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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另嫁[重生] 交杯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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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杯共飲

司徒家入主以來,前朝大雍的宮殿陳設基本未改動,隻是倒換了幾個顯眼地方的圖騰。

若不是當年蕭家皇子皆戰死,從旁支過繼幾次之後有人蠢蠢欲動起了旁的心思,蕭家也不會丟掉天下。

不過天下大勢,向來如此。

江懷硯打量了一番如此草台班子的司徒家,心中隻覺悲涼。江家為這樣的主子賣命,著實可笑。

梁柱上隱蔽處,還藏著蕭家留下的圖騰印記。

略了兩眼那個印記,江懷硯莫名皺了皺眉頭。

這印記,怎麼好似在哪裡見過?

司徒家奪位不正,命人發行的邸報和民間草報史書皆早就抹去蕭家痕跡,所以這種印記在民間也很少見。

江懷硯確認,自己應該見過。

廊下風燭忽得一動,前堂司徒幽還在同朝臣寒喧,無人會踏入後殿。

江懷硯偏了偏頭,失去了釵子的束縛,一束發絲自耳側垂落在臉龐,燭火下愈發襯得他膚白如雪。

隻一個輕微的小動作,風燭又是一動。

這段風燭離他有八尺距離,憑借他如此細微的動作是絕不可能引得風燭動蕩。

簾後有人。

江懷硯指尖微顫,立刻用另一隻手掌搭住,沉寂已久的內心卻如擂鼓般躁動,好在今日大婚,略微上了些脂粉,將麵色全都遮去。

想來,一彆竟已快有一月餘。

事實上,不管是前世今生,他都未曾離開過沈關越這麼久。

他們日日呆在一起,夜夜纏綿於榻,早已將人間風月體會了個無邊。

驟然分開,再相見竟然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江懷硯無端緊張起來。

廊外宮婢時時路過。

他既不希望他來,又存著一份小期盼。

他來了,那便是他還活著。

也罷,這樣的情景,以沈關越的性子,又怎麼可能會不來。

索性江懷硯早已提前做好了部署,雖然帝後大婚皇宮戒嚴,但大部分禁軍都在主殿,且被分配了其他的巡遊工作。

後殿並沒有那麼密不透風,以沈關越的本事,想要離開並不難。

除非他不準備離開。

江懷硯深吸一口氣,逐漸將激動的心情平複下來,麵上看不出一絲情緒,站起身往銅鏡麵前走。

銅鏡旁擺著合巹酒,由一個小葫蘆切開兩半,分彆裝了一半酒水,寓意著合二為一夫妻一體。葫蘆酒杯旁就是一杆精緻的小秤,用來挑開蓋頭圖個吉利。

這些所有的東西,江懷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每個東西的寓意和方式。

畢竟上一次的大婚,沈關越為他準備了許許多多,還甚是講究每一個環節的時辰,真正是為了圖所有事情都吉祥如意。

事與願違,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吉祥如意,有的隻是慘淡收場。

江懷硯指尖掠過那對交杯葫蘆酒,眼角餘光處,銅鏡裡沈關越多半張臉逐漸清晰。

他滄桑了不少,頭發隨意攏在一起用半支斷箭束了,一看就是沒有仔細梳梳,高低起伏將人顯老幾分。

下巴那塊在紅燭下還有些鐵青,看來是今夜急著入宮見自己,草草胡亂颳了兩下胡茬子,若是摸上去鐵定很紮手。

臉上更不必說,側麵血痂剛脫落,留下淺淺一道白印,很難忽視他曾受過什麼模樣的傷。

隻是那雙眼,依舊是深情模樣。

像一條委屈巴巴的小狗,無論被主人怎麼嫌棄,都還要搖著尾巴上前。

江懷硯掩下心中動容,指甲撥弄了下葫蘆酒,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沈小侯爺剛喪父,該不會是還有興致來找我喝一杯的吧?”

多薄涼的話。

字字句句都要往沈關越最深的心口處紮。

鏡中那人半個身子一動不動,隻將目光緊緊鎖在江懷硯手邊。

沉默了些光景,沈關越開口,語氣沙啞不是少年朗音:“阿硯。”

“這酒,你隻能同我喝。”

還是跟前世一模一樣。

將白頭偕老的願景寄予在虛無縹緲的風俗之上。

江懷硯笑意更濃:“便是同小侯爺喝了又如何?小侯爺今日來,難不成還能搶婚?”

“今日本該就是我們成婚。阿硯,你不記得了嗎?”

江懷硯仰頭,故作思索一番,隨後嘲笑起來:“確實不記得了,難為小侯爺能想起來。不過也不是什麼值得記得的東西,你說是吧,沈小侯爺?”

