是燭龍都分不清楚。」
紫色霧氣從我的右手指間遊走。
我閉上雙眼,世界頃刻間變成黑暗！
黑衣道士們被眼前的景象嚇住。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無儘的黑暗中,我使出全力,調動我渾身的血液覺醒！
無數的記憶重疊,此刻,我終與燭龍合二為一。
當我再次睜眼,道士和姐姐身處的大陣瞬間變成了火海。
「臭道士,睜開你的眼,好好看看,本尊纔是真正的神。」
火海中,一條千米長的人身紅蛇盤踞在另一條紅蛇身邊。
另一條紅蛇再被纏繞之際,化身成一朵紅蓮。
「吾乃章尾山之神,你們連本尊的起源,能力都一概不知,藉著幾個殘破古卷就想吃我的心,長生不老你們也配」
我左手一揮,道士們頃刻間化為粉末。
隻留下腰間一個個金鑲玉牌。
我拿著紅蓮,一步一步走在皇城的路上。
皇帝被殺,壞道士被滅。
所有的人都在逃命。
不同勢力揭竿而起,欲拿到政權。
宮內崇華殿。
一個小男孩躲在桌子下。
他看見我,好奇的歪了歪頭。
「你不怕我」
「姐姐,你的蓮花真好看,我可以拿一下你的蓮花嗎」
「不可以。」
「不過你可以種下屬於自己的蓮花。」
05
「先帝荒淫無度,橫征暴斂,癡迷術法,草菅人命,百姓苦不堪言。幸得神女村神女用燭龍真神替天行道,還我大昭一片清明！」
「可說來也奇,燭龍現世後,神女村驟然消失,太子額頭竟出現蓮花額紋。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大戰之後,大昭又重歸了平靜。
但是人們好像又失去了那段記憶,燭龍再一次成為了傳說。
「姐姐,你說那個燭龍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我猜是一個英俊瀟灑的男子。」
「那怎麼就不能是女孩呢」
「你這麼在意,那燭龍莫不是你」
「我要是燭龍,我就用神力變出一堆好吃的,然後我們去南方,聽說邱洲有個水鎮特彆好玩。」
「等等,龍寧,你兜子裡的金鑲玉腰牌哪裡來的」
「撿的,當然是撿的。」
「在哪裡能有這麼多啊說你是不是偷的！我們雖然無父無母,但要行得正,坐得端！」
「姐姐,我真是撿的,這當去邱洲的盤纏多好啊！」
那天從陣法救下姐姐以後,我一直將姐姐的本體紅蓮好生養著。
但奈何姐姐傷的過重,失去了一切記憶,包括關於我的。
有些記憶是沉重而痛苦的,如果能夠遺忘,又未嘗不是件好事呢
在姐姐昏迷的這段時間,我再次回到了神女村。
人性的是雙麵的,有善良就會有罪惡。
罪惡固然該救贖,但良善也需要引導,而不是一直挑戰人性。
蛇女的詛咒,也一直在把人往罪惡之路上逼。
於是我將此地隱藏,世人再也找不到這裡。
神女村的男人除了劉二蛋,其他的之前都被我殺光了。
在神女村消失之前,我給全村女人一些錢,又給他們找了一個新的村落。
她們拿著錢,一起做了紡織的小買賣。
劉二蛋雖然傻了,但是作為全村唯一的男性,成為了守村人。
而這個國家的小皇帝,就是當日崇華殿的孩童。
當日我抹掉所有人的記憶,除了他。
那日見他秉性單純,有一顆玲瓏心,我便認定他是可以守護大昭子民的真龍天子。
我送給他一顆琉璃蓮子。
告訴他,自己可以種出自己的蓮花。
這蓮花可以清濁氣,端品行,也希望這個孩子可以不忘初心,成為一代明君。
一切塵埃落定,我們終於得到了平靜。
雖然我帶著燭龍的記憶,但是這一世,我隻想作為龍寧和竹衍幸福的生活下去。
番外
我是燭龍,一直生活在章尾山和鐘山。
作為創世神,這世間對我來說是漫長而無儘的。
我鎮守在九幽地獄,維護著人間與地獄的秩序。
直到有一天,一朵紅蓮誤闖了這裡。
我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讓小鬼們把蓮子都搶去吃了。
臟兮兮的她又可憐又好笑。
就這樣,我養了家裡的第一個植物——小紅蓮。
「燭燭,我餓啦,我想吃飯。」
「植物也需要吃飯你是食人花嗎」
「胡說什麼人家生的如此美麗,怎麼能是醜陋的食人花可以比的」
「我就是看他們給你拿的貢品都快放爛了,也不見你吃,這不是很浪費嘻嘻。」
小紅蓮每天嘰嘰喳喳,一個人頂一屋子人。
我孤寂的生活也變得越來越有趣。
她會跟我講她的故鄉,會嘗試做一些難吃的貢品。
可是她還是覺得太悶了,於是開始養貓種菜。
甚至在章尾山上安了一個假太陽。
「燭燭,不能不曬太陽哦,不曬太陽不舒服哦。」
我以為生活就這樣亙古不變的過下去。
直到共工撞倒不周山,天塌了下來。
我才知道,小紅蓮其實是火神祝融座下的一朵火蓮。
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水火不相融,常年處於衝突狀態。
祝融想扳倒共工,便激怒共工撞山。
但是撞山豈能輕易撞斷,於是祝融讓小紅蓮在每個山脈都放一個假太陽,來動搖山脈的根基。
雖然小紅蓮不知道,但是終究是她促成了天塌的事實。
一時間九幽失守,天下大亂,萬千惡鬼從地獄湧出。
為了人間秩序的安寧,我將蛇身化成大山,鎮守在地獄的出口。
從此世間再無燭龍,我也因為肉身殘缺,世代轉世輪迴都為女人。
而小紅蓮意識到自己犯下的罪孽懊悔不已,撞死在了我化身的大山上。
與我世世輪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