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兵分兩路。
薑長晟揣著薑虞給陳褚開好的方子,又往清泉縣城去了。
坐在搖搖晃晃的驢車上,他心裡直嘀咕,擱以前,他一年到頭也進不了幾趟城。
可自從薑虞回來,他隔三岔五就得往城裡跑,來回坐驢車的錢就掏得他肉疼。
等三哥的生意掙了錢,非得好好纏他,讓他也買上一輛驢車纔好。
他這是在給家裡省錢呢。
開源節流,紅紅火火。
……
另一邊,薑長嶸要陪著薑虞去往杏坡村探望薑怡,順便帶去文房四寶折算的二兩銀子,還有五兩嫁妝錢。
不蒸饅頭爭口氣,不能叫人看輕了去。
這便是薑父薑母心底最實在的想法。
“我本來打算,買回來的棉布裁一半,捎去周家。可虞兒說,早就在布莊訂好了一身新衣。”
“那這匹布便留下來,給你們兄妹倆各做一件。這布色調素淨耐看,誰穿都合適。”
薑母說著話,將連日攢下的雞蛋一一放進竹籃。
“還有這些雞蛋,山路難行,長嶸你來提著,帶去給你那個不爭氣的二姐補補身子。”
說完,她轉身從灶台上端出一個瓦罐,用布包好,徑直塞進薑長嶸懷裡:“這是娘昨晚等你們睡了才熬的雞湯,燉了一宿,肉都爛了。你一併帶去,路上小心些,彆灑了。”
末了,她又遞給薑虞一個小布包:“這是娘剛烙好的餅子,你揣著,路上餓了便墊墊肚子。”
“鍋裡還剩著雞湯,等你們回來,娘就用這鮮雞湯給你們煮麪條。”
薑母一句句叮囑著,聲音裡儘是說不出的牽掛。
“長嶸、虞兒,你們多勸勸她……得讓她自己立起來,周家母子才能把她當人看。要不然,她的苦日子還長著呢。”
薑虞把小布包挎在肩上,輕聲寬慰道:“娘,您放心。該說的我都會跟二姐說,也會給她撐腰的。”
薑母伸出手,替薑虞理了理衣領,“走吧,早去早回。”
山路上,薑長嶸左手拎著竹籃,右手抱著瓦罐,背上還揹著一副副藥,連倒手的機會都冇有。
起初還不顯,可走了半個時辰,就有些撐不住了。
“三哥,要不……我替你分擔分擔?”
薑長嶸也不客氣,順勢就把竹籃遞到薑虞手中:“雞蛋輕,你先提一會兒,我歇緩片刻,等下手不酸了再換我來拿。”
薑虞眉眼彎彎:“能幫三哥分擔些,我很歡喜。”
“少油腔滑調!”薑長嶸彆過臉去,“彆以為這樣,我就能把那個噩夢給忘了。”
“還有,他是蕭魘……皇鏡司司督蕭魘,對嗎?”
薑虞笑意依舊明媚,冇有絲毫被戳穿的心虛,也冇有想隱瞞的慌亂:“三哥果然是最聰明的。”
薑長嶸轉過頭來,瞪了薑虞一眼:“你還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彆以為說句好聽的奉承我,這事就能揭過去。”
薑虞嬉皮笑臉,“你和四哥,一個說我狗改不了吃屎,一個說我死豬不怕開水燙,合著我就隻能是豬狗了……”
“我這顆小心臟啊,真是拔涼拔涼的。”
“若我夢魘裡的事是真的,那你連豬狗都不如。”薑長嶸的聲音冷颼颼、陰測測的。
“我有兩件事問你,你最好如實回答,彆像糊弄大哥和長晟那樣糊弄我。要是讓我發現你在糊弄,我會把我知道的、猜到的,全都告訴家裡人。”
薑虞收了嬉笑,正色道:“三哥但問無妨。”
薑長嶸盯著她:“你和蕭魘究竟什麼關係?宋青瑤信裡說的爬床那事,跟他有冇有牽扯?”
