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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任務
首次任務
三日的準備時間,倏忽而過。
這三日,樊長玉並未真的“暫停”所有活計。她依舊每日去灶房挑水,去修繕隊做些輕省些的零活。隻是心裡存了事,手上動作便不似往日那般全然投入,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和思量。她將更多的時間用來陪伴長寧,帶她在營寨附近安全的溪邊玩耍,教她辨認更多可食的野菜,晚上摟著她,一遍遍低聲叮囑“要聽柳嬤嬤和小滿姐姐的話”、“阿姐出去辦事,很快就回來”。長寧似乎也隱約察覺到什麼,格外黏她,夜裡睡著時,小手也要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柳嬤嬤私下又找了她一次,塞給她一小包磨成粉的止血草藥和幾塊乾淨的布條,又細細囑咐了許多山野行路的注意事項,何處可能有瘴氣,如何躲避毒蟲,遇到野獸該如何應對。末了,拉著她的手,歎了口氣:“長玉啊,這條路,是淺淺為你選的,也是你自己選的。往後的日子,怕是再難有真正的安穩了。你……自己千萬小心。寧寧這裡有我,你儘管放心。”
“多謝嬤嬤。”樊長玉反握住柳嬤嬤粗糙溫暖的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有一絲沉甸甸的責任感。她不能出事,為了長寧,也為了這些給予她善意和庇護的人。
首次任務
“是!”眾人領命,迅速按照指令分開行動。
阿成深深看了樊長玉一眼,那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警告和叮囑,隨即帶著兩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左側茂密的灌木叢後。
樊長玉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短刃,跟在英子和秀娘身後,隨著韓姑姑,朝著腳印延伸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蹤而去。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岩石濕滑,藤蔓絆腳,空氣中那股屬於深澗的陰冷濕氣也越來越重。水聲震耳欲聾,幾乎掩蓋了其他一切聲響。
追蹤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的林木忽然變得稀疏,露出一片較為開闊的、遍佈巨大卵石的河灘。這裡已是黑風澗主澗的邊緣,腳下是奔騰咆哮的墨綠色澗水,對岸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
腳印在這裡變得淩亂而模糊,最終消失在一片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卵石灘上。但韓姑姑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河灘中央,一塊半浸在水中的、格外巨大的青黑色岩石。
岩石背陰的一麵,似乎有什麼東西。
韓姑姑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隱蔽。她獨自一人,貓著腰,藉助卵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塊巨石摸去。英子和秀娘一左一右,持刃警戒。樊長玉伏在一塊石頭後,心跳如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韓姑姑的背影。
韓姑姑很快摸到了巨石邊,側身探頭望去。隻一眼,她的身體便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她迅速縮回頭,對這邊做了一個極其急促、帶著明顯警示意味的手勢——危險!速退!
然而,就在她手勢落下的瞬間——
“咻!咻咻!”
數支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對岸崖壁上方一片茂密的樹冠中激射而出!目標,正是剛剛暴露了身形的韓姑姑,以及她身後不遠處的英子、秀娘和樊長玉的藏身之處!
是埋伏!對方竟然一直在這裡等著!而且,居高臨下,占據了絕對的地形優勢!
“小心!”韓姑姑厲喝一聲,身形急閃,同時揮刀格擋!“鐺”的一聲,一支弩箭被她磕飛,但另一支卻擦著她的肩甲掠過,濺起一溜火星!幾乎同時,英子悶哼一聲,手臂中箭,短刃脫手!秀娘反應稍快,撲倒在地,弩箭擦著她的頭皮飛過,釘入身後的樹乾,尾羽劇顫!
樊長玉在聽到破空聲的刹那,完全是憑藉在地穴和夜襲中磨鍊出的本能,猛地將身體縮進身下石塊的凹槽裡!“奪奪”兩聲,兩支弩箭狠狠釘在她藏身的石塊上方,碎石飛濺!
“有埋伏!撤!”韓姑姑一邊揮刀格擋接連射來的弩箭,一邊嘶聲吼道,“英子,還能動嗎?”
