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叫阿旻……
“你……別走。”
那隻手攥著她的袖口。
力道很輕。
卻執拗地不肯鬆。
俞淺淺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隻手，指骨修長，手背上還有未褪的傷痕，指尖因為失血過多微微發白。
這樣一隻手，曾經扣著她的腕子，曾經把她鎖在高牆之內，也曾經在無數個夜裡，強硬又不講理地把她困在懷裡。
可現在，這隻手抓著她，竟然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慌。
像怕她一轉身，就真的把他丟下。
俞淺淺心裡那一下亂，隻持續了極短的一瞬。
下一刻，她把那點異樣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慢慢把自己的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
齊旻的手在半空裡空了一下，手指蜷了蜷，像是還想抓住什麼，卻終究沒再伸過來。
俞淺淺看著他，開口時，聲音已經重新冷了下來。
“聽好了。”
齊旻抬眼看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往日的鋒利，沒有算計，沒有半點壓迫感，隻剩茫然和不安。
俞淺淺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你叫阿旻。”
齊旻怔了怔，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阿……旻？”
他低聲重複，像在試著念這個名字。
“對。”
俞淺淺繼續道，“是我鋪子裡的夥計。前幾日跟我上山採買，結果失足摔下了山崖，是我把你拖回來的。”
她說到這裡，微微俯下身，視線直直落進他眼裡。
“你欠我五十兩銀子的救命錢。”
“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
“往後，你事事都要聽我的。”
她頓了一下，語氣更冷。
“懂嗎？”
破廟裡安靜得很。
風從塌了一半的屋頂漏下來，吹得地上的灰輕輕動了一層。
張武和周娘子站在門邊，都沒出聲，隻看著眼前這一幕。
齊旻望著她，目光裡有一瞬間的空白，像是在努力理解這些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點了點頭。
“懂。”
他說得很輕。
然後，他像是怕自己忘了，又把那個名字放在嘴裡，慢慢唸了兩遍。
“阿旻……”
“阿旻……”
唸到第三遍時，他像終於把這個名字記住了，又把後麵那些話也一併記了進去。
欠她五十兩銀子。
命是她救的。
所以，要聽她的話。
他抬頭看著俞淺淺，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好。”
“我聽你的。”
——
他們離開破廟的時候，天還陰著。
山路泥濘，昨夜的血腥氣還沒徹底散開，風一吹，依舊能從蒼梧山穀那個方向聞到鐵鏽一樣的味道。
張武在前探路，周娘子牽著僅剩的一匹驢子跟在後頭，俞淺淺扶著齊旻，沿著山背的小道往山腳走。
齊旻傷得重，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他沒問要去哪，也沒問他們為什麼往這個方向走。
他隻是安靜地跟著，偶爾腳下發虛，身子晃一下，便下意識去扶俞淺淺的手臂。
俞淺淺沒甩開。
她隻是冷著臉，把人架穩。
到了山腳，張武找來的那處廢棄民房就藏在林子後頭。
是一處帶小院的舊房子。
院牆不高，角落塌了一塊，屋頂有幾片瓦也碎了，但勝在偏僻，四周都被枯樹和野草擋著，若不是刻意找來，外人很難發現這裡。
俞淺淺站在院門口，看了很久。
然後，她先扶著齊旻進去，把人安置在東邊那間還算乾淨的屋子裡。
木床舊，卻還能用。
窗紙破了兩處，能擋風，卻不太擋雨。
齊旻剛躺下，肩上的傷口就扯得一陣發白，額角很快滲出細汗來。他皺了皺眉，卻沒吭聲，隻是看著她，像是在等她下一句吩咐。
俞淺淺沒理他。
她轉身走到院門口，抬手把那扇門拉上，然後從門栓旁邊拿起一把舊鎖。
“哢噠。”
鎖扣落下。
聲音不大。
卻清清楚楚。
齊旻坐在屋裡，聽見那聲響，微微一愣，下意識望向門口。
俞淺淺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纔回過頭來。
她的神色很淡，甚至有些冷。
那一瞬間，她心裡閃過一個極短的念頭——
當年，他就是這樣把她關起來的。
現在，輪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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