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搞強製愛了？
天亮的時候，院子裡起了霧。
霧很薄，貼著地麵走，沿著石階一層層漫上來，把昨夜的痕跡全都蓋住了。
俞淺淺醒得很早。
她睜開眼的時候，齊旻已經不在榻上了。
外間有水聲。
很輕。
像是誰在洗手。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肩背還有些發酸，腕上卻沒有鎖，也沒有新的看守。
門半掩著，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潮冷。
齊旻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一隻白瓷碗。
“醒了？”他問。
像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俞淺淺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誰都沒有先提那個夜裡說出口的“沒有”。
齊旻把碗放到她手邊。
“粥還熱。”
俞淺淺垂眼，碗裡是細粥，上頭浮著幾片薑絲，熬得很軟。
“怎麼不搞強製愛那一套了？”她戲虐著說。
齊旻站在榻邊，替她把滑下去的被角往上提了提。
他說，“現在不想了。”
俞淺淺抬頭。
齊旻已經轉身走去窗邊，把半開的窗又推大了些。
晨光透進來，落在他側臉，照得那道下頜線更冷。
可他聲音卻很平，平得像是在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我想看看。”他說，“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這句話，像一枚釘子，輕輕釘進屋裡。
俞淺淺沒接。
她知道，齊旻是在賭。
賭她會不會回頭。
賭她會不會停手。
也賭——毀了他之後，她會不會有一瞬間的後悔。
可她不會。
她把碗端起來，一口一口把粥喝完，動作很慢，神情也很穩。像昨夜那場撕裂，隻是撕開了表皮，並沒有撕亂她心裡那張早就織好的網。
齊旻在窗邊站了很久，等她放下碗，才轉過身來。
“今天要去賬房嗎？”
“要。”
“去吧。”他看著她，“張武和周娘子，我都沒動。”
俞淺淺的手指在被角上輕輕一頓。
齊旻卻笑了一下。
“我說了。”他聲音低下來，“我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真毀了我。”
——
賬房還是老樣子。
門口的木牌歪了一角，廊簷下掛著的銅鈴被風吹得細細響。
幾個管事來來去去，照常抱著賬本進出，看見俞淺淺，仍舊恭敬地行禮，像山莊裡一切都還在原本的軌道上。
周娘子照例來送茶。
茶盞落下時，她低聲說了一句：“後院沒人盯了。”
俞淺淺掀起茶蓋，聞了聞茶香。
“不是沒人盯。”她說，“是都在明處了。”
周娘子沒敢抬頭，隻問：“那……還走線嗎？”
俞淺淺看著茶麵上浮著的一片葉子，輕輕撥了一下。
“走。”她說，“而且要走得更大一些。”
周娘子的眼皮跳了跳。
“姑娘，昨夜……”
“昨夜之後，他隻會更想知道我到底還要做什麼。”俞淺淺淡淡道，“那我就給他看。”
“可若他設局——”
“他會。”俞淺淺說，“所以假的要讓他看見，真的——”
她抬眼，正好看見賬房外一道身影閃過去。
“真的，從另一頭走。”
周娘子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認出是張武，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
張武進門時，額頭有汗。
像是一路快走過來的。
“姑娘。”他壓低聲音，“京城那邊有動靜。”
俞淺淺把賬冊翻到最後一頁，沒抬頭：“說。”
“前兩日那份假糧草訊息傳出去後，主子雖沒追，可把東口、西驛、南坡三線的人都調了一遍。”張武站得很直，聲音卻壓得極低，“李尋在查誰看過書房裡的那份軍報，也在查誰能接近糧線。”
“查到你了？”
“暫時沒有。”張武頓了一下，“但李統領昨夜去了主子的暗庫。”
俞淺淺的手指停住。
“暗庫？”
“是。”張武說，“主子在京城那邊有一套舊線，平日不走軍中，不走商路，隻從暗庫裡取號簽和名單。除了主子、李尋，還有我偶爾能接手一部分外送。”
他話說得很小心。
屋裡安靜得隻剩下翻賬的細響。
俞淺淺抬起頭：“你以前沒說。”
張武喉結滾了一下：“這條線，我不敢提。知道的人太少，若不是昨夜李統領去取，我也摸不到頭。”
“名單在哪。”
“還沒拿到。”張武看著她，“但我知道鑰匙在誰身上。”
“誰。”
“李尋。”
這名字一出，俞淺淺反而安靜了。
若說齊旻是那把刀，李尋就是替他磨刀的人。山莊裡很多事，齊旻未必自己去做，李尋卻件件都知道，件件都能替他收尾。想從李尋手裡拿東西，跟從老虎嘴裡掏肉沒什麼兩樣。
張武顯然也知道這一點，額角青筋都綳著。
“姑娘，這條線若能斷，他在京中十幾年的根，能折大半。”
“不是大半。”俞淺淺說，“是直接廢掉。”
她站起身，把那頁賬冊合上。
“他現在最想看的，是我會不會再拿假的糧草做文章。”
“那我們——”
“繼續演。”
俞淺淺走到窗邊，看著外頭來來往往搬米袋的人，聲音很輕。
“讓他以為，我盯的還是糧草。”
她回頭，目光落在張武臉上。
“暗庫鑰匙，今晚之前，我要見。”
張武臉色微變：“李統領寸步不離主子，我很難近身。”
“你近不了李尋，就近齊旻。”
張武愣住。
俞淺淺已經把路想明白了。
“他這兩天會故意陪著我。”她說，“陪我吃飯，看賬，下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李尋一定會頻繁進出，拿東西、遞信、回話。”
“你隻要盯住他什麼時候解鑰匙，什麼時候離身。”
“剩下的，我來。”
張武咬了咬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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