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妥協
日子一天天過去。
很慢。
卻又——
不知不覺。
轉眼。
半個月。
東廂的燈，從未滅過。
藥味，也一直沒散。
俞淺淺一開始——
是不會去的。
她告訴自己。
沒必要。
也不想見。
可第二天。
她站在院門口。
停了一會兒。
還是進去了。
她說服自己——
隻是看看。
看他死沒死。
第三天。
她又去了。
第四天。
她沒去。
可到了夜裡。
她卻在窗邊站了很久。
最後還是披了件外衣。
走了出去。
她沒有數。
也不願意數。
隻是——
隔兩天。
或者三天。
她總會去一次。
每一次。
她都不說話。
也不靠近。
就站在門口。
看一眼。
齊旻一直沒醒。
臉色還是白。
呼吸很輕。
像隨時會斷。
醫師來來回回。
說法都差不多。
“能不能醒。”
“看天意。”
俞淺淺聽過一次。
就沒再問。
她每次來。
李尋都在。
一開始。
他對她很冷。
甚至帶著敵意。
後來——
也不再說什麼。
隻是讓開。
讓她站在那裡看。
有一回。
俞淺淺站得久了。
久到天都暗下來。
她轉身要走。
李尋忽然開口。
“姑娘。”
她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主子他——”
李尋頓了一下。
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隻說了一句：
“沒那麼容易死。”
俞淺淺沒有回應。
隻是走了。
像什麼都沒聽見。
可那天晚上。
她又來了。
——
第十天的時候。
院子裡多了個孩子。
俞淺淺剛走到廊下。
就聽見一陣小聲的笑。
很輕。
很熟。
她腳步一頓。
下一刻——
“娘親！”
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撲過來。
俞淺淺整個人一僵。
然後——
下意識伸手。
把人接住。
“寶兒……”
她聲音一下子低下來。
帶著一點不自覺的軟。
俞寶兒抱著她。
小臉貼在她懷裡。
“娘親你怎麼在這裡呀？”
“我好久沒見你了。”
“他們說你在養病。”
“是真的嗎？”
孩子說話很快。
一連串。
像憋了很久。
俞淺淺的手，慢慢收緊。
她低頭看著他。
“你怎麼會在這裡？”
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俞寶兒眨了眨眼。
“是那個哥哥帶我來的。”
他說著，指了指一旁。
李尋站在那裡。
神色如常。
“主子吩咐。”
他說。
“孩子一直在外麵不安全。”
“便接回來照看。”
俞淺淺看著他。
眼神微微冷下來。
“他醒了嗎。”
李尋搖頭。
“還沒有。”
俞淺淺沒有再問。
她低頭。
看著懷裡的孩子。
寶兒的氣色很好。
衣服乾淨。
臉也圓了一點。
不像在外麵那樣奔波。
她伸手。
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動作很輕。
“有沒有人欺負你。”
她問。
寶兒搖頭。
“沒有！”
“他們對我很好！”
“還有好多好吃的！”
他說得認真。
眼睛亮亮的。
俞淺淺看著他。
心裡那點緊，慢慢鬆了一點。
可也隻是——
一點。
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抬頭。
看向李尋。
“我想把他送走。”
這句話，很直接。
李尋一愣。
“送去哪？”
“謝征那裡。”
她說。
語氣很穩。
“他是大胤的正統。”
“他們不會不管。”
“現在外麵亂。”
“你們這裡——”
她停了一下。
目光掃了一眼東廂。
“更不安全。”
李尋沒有立刻答。
隻是看著她。
像是在衡量。
俞淺淺繼續道：
“你們主子醒不醒，我不管。”
“但孩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寶兒。
聲音壓低了一點。
“不能出事。”
這句話。
不重。
卻很清楚。
李尋沉默了片刻。
然後開口：
“可以。”
俞淺淺一怔。
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
“不過——”
李尋補了一句。
“需要謝征親自來接。”
“否則，不放人。”
俞淺淺皺了一下眉。
“為什麼？”
李尋淡淡道：
“這是規矩。”
俞淺淺盯著他看了幾息。
像是在判斷真假。
最後——
她沒有再問。
“好。”
她說。
“我去聯絡他。”
李尋點頭。
沒有多話。
俞淺淺低頭。
抱緊了寶兒一點。
心裡那點壓著的東西。
忽然輕了一些。
她以為——
這是她自己爭來的。
卻不知道。
這一切。
從一開始。
就有人替她算好了。
東廂內。
燈還亮著。
床上的人。
依舊閉著眼。
像是沒有醒。
可手指——
極輕地動了一下。
無人察覺。
隻有窗外的風。
輕輕掠過。
像在應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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