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千鈞一髮的絕境之際,山坡底下驟然炸起一陣震天喊殺,硬生生刺破了死寂沉沉的夜色。
那聲響絕非北狄蠻夷的粗厲嘶吼,而是大周軍中獨有的號角聲——清越尖利,穿雲裂石,如同利刃般劈開濃稠的黑夜,直直撞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震得人心尖發顫。
謝征渾身猛地一僵,周身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動,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酸澀瞬間湧上心頭,幾乎讓他站立不穩。一旁的樊長玉也當即頓住了揮砍的長刀,手腕微顫,猛地轉頭朝著山下望去,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光亮。
隻見山坡下方,漫天火光驟然連成一片浩瀚火海,將半邊夜空映得通紅。大周的玄色軍旗在熊熊火把間獵獵翻飛,旗麵上的紋路在火光裡清晰可辨,騎兵隊伍一馬當先,鐵騎踏地之聲震得山體微微發顫,重灌步兵緊隨其後,黑壓壓的人馬如同潮水般朝著山上迅猛湧來,氣勢磅礴,銳不可當。最前方那匹神駿戰馬之上,端坐的正是韓將軍,他一身鎧甲早已被鮮血浸染,甲片上凝著暗紅的血痂,手裏緊握著一柄闊口大刀,刀身被火光映得寒光凜冽,刺眼的光亮幾乎讓人不敢直視,盡顯浴血奮戰後的悍然氣勢。
“援軍!是我大周援軍來了!”守在坡上殘存的兵士瞬間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聲音裡裹著劫後餘生的狂喜,一遍遍在山間回蕩。
原本氣焰囂張的北狄人瞬間亂作一團,陣腳大亂。尚有死士般的蠻兵紅著眼想要拚死往前沖,更多人卻早已心生怯意,慌不擇路地往後退,還有人僵在原地,滿臉茫然無措,徹底失了章法。北狄領頭的將領厲聲嘶吼了一句蠻語,可這一回,他的聲音裡再沒了此前的狠戾囂張,隻剩掩不住的慌亂與驚懼,根本鎮不住已然潰散的軍心。
謝征僵立在原地,望著那片越來越近、越來越盛的火光,連日苦戰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雙腿驟然一軟,身子一歪便要朝著地上倒去。樊長玉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死死扶住他,兩人互相借力撐著對方,並肩立在堆積如山的屍骸之中,眼睜睜看著那些兇悍的北狄蠻兵,如同退潮般慌不擇路地朝著山下狂奔潰逃,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北狄兵卒潰逃得太過倉促,不少人慌不擇路摔在地上,瞬間被身後蜂擁而至的同袍狠狠踩過,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哭喊,有人怒罵,有人絕望嘶吼,可再多嘈雜聲響,都擋不住這股勢不可擋的潰敗之勢,兵敗如山倒,不過瞬息之間。
韓將軍策馬直衝上山坡,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震徹山間。他居高臨下,目光沉沉地望著坡上那兩道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立的身影,久久未曾言語。
兩人並肩而立,全身上下都被鮮血浸透,衣衫破爛不堪,根本分不清哪些血是自己的,哪些是斬下敵人時濺上的。謝征左肩的血窟窿還在源源不斷地滲著鮮血,暗紅的血跡順著胳膊蜿蜒而下,浸透了整條衣袖,整條右臂都被染得通紅,每一寸都透著鑽心的疼痛。樊長玉臉頰上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糊了半邊臉龐,狼狽至極,可她依舊死死扶著謝征,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堅毅,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韓將軍目光沉沉地盯著二人,靜默了許久,眼底翻湧著讚許與動容。隨即他翻身下馬,厚重的鎧甲碰撞發出沉悶聲響,大步走到二人麵前,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好樣的,不愧是我大周兒郎與巾幗。”
謝征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躬身行禮,韓將軍卻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未受傷的右肩,力道沉穩,不容他動彈。
“別動,切勿牽動傷口。”他轉頭朝著身後厲聲傳令,嗓音洪亮,“軍醫!快傳軍醫!”
兩名揹著藥箱的軍醫立刻快步奔來,不敢有半分耽擱,七手八腳地將虛弱到極致的謝征輕輕扶著平放在地上,立刻著手處理他身上的重傷,止血、包紮動作麻利至極。樊長玉緩緩蹲在他身側,緊緊攥著他微涼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死活不肯鬆開半步,滿眼都是擔憂與後怕。
謝征靜靜躺在地上,微微抬眼望著頭頂的夜空,漫漫長夜終於散去,點點繁星漸漸隱去光芒,天光即將破曉,熬過了最黑暗的時刻,終於迎來了生機。
兩人四目相對,先是相視一笑,笑容裡裹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並肩死戰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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