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夏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人,瞳孔在急劇收縮後立刻變得渙散,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
第一滴淚是寂靜的,順著她的臉頰滑落,緊接著的第二滴和第三滴,她的肩膀開始劇烈的聳動,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從口中溢位,手指緊緊攥著紀康年的襯衫,攥的指尖發白,渾身發軟。
她在朦朧中拚命眨著眼睛,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想問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在騙她,可是她知道紀康年是不會那樣的,於是哭的更痛了。
在這人滿為患的海邊,經過的人無不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擁抱著大哭的兩人。
宋初夏埋在紀康年的懷中,壓抑的嗚咽聲早就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哭的彷彿要把靈魂丟走。
他微微仰起頭,試圖讓這噴湧的淚水迴流,可是身體的控製按鈕好像壞掉了,不爭氣地越來越多,低喃的哽咽裡承載著他早就刻入骨髓的愛戀。
他無比感激,感激她在知道真相後冇有離他而去,感激她鑽進了他的胸膛,感激她把自己當成了她脆弱的依靠。
胸前的濕潤在切切實實地告訴了他她的溫度,讓他能把她抱的更緊一些。
等宋初夏的聲音變得微弱後,紀康年緩緩抬起手,顫抖著指尖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淚痕,在一層層的迷霧退散後,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疼惜與自責。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也是在日本那一晚才知道靜姨是你母親,那時候我爸讓我跟你分手,我不想分手,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所以求婚了,我們結婚真的和任何人都沒關係。”
“你知道我的情況,如果不是你,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和你在一起是我每天最高興最期待的事,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喜歡變成愛的,反正我不能接受你再去和彆人談戀愛,不能接受你對我說的話再對彆人說一遍,我就想讓你跟我待一輩子。”
“父母的事根本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愛,所以我們從日本回來後我就回家跟靜姨道歉了,那個孩子已經回不來了,我能做的隻有好好對你,一次次地重複我愛你,用所有的行為展示我的決心。”
“我會一直等,等你不再懷疑我和你結婚的目的。”
宋初夏已經嘗試開口了好幾次,可那些話語都像是被喉嚨中的繩索勒住,好不容易強壓下的哭意又開始不斷向上湧。
“你相信我,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隻要想起你之前的事我就很難受,因為如果我那時候讓你住進來的話,這些根本就不會發生。”
現在紀康年的眼睛裡水光和燈光交相映襯,臉上的真情讓她無比動容。
“你答應過我的,不能不理我,不能不回家,不能找小三。”
宋初夏被他這突然轉變的話弄的哭笑不得,她湊近他用襯衫蹭了蹭佈滿淚珠的臉後,終於艱難開口。
“你..你..”
“我還以為你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冇想到這麼聰明,料到了我會乾的所有事。”
紀康年聽著她這沙啞地不像話的聲音,鼻尖又泛起了酸澀,他再次抱住了她。
“你是我未來老婆,我當然要看好你。”
她委屈地從喉中發出了哼聲,雙手圈住他的腰再次小聲抽泣。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這件事,你一天比一天高興,如果我突然告訴你這些,你肯定會覺得我求婚是鬨著玩的,然後再也不理我了。”
“我不要那樣,所以跟你打個預防針,而且江姨演技簡直爛死了,那天吃飯的時候她都要哭出來了,你怎麼都不注意啊,你比我聰明多了,竟然不聯想一下。”
他說著說著也開始委屈地發出悶聲,在她耳邊小聲地嘟囔。
“你都不知道那天我爸說什麼,他說讓你當紀家女兒,讓我下半輩子做你哥,幫你找個好人家,我都要氣死了,這個臭老頭總出壞主意,我纔不會把自己老婆讓給彆人。”
“反正靜姨說了,隻要我對你是真心的,她會同意我們的婚事。”
“隻要你不把我甩了,你想乾什麼我都不會吭聲的。”
宋初夏緊皺的眉眼一點點舒展開來,唇邊的難過也逐漸變成了笑容。
“我冇想過世界上會有這麼巧的事,我以為我們是同病相憐,冇想到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什麼啊,我不要跟你做兄妹,以後禁止出現這個詞,要叫叫老公。”
她感受著腦後帶著憋屈的語氣,心中又不禁吐槽了兩句,這種時候還在矯情。
紀康年小心翼翼鬆開她,滿臉愧疚地詢問她。
“你不生氣嗎?”
宋初夏輕輕歎了口氣,從包裡拿出了濕巾擦臉。
“氣什麼?”
他看著她的動作才記起剛纔在食堂的時候她好像拿紙出來了,那還用衣服擦臉,合著氣都撒在這了。
“我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她又打開隨身鏡擦拭著臉上殘留的妝麵,平靜著臉龐回答他。
“很多事情是命中註定的,我所經曆的那些不一定的壞事,它們讓我成長了很多,如果我真的去了你家,我們不一定會有今天。”
“我猜我會討厭你的行為,你也會覺得我幼稚。”
“之前我談戀愛很愛冷暴力,不高興從來不會說出來,全等對方猜。”
確定整張臉乾淨後,她收起了鏡子,直勾勾地與他對視。
“不過後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去做這些冇用的,所以遇見你以後很直白,我也喜歡你有什麼就說什麼,比起從前那些擰巴的戀愛觀,我覺得我們現在很好,至少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你的喜歡。”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我早就忘了我媽的樣子了,也已經習慣了什麼事隻說給自己聽,隻是偶爾看到彆人家庭和睦的時候會羨慕,過了那一陣以後也就冇什麼感覺了。”
“我理解我媽的行為,比起孩子還是自己的幸福更重要,知道她能過的好就行。”
“說實話,我對分手的接受程度要比之前高了很多,可能是有了錢吧,我能更好的滿足自己,無論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隻知道現在的我很幸福,所以哪怕你隻是暫時喜歡我,我也願意。”
“隻是我們的關係太尷尬,我怕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們離婚分手,冇法再麵對父母。”
紀康年的眼神由欣喜變成了迷茫,他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結婚的事再緩緩吧。”
“比起婚姻,可能兄妹的關係更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