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京城密使
精鐵被劫的陰雲。
像北境遲遲散不去的晨霧。
沉沉壓在山莊上空。
接連三日,山莊都籠罩在前所未有的低氣壓裡。
齊旻下令斬了七名管事的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山莊。
上到管事嬤嬤,下到灑掃的丫鬟小廝,人人自危,走路都放輕了腳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巡邏的侍衛翻了三倍,山莊的每一處出入口都加了雙崗。
連後山的小路都設了暗哨,別說生人,就算是一隻鳥飛進來,都要被盤查三遍。
俞淺淺站在院門口,看著廊下新增的兩名持刀侍衛。
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玄鐵令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這令牌是齊旻親手給她的,曾憑著它暢行山莊內外。
可現在,就算有這枚令牌,她也出不去這道院門了。
三日前,她借著去山下採買新到的蘇綉絲線為由,想出門給柳七娘傳遞新的情報,卻被守在門口的侍衛躬身攔了下來。
侍衛頭頭臉色為難,卻態度堅決:“姑娘恕罪,殿下有令,近日山莊周邊不太平,京城又要來人,您不能下山。若是姑娘缺什麼東西,隻管吩咐,屬下立刻讓人去山下採買回來。”
俞淺淺當時沒鬧,也沒強求,隻是轉身回了院子。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齊旻這不是防她,是怕她出事。
精鐵被劫,他和謝征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邊境的兵馬頻頻異動,京城又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來,內憂外患之下,他唯一怕的,就是她被卷進來,受了半點傷害。
可這份密不透風的保護,對她而言,依舊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腕間那道早已淡去的鎖鏈紅痕,俞淺淺的思緒飄回了半個月前,寶兒撲進她懷裡的那一刻。
那個奶聲奶氣喊著娘親的孩子,是她的軟肋。
也是這大胤王朝唯一的正統血脈。
他是齊旻的親生兒子,是如今坐在金鑾殿上的幼帝。
而她,是垂簾聽政的皇太後。
三年前,還是太子的齊旻憑著鐵血手段登基,卻在位不到半日,就暴露了骨子裡的殘暴嗜殺,為了鞏固皇權不擇手段,甚至暗中與北狄勾結,割讓邊境三座城池換取外敵支援。
她給他送去了毒酒,親手終結了他這可恨、可悲、可憐的一生。
所有人都以為齊旻死了,包括她自己。
國不可一日無君,年僅三歲的寶兒登基。
她以太後之尊垂簾聽政,謝征作為先帝親封的顧命大臣,留在朝堂輔佐幼主,肅清齊旻留下的爛攤子。
穩住了搖搖欲墜的江山。
她本以為日子會就這麼安穩下去。
直到半年前,她帶著寶兒南下江南祭祖。
卻被假死脫身、蟄伏了兩年的齊旻半路擄走,一路囚到了這北境山莊。
她當初執意讓李尋把寶兒送走,送到謝征身邊,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她太清楚齊旻的野心了。
他假死歸來,絕不會甘心隻做一個北境的閑散王爺,他要的,是他失去的皇位,是整個天下。
寶兒留在他身邊,隻會被他當成奪回皇權的棋子。
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身死名裂的下場。
隻有把孩子送回京城,送回金鑾殿上,在謝征的重兵保護下,坐穩那把龍椅,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保住大胤的正統血脈。
而她自己,留在齊旻身邊,就是為了摸清他所有的底牌,收集他謀逆、勾結外敵的鐵證,徹底扳倒他,給她的孩子,給天下百姓,一個安穩的江山。
“姑娘,風大,回屋吧。”
青禾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遞到她手裡,低聲道,“方纔李統領來了,急匆匆地去了書房,看著臉色很不好,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俞淺淺接過熱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瞭然。
能讓李尋慌成這樣的,除了京城來的訊息,不會有別的。
果然,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有侍衛過來,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姑娘,殿下在書房請您過去。”
俞淺淺放下茶杯,理了理身上的煙青色衣裙,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前麵帶路。”
書房的門虛掩著。
還沒走近,就聽見了齊旻壓抑著怒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冷得像冰。
“謝征倒是好算計,這個節骨眼上派人過來,名為奉聖旨迎太後回京,實則是來查我的底,探我的虛實。他怕是早就等著這個機會,想抓我的把柄,給我扣上謀逆叛國的帽子!”
李尋的聲音帶著謹慎:“主子,來使是謝征的心腹張硯,官拜禦史中丞,帶著幼帝的聖旨,三日後就到北境。此人是科舉出身,性子剛直,油鹽不進,是謝征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更要緊的是,他手裡握著陛下的密旨,有權調動北境周邊三州的守軍,若是讓他查到我們屯兵、與北狄聯絡的痕跡,後果不堪設想。”
“查?”
齊旻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桀驁與狠戾。
“他想查,也要有命把訊息帶回京城。北境是我的地盤,寶兒是我的親生兒子,這江山本就是我的!謝征一個區區顧命大臣,也敢借著我兒子的名義,來我的地盤上撒野?他真當我死了兩年,就拿不動刀了?”
俞淺淺抬手,輕輕敲了敲房門。
裡麵的對話瞬間停了。
“進。”
齊旻的聲音冷硬。
可在聽見推門聲,看見走進來的人是俞淺淺時。
眼底的戾氣瞬間就散了大半。
連緊繃的下頜線都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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