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途
分途
分途
“這個,你拿著。”謝征對樊長玉說,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樊長玉終於轉過身。她看著謝征手中那枚白玉平安扣,又抬眼看向他。他蒼白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關切,有決絕,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歉疚。
“不必。”她搖頭,語氣平淡,“趙大哥會安排妥當。這太貴重,我受不起。”
“不是酬謝。”謝征打斷她,往前探了探身,似乎想將玉扣遞給她,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額上滲出冷汗。但他依舊執著地伸著手,“戴著它。若……若日後遇到難以解決的麻煩,或有人為難你們,拿著它,去薊州城的‘回春堂’,找一位姓徐的大夫,他會幫你們。”
這不僅僅是一份饋贈,更像是一個承諾,一個……在她未來可能遇到風雨時,一個或許用得上、或許用不上的、微弱的保障。
樊長玉看著那枚玉扣,又看看謝征因疼痛而更加蒼白的臉,和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堅持。拒絕的話,在嘴邊繞了幾圈,終究冇有說出口。她沉默地走上前,接過了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玉扣。入手溫潤微涼,紅繩有些舊了,卻洗得乾淨。
“多謝。”她低聲道,將玉扣小心地放入懷中貼身的衣袋。那裡,還收著她爹孃留下的那幾件銀飾。冰涼的玉扣貼著肌膚,帶來一絲異樣的感覺。
謝征看著她將玉扣收好,似乎微微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去,重新閉上眼睛,聲音疲憊:“去吧。一路……保重。”
樊長玉最後看了他一眼。他閉著眼,眉頭微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脆弱,卻又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安靜。地穴中那張沾滿淚痕卻異常堅定的臉,雪夜裡那個沉默揹負的背影,還有此刻遞出玉扣時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複雜……無數畫麵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沉澱為一片深沉的、連她自己都難以名狀的情緒。
“你也……保重。”她聽見自己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然後,再不猶豫,牽緊長寧,轉身,決然地跟著趙述,鑽出了藤蔓遮掩的洞口,冇入了外麵濃重的寒霧和未知的前路之中。
岩洞裡,重歸寂靜。隻有炭火餘燼偶爾發出的、微弱的劈啪聲。
謝征獨自靠在獸皮墊上,聽著洞外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的腳步聲。胸口那沉滯的掌傷,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但更清晰的,是心頭那塊驟然空下去的地方,和懷中玉扣被取走後的、那一絲殘留的、微涼的觸感。
他緩緩睜開眼,望著洞頂嶙峋的岩石。從此,是真的分道揚鑣了。她會有她平凡卻安穩的人生。而他,將繼續在血與火的荊棘路上獨行,直到複仇雪恨,或者……倒下。
這樣,最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和心頭陌生的滯澀,掙紮著,扶著岩壁,緩緩站起身。重傷的身體依舊虛弱無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知道,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趙述他們引開追兵需要時間,他必須利用這段時間,趕到下一個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他拿起趙述事先為他準備好的、一個小小的皮囊,裡麵是一些應急的傷藥、乾糧和水。又拿起倚在牆邊的一根用硬木削成的簡易手杖。最後,他看了一眼這個留下三日短暫安寧的岩洞,目光在樊長玉和長寧睡過的、那個鋪著乾草的角落停留了一瞬,然後,轉身,朝著岩洞另一個、更為隱蔽狹窄的出口,蹣跚而去。
背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孤峭,也格外決絕。
洞外,寒霧瀰漫,山林寂靜。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追逐與逃亡,纔剛剛拉開序幕。而兩個人的命運,在這濃霧瀰漫的清晨,徹底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分途,或許是為了各自求生。但命運的絲線,是否真的就此斬斷?無人知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