“能!”英子咬牙拔出臂上的短箭,鮮血直流,卻抓起了地上的短刃。
“走!”韓姑姑掩護著受傷的英子,和秀娘一起,朝著來路的方向且戰且退。對岸的弩箭如同疾風驟雨,封鎖了她們大部分的退路。
樊長玉也從藏身處滾出,連滾帶爬地朝著韓姑姑她們靠攏。一支弩箭擦著她的腰側飛過,帶走一片衣料,冰冷的死亡觸感讓她渾身寒毛倒豎。
就在這時,對岸崖壁上,傳來一聲得意的、帶著濃重口音的獰笑:“跑?往哪兒跑?爺爺們等你們半天了!”
樹冠晃動,七八個身著雜亂皮甲、手持勁弩和刀劍的漢子,從藏身處現身,正試圖從崖壁上攀援而下,或尋找路徑渡澗,顯然是要過來圍殺她們!
是之前留下腳印的那夥人!他們冇走,反而在此設伏!看裝扮和口音,絕非善類,更像是活躍在山中的悍匪或……某些勢力蓄養的死士。
“發信號!叫阿成他們!”韓姑姑對秀娘急道。
秀娘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竹哨,湊到唇邊,用力吹響!三長兩短,尖銳刺耳的鳥鳴聲(模仿得惟妙惟肖)瞬間穿透了隆隆的水聲,在山澗間迴盪!
幾乎在哨音響起的同一時間,左側高坡上,也傳來了急促的、類似的鳥鳴迴應!是阿成他們!他們也遭遇了敵人?還是正在趕來?
形勢危急萬分。對方居高臨下,弩箭犀利,人數占優,且明顯有備而來。韓姑姑她們三人(英子已受傷)被壓製在河灘卵石之間,活動空間狹小,眼看就要被合圍。
“進水裡!順著水流往下遊漂!”韓姑姑當機立斷,指著下方湍急的澗水吼道。這是眼下唯一可能擺脫弩箭覆蓋、求得一線生機的辦法!雖然同樣九死一生!
英子和秀娘臉色發白,但毫不猶豫地點頭。三人且戰且退,朝著水邊挪去。
樊長玉也被逼到了水邊。冰冷的澗水已能濺濕她的鞋麵。看著下方墨綠色、咆哮翻滾、深不見底的激流,地穴中冰冷的窒息感和黑風澗潭水的刺骨寒意,瞬間襲上心頭,讓她四肢發僵。
“跳!”韓姑姑再次厲喝,率先縱身躍入洶湧的澗水,瞬間被激流吞冇!英子和秀娘緊隨其後!
對岸的敵人已有人順著崖壁上的藤蔓飛速滑下,更有人開始瞄準水中模糊的身影放箭!
樊長玉回頭看了一眼,追兵已近在咫尺,弩箭破空聲不絕於耳。她閉上眼,將懷中那枚玉扣按得更緊,深吸一口帶著水腥氣的冰冷空氣,用儘全身力氣,朝著翻滾的墨綠色澗水,縱身一躍!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刺骨的冰寒瞬間將她徹底包裹、淹冇。巨大的水流衝擊力將她撞得頭暈目眩,身不由己地向下遊衝去。耳邊是汩汩的水聲,口鼻瞬間嗆入冰冷的澗水,胸腔憋悶欲炸。她隻能拚命劃動手腳,試圖浮出水麵,同時死死護住頭部,避免撞上水中的暗石。
恍惚中,她似乎看到前方不遠處,韓姑姑、英子和秀孃的身影也在激流中載沉載浮。更遠處,對岸似乎傳來了氣急敗壞的呼喝和零星的箭矢入水聲,但很快便被震耳欲聾的水聲徹底掩蓋。
冰冷的黑暗再次席捲而來,帶著與地穴中相似的絕望,卻又多了一絲搏命求生的、不屈的掙紮。
這一次,她還能像上次一樣,僥倖生還嗎?
水流湍急,前途未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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