“還有,上次你在馬車裡,跟蕭魘到底說了什麼?”
薑虞連忙豎起手指,指天發誓:“老天爺最清楚我有多冤枉!我真的冇爬蕭魘的床,我隻是撞見了他凶神惡煞地抄家。”
薑長嶸:“言下之意,你確實爬了,隻是冇爬成,而且爬的正好是蕭魘要抄的那家。”
薑虞心裡暗叫不妙:這人腦子轉得也太快了
有這份機敏,怕是乾一行行一行。
做生意能富甲天下,若是做官,更是如魚得水。
若他存心逢迎媚上、一門心思揣摩聖意,怕是能混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
“三哥……”薑虞訕訕地笑了笑,“當時受了打擊,一時犯糊塗。好在臨門一腳的時候,總算清醒過來了。”
薑長嶸一針見血:“依我看,是被蕭魘壞了好事吧。”
薑虞:……
說話留三分,日後好相見,這道理薑長嶸到底懂不懂?
薑虞不想再在這件事上糾纏,轉而道:“至於三哥問的第二件事……那日在馬車上,蕭魘說,隻要我做他的人,他就讓我風風光光回京,讓肅寧侯府世子溫崢心甘情願娶我進門。”
此話一出,連薑長嶸都愣住了,失聲喃喃:“讓你嫁給肅寧侯世子?”
薑虞點頭:“我拒絕了。”
薑長嶸蹙眉:“這不是你最想要的嗎?”
“溫崢和宋青瑤之間那點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敬安伯府對宋青瑤百依百順,多半也離不開溫崢撐腰。”
“你若搶了溫崢,做了肅寧侯世子夫人,敬安伯夫婦十有**會爭著搶著認回你,一口一個心肝乖女兒。”
“至於宋青瑤……敬安伯府以前怎麼對你的,以後怕就會怎麼對她。就算看在血緣的份上,也好不到哪兒去,頂多不愁吃穿。”
聽著薑長嶸不緊不慢地分析,薑虞差點想豎個大拇指,真是猜得準準的!
“我怕死。”
“蕭魘那種人,可不像有什麼閒情逸緻,費那麼大勁往肅寧侯府安插眼線,就為了好玩。”
“他一旦動手,輕則抄家、闔族流放,重則,齊齊上斷頭台。”
薑長嶸嗤笑一聲:“說得好像蕭魘是那種你拒絕一次,他就會尊重你心意的人似的。”
薑虞一時語塞,頓了頓纔開口:“我的醫術要為他所用,出入官員府邸,替他打探訊息、拉攏人脈。”
“那個過幾天送到家裡讓我治的婦人,就是他對我的考驗。”
“治不好,不想回京也得回京,不想搶宋青瑤的婚事嫁溫崢,也得嫁。到時候,我跟宋青瑤可就真是水火不容了。”
“還希望三哥憐惜宋青瑤的時候,也能順便對我動一下惻隱之心。”
薑長嶸聞言,神色裡的冷硬和譏誚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急聲道:“這你也敢答應他?世上的病症千奇百怪,哪有什麼病,是大夫敢打保票一定能治好的?”
薑虞:“三哥,蕭魘肯聽我討價還價,肯給我一個試試的機會,那已經是天大的慈悲了。”
“他用我和長晟威脅你了?”薑長嶸一字一頓地問。
薑虞沉默不語。
薑長嶸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歎了口氣:“那這些日子,你不老老實實在家鑽研醫術,又是抄經,又是東奔西跑,還跟著長晟胡鬨,你到底想乾什麼?”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啊!”
薑虞心裡一軟。
這就是薑家人,哪怕是對她心存芥蒂、日夜被噩夢糾纏、看著她就難受的薑長嶸,一聽她有難,還是會下意識地擔心她。
“三哥,我手痠。”薑虞軟綿綿地開口。
薑長嶸接過竹籃:“這才提了多久!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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