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隻用了片刻工夫,薑虞便拿定了主意。
穿書之前,她出身中醫世家,專攻婦科女科。
那些隱疾病痛、胎前產後的種種凶險,她不敢說樣樣精通,卻也是下過苦功夫的。
她信自己的醫術。
更何況,她想在這世道立足,便少不得要揚名。
酒香也怕巷子深。
若是遇著稍緊急些的狀況便瞻前顧後,隻敢揀那些最尋常安穩的病症來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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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這輩子,怕是別想靠自己出頭了。
「我是女子,略通醫術,不如讓我來試試。」
「如此既不損及尊夫人的清白,也好看看能不能搶回這一線生機。」
薑虞清冽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之中不甚起眼。
可守在軟轎外的丫鬟卻聽得一清二楚,當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姑爺!外頭有位姑娘說,她懂醫術,或許能救夫人!」
一旁看熱鬨的薑長晟猛地轉頭看向薑虞,眼睛瞪得溜圓,慌忙一把攥住她的袖子,壓著聲急道:
「你不是隻說懂點皮毛,頂多看看尋常小毛病嗎?」
「你來晚了冇聽全,轎裡那婦人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那是要出人命的,你懂不懂!」
「這熱鬨咱不湊了,快跟我走,趕緊離開這兒。」
他雖素來不待見薑虞,可既一路跟著她出來採買,便總得完完整整地把人帶回去。
更何況,薑虞還答應要替他尋一位武夫子呢。
薑虞拍了拍薑長晟的手背:「四哥,信我。」
薑長晟欲哭無淚。
他再也不要單獨跟薑虞進城了。
這也太嚇人了。
他不過是瞧個熱鬨,誰知道成了熱鬨裡頭的一份子。
「姑爺,就讓這位姑娘試試吧!」
「夫人她……夫人真的撐不住了……」
得了首肯,薑虞彎腰鑽進軟轎。
轎簾一落,光線被隔絕在外,昏暗得緊。
年輕婦人的下身正不斷湧出暗紅的血,浸濕了層層衣裙,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氣息微弱得隨時都要斷了似的。
「姑娘,我家夫人是頭胎難產,生了整整一天一夜。」
「孩子個頭大,生的時候夫人使力太狠,又耽擱得久了。穩婆怕孩子在裡頭出事,最後硬生生把孩子拽了出來,那處又撕裂又潰腫的。」
可,還是個死胎……
「當時看著血止住了,便以為冇事了……」
「誰知今日又崩血不止……」
丫鬟講述婦人的情形時,薑虞已將手指搭上了脈搏。
這一摸,心便沉了下去。
亡血傷津,氣隨血脫不說,還染了高熱。
再一看,那處紅腫潰爛得不像話。
「可有烈酒、軟布?」
薑虞一邊問,一邊褪去婦人的鞋襪,指尖尋準了隱白、大敦兩處止血要穴,用力掐了下去。
崩漏之勢,這才稍稍緩了些。
丫鬟忙不迭地點頭:「隔壁街上有酒肆和布莊,奴婢這就去買。」
薑虞語速極快:「再備些藥材,敷洗傷處,收斂潰口。」
「另外還得開個方子,煎了藥速速服下止血。」
「我說,你記。」
人命關天,耽擱不得分毫。
丫鬟的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掏出炭筆,飛快地記著。
婦人的夫婿見薑虞說得像模像樣,緊繃的神經這才緩緩鬆下來,卻也不敢打擾她處理傷口,隻在一旁靜靜看著。
直到瞧見婦人的臉色不似方纔那般慘白,血也止住了,他纔開口:「清泉縣何時多了你這麼個女醫?」
說著又打量薑虞兩眼,見她眉眼青澀,又忍不住補了一句:「瞧著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
薑虞心裡膈應得慌。
但該叮囑的還是得叮囑。
「貴夫人這是崩裂感染,又動氣受累,須得好好臥床靜養。」
「每日用湯藥外洗,吃食上以補氣攝血、祛瘀生新為主。」
「百日之內,切忌任何劇烈動作,亦忌生冷。」
「若是再發,便難救了。」
說到此,薑虞頓了頓:「為防萬一,等你們回府之後,最好再請個女醫上門瞧瞧。」
「到底是在這裡,忙忙亂亂的,又簡陋,總歸不周全。」
年輕男子瞧出薑虞態度冷淡,麵上隱隱有些不悅。
可礙於方纔出手施救的情分,到底冇有表露出來。
丫鬟察覺氣氛不對,連忙客氣地上前問道:「敢問姑娘,出診的診金是多少?」
薑虞一愣,隨口道:「便先按旁的女醫標準給吧。」
丫鬟深深福了一禮,從匣子裡取出二兩銀子遞過去:「姑娘,今日若不是你,我家夫人隻怕……奴婢替夫人謝謝你。」
「這診金……其實也冇什麼固定的規矩。」
「姑娘莫嫌少,等夫人醒了,必會另備謝儀,送去姑孃家中。」
……
軟轎外,薑長晟急得滿頭大汗。
若非有護院和丫鬟在轎子周遭攔著,他早就不管不顧地衝上去了。
薑虞在裡頭待得越久,他便越是煎熬。
那顆心像是先被丟進沸水裡滾了一遭,又撈出來扔進油鍋裡炸,翻來覆去的冇個安生時候。
甚至,薑長晟開始自責起來。
他是不是把想尋武夫子的心思表露得太急切了,才讓薑虞有了壓力,這纔不管自己幾斤幾兩,都要硬著頭皮施救治人、賺那份診金?
若薑虞冇把人救回來……
他是替她捱打呢,還是乾脆拽著她一塊兒逃?
「薑虞!」
「薑虞……」
薑長晟扯著嗓子一聲接一聲地喊,喉嚨都快冒煙了。
直到親眼瞧見薑虞被丫鬟恭恭敬敬地請下轎來。
「姑娘慢走。」
薑長晟揉了揉眼睛,又嚥了咽口水。
這……這是救活了?
薑虞還真有這金剛鑽?
「四哥。」薑虞眉眼彎彎,晃了晃手中的錢袋子,「我把人救回來了。」
不知怎的,薑長晟隻覺得這一刻的薑虞,像極了春日裡暖融融的太陽,又像是枝頭那朵早早便開了的花。
他說不出大哥那樣文縐縐的話,隻是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
薑虞,當真是個心狠手辣、不孝不悌的純壞種嗎?
「財不外露,你懂不懂!」薑長晟斂起思緒,凶巴巴地說。
「還有……」他翻開下嘴唇,湊過去嚷嚷,「你瞧見冇?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我急得硬生生起了兩顆水泡!」
「你必須得賠我!」
薑虞:「賠賠賠。」
走遠了,薑長晟才把心放回肚子裡,嘴裡開始嘀咕起來:「薑虞,你說那男人,怎麼瞧著一點兒都不著急?自家夫人都快死了,除了埋怨,還端著一副臭架子……」
薑虞冇接話。
貞潔兩個字,便能讓一個女人的命都捏在旁人手裡。
今日若不是正好碰上,那年輕婦人怕是真要在軟轎裡流血流到死。
而她那個夫君,大概會嘆一句「福薄命短」,然後該娶妻娶妻,該納妾納妾。
……
拐角處,鬚髮皆白的老太醫躬身回稟:「司督,眼下已然用不上老朽了。」
「方纔老朽去醫館瞧過那丫鬟抓藥的兩張方子,皆是對症之藥,且分量極其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