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銀甲長姐------------------------------------------。禦花園的梅花謝了又開,宮牆上的積雪化了又凝,朝堂上的風波卻從未停歇。“攝政”二字的重量,是在登基三個月後。,兵部尚書呈上急報:北境三鎮軍餉被劫,押運官兵三百人無一人生還。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陛下!此乃北狄挑釁!臣請發兵征討!”“不可!國庫空虛,邊關剛經曆雪災,此時出兵無異於以卵擊石!”“難道就任由北狄欺辱我大梁?!”。我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看著下麵那些鬍子花白的老臣們麵紅耳赤,忽然覺得他們很像市井潑婦——隻是穿得華貴些。“夠了。”,卻讓滿殿瞬間安靜。。她今日未穿銀甲,隻著一身玄色朝服,長髮用玉冠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可當她抬眼掃視群臣時,那股戰場淬鍊出的殺氣,讓最跋扈的老將都低了頭。“北狄劫糧,意在試探。”她走到殿中,聲音清晰如冰裂,“若此時出兵,正中其下懷。若不出兵,則軍心渙散。”“那依長公主之見...”兵部尚書小心翼翼地問。,朝我拱手:“陛下,臣請旨,開內庫,補軍餉。另,從京畿大營調撥三萬石軍糧,十日內運抵北境。”“不可!”戶部尚書急道,“內庫乃皇室私產,豈可輕易動用?京畿儲糧關乎京師安危,怎能調往邊關?”“那王尚書有何高見?”清嵐挑眉。
“這...可向江南加征...”
“江南去年水患,百姓易子而食,王尚書要加征,是逼民造反嗎?”
戶部尚書噎住,臉漲成豬肝色。
清嵐不再理他,重新看向我:“陛下,北境將士浴血守邊,若連飯都吃不飽,誰還願為國效命?軍心若失,江山危矣。請陛下聖裁。”
我看著她。八歲的我其實不太懂什麼軍心、江山,但我知道,清嵐的眼神很堅定,堅定得讓我心安。
“準。”
一個字,定乾坤。
下朝後,清嵐帶我去校場。那是她第一次抱我上馬。
馬很高,我坐在馬鞍上,腳夠不著馬鐙。清嵐翻身上馬,坐在我身後,雙臂從我腋下穿過,握住韁繩。
“怕嗎?”她問。
春風還帶著寒意,吹起她的髮絲,拂過我的臉頰。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一種我說不清的味道——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鐵鏽和血的味道。
“怕。”我老實說。
“怕就抱緊。”她踢了踢馬腹,馬兒小跑起來。
風在耳邊呼嘯,宮牆、殿宇飛快後退。我緊張地抓住馬鞍,她卻忽然鬆了韁繩,雙手扶住我的腰。
“陛下看,”她指著遠處的宮門,“出了那道門,就是京城。京城外,是州縣。州縣外,是邊關。邊關外,是北狄。”
馬兒慢下來,在校場中央踱步。
“這江山很大,大到你走一輩子也走不完。這江山也很重,重到...”她頓了頓,“需要用很多人的命去扛。”
“包括長姐的命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可父皇說,女子該待在深閨...”
“陛下,”她打斷我,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世道對女子是不公。可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林家冇有男丁,父親戰死後,這擔子就落在我肩上。我不能倒,倒了,清儀怎麼辦?陛下怎麼辦?”
我回頭看她。陽光從她身後照來,給她鍍上一層金邊。她眼下的烏青很深,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快些長大。長到能替她扛起這江山,長到能讓她歇一歇。
“長姐,教我騎馬吧。”我說。
她笑了,真正的笑,眼角彎起,那道疤都顯得柔和了。
“好。”
那之後,每日午後,她都抽出一個時辰教我騎馬、射箭、看輿圖。她的手很穩,教射箭時,會站在我身後,手把手幫我調整姿勢。
“心要靜,手要穩,眼要準。”她總這樣說,“陛下,為君者,可以不會上陣殺敵,但不能不懂兵事。刀劍守住的江山,也要用刀劍去守。”
我學得很認真。因為我知道,她真的很累。
常常我半夜醒來,看見禦書房的燈還亮著。悄悄過去,總能看見她伏在案前,一邊批奏摺,一邊聽軍報。有時候是北境的戰事,有時候是江南的水患,有時候是朝中的黨爭。
她總能同時處理好幾件事,從不出錯。可我知道她累——她握筆的手會微微發抖,揉眉心時,會閉眼很久。
清儀常給她送羹湯,總是紅著眼睛:“阿姐,歇歇吧。”
“乖,阿姐不累。”她揉揉清儀的頭,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可有一次,我親眼看見,清儀走後,她端起那碗湯,手抖得厲害,湯灑出來,燙紅了手背。她卻渾然不覺,隻是盯著那攤水漬,發了很久的呆。
我躲在柱子後,鼻子發酸。
那時我想,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對長姐好,很好很好。
可後來啊,後來我長大了,卻忘了最初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