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殿下還想如何?
回到山莊時,夜色已經沉了。
門前那兩盞風燈照著青石階,光影微微搖晃。
齊旻先下了車,回身來扶她。
俞淺淺這一路閉目養神,到了這會兒,臉色反倒比出門時好一些。
她提裙踩下車凳,袖口從齊旻掌心輕輕擦過,帶著一點晚風裡的涼。
齊旻低頭看她。
“累不累?”
“還好。”
她聲音很輕,聽不出敷衍,也聽不出歡喜。
隻是說完以後,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枝海棠上,多停了一瞬。
花已被風吹得有些散了。
齊旻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唇邊淡淡一彎。
“還記著這個?”
“不是記著。”俞淺淺收回視線,往裡走,“隻是覺得殿下今日拿了一路,也算難得。”
齊旻跟在她身側,聽見這話,心裡竟像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
“你若喜歡,我明日再叫人折新的來。”
俞淺淺沒答,隻慢慢進了院門。
屋裡燈已經點好,丫鬟上前替她解披風。
她抬手時,袖口裡那枚小小的銅扣不著痕跡地滑進掌心。
她不動聲色,任由丫鬟替她更衣凈手。
齊旻站在屋裡,看著她把今日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放到案上。
香料、紙箋、果脯,還有一小包沒吃完的桂花糕。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神色很安靜,彷彿今日這一趟出門,當真隻是去散心。
可齊旻看著,心裡卻莫名生出一種極細微的滿足。
從前的俞淺淺,像一把雪亮的刀,時時刻刻對著他。
如今這把刀雖還藏在鞘裡,他卻已經能看見她收斂鋒芒的一麵。
哪怕隻是半分,哪怕他知道其中未必全是真意,也足夠他反覆回味。
他走過去,將那枝海棠插進了案上的白瓷瓶裡。
花枝入水,顫了一下。
俞淺淺抬眼看見,忽然問了一句:“你當真要養它?”
“不是你說的麼,”齊旻指尖扶正那枝花,聲音低低的,“興許還能留一夜。”
俞淺淺看著那花,沒說話。
齊旻卻忽然轉過身,看向她。
“以後多笑笑,我喜歡。”
這句話來得突然。
俞淺淺眼睫一動,抬頭看他。
屋裡靜了一靜。
俞淺淺低頭去理那幾包香料。
齊旻看了她片刻,到底沒再逼她,隻道:“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著。明日若想去後山,我讓人陪你。”
說完,他並未多留,轉身出了屋。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院裡徹底靜下來,俞淺淺才慢慢鬆開一直攥著的那隻手。
掌心裡躺著一枚極小的銅扣,邊緣磨得圓滑,顏色舊得不起眼。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到窗邊,將窗閂落下,又把桌上的燈挪近了些。
銅扣並非實心。
她從妝盒裡取出一根最細的銀簪,沿著銅扣背麵的細縫輕輕一挑,隻聽“哢”的一聲輕響,那枚銅扣竟從中分開,露出裡頭卷得極細的一小截紙。
俞淺淺呼吸微微一停。
她把紙抽出來,在燈下慢慢展開。
紙上隻有兩行小字:
“藥鋪已廢,橋上線可用。三日後酉時,西市綉坊,見‘柳七娘’。”
再往下,是一個極小的“樊”字。
她將那紙條放到燭火邊,看著火一點點舔上紙角,轉眼燒成灰。
然後她把銅扣重新合上,隨手丟進香爐旁邊那隻裝廢針線的匣子裡,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燈火輕輕晃動。
俞淺淺坐回榻邊,慢慢將發簪一根一根拆下來。
長發散落時,她垂著眼,唇邊一點笑意也無。
她如今已不能隻靠運氣了。
一個不慎,今日這條好不容易接上的線,明日便會變成另一具屍體。
想到這裡,她抬手按了按額角。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忽然又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丫鬟。
也不是李尋。
俞淺淺眼神一凜,還未起身,門外已有人低低叩了兩下。
“淺淺。”
齊旻的聲音。
她眼底那點冷意瞬間沉了下去,抬手攏了攏頭髮,這才道:“進來。”
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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