他身著紅衣的模樣有多好看,在沈關越眼中就有多麼刺目。

沈關越終於從帷幕後麵走出,站在江懷硯的麵前。

眼前人釵發皆已褪去,一頭青絲沒有束縛的東西,就這麼隨意垂在胸前鎖骨旁,叫人看著眼熱地很。

月餘不見,他個子竄得飛快,已經比江懷硯高了一個頭,這會兒都需要垂頭來看他。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離得近了,江懷硯能瞧見沈關越彆在頭上的箭頭上還沾著點血跡,彷彿是故意留下的。

事實證明,這小狼崽子確實是故意的。

瞧見了江懷硯的模樣,又站在了他的阿硯麵前,呼吸之間都是彼此熟悉的味道。

沈關越攥著江懷硯的手腕。

多一分又怕捏痛了他,輕一分又怕人跑了:“阿硯怎麼不問問我疼不疼?”

“司徒京的箭不偏不倚,正射在我背後肩胛骨的地方,要是再往前一寸就能穿透我的心臟。”

哦,那十分凶險了。

江懷硯知道,那不是司徒京故意收著力道,而是他們這樣的人,因為腿上不了力氣,所以手中拉力也就隻有這麼幾分。

多一分,都不可能。

就像多走一步,都不能一樣。

江懷硯被他攥著手,另一隻手從他的身側繞過,抵在他的下頜骨處。

因為有些抵製沈關越的觸碰,所以江懷硯被迫仰著頭看他。

聽他像個狼崽子一樣嗚咽。

“阿硯,他是你的人。”

“定是你讓他手下留情,對不對。”

江懷硯很想說不對。

你還能活著,是因為你自己很厲害。

跑得快,躲得開,最是英勇無畏的少年郎。

但下頜被迫擡起,這些話就噎在嘴邊,沒能開口。

“阿爹的事情,等我帶你回到雲台再說。今晚我一定要帶你走。”

小狼崽子目光裡,滿是決絕。

江懷硯一點也不懷疑沈關越的決心。

畢竟要不是為了來帶他走,沈關越根本沒必要冒險來到皇宮裡。

真是孩子氣。

他張了張嘴,笑得明豔:“帶我走,然後呢?”

“然後我們在雲台,自由自在。。。”

江懷硯打斷他:“沈關越,你問過我想要什麼嗎?”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念我,想要和我白頭偕老,那你可有問過我,我想要怎樣得老去?”

江懷硯指尖停留在一個葫蘆杯上,順勢將杯子拿起舉到沈關越的唇邊。

他們二人離得極近,撲鼻而來的酒香縈繞著兩個人。

“想跟我喝交杯酒,想娶我回家?嗯?”

酒杯又往前湊了湊,有幾滴酒灑在沈關越的唇邊,潤濕了他乾裂的嘴唇。

沈關越舔了舔,“想。”

然後接過那杯酒,鬆開江懷硯的手腕,眼見著江懷硯再次端起另一杯酒,也同他一起舉在手裡。

彷彿真的是他們兩個人要喝交杯酒。

舉案齊眉,白首不離。

江懷硯敬了敬沈關越,沈關越如同牽絲木偶,被他的動作連帶著舉起杯子,將酒水灌入喉間。

辛辣的滋味衝進鼻腔,等睜開眼的時候才瞧見,江懷硯根本沒喝。

不僅沒喝,手腕一擡,便將整杯酒都傾倒在地上。

葫蘆墜地,碎裂成兩半。

“沈關越,這酒,你同我喝不了。”

“我跟你說過,我不想跟你白頭偕老,我隻想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君後。”

“而這些,你給不起我。”

“憑什麼和我喝?”

自從沈老侯爺死後,江懷硯覺得自己的心是越來越堅硬了。

哪怕是說出這樣的話來,也麻木到沒有一絲動容。

江懷硯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唇齒之間就被人堵住。肆意熟悉的味道帶著霸道擠進來,將他其他冰涼的話都堵在了嘴裡。

他下巴被擒著,被迫灌入了一口辛辣酒水,酒水帶著沈關越的味道橫衝直撞進來,席捲著每一寸唇舌,然後衝進咽喉。

這一□□杯酒,未曾想會以這樣的形式入口。

“我說過,阿硯,交杯酒,你隻能同我喝。”

沈關越從未在他麵前這般放肆過,自然也沒有對他這樣強迫過。

江懷硯似乎是沒料到這一糟,一雙眼被酒水嗆到濕漉漉地,有些恍然盯著眼前人。

這副樣子落在沈關越眼裡,原本想更凶他一點的心思立刻弱了下來。

心思弱了,氣勢不能弱。

沈關越又湊上去,狠狠在他的阿硯嘴角咬了一口,直到嗅到血腥味才肯鬆手。

他的阿硯,本就生得好看。

在這一襲紅袍下襯著唇上一點紅硃砂,更是讓人慾罷不能。

隻可惜他剛親,卻不敢做彆的。

連‘接下來輪到洞房了。’這樣出格的話也不敢說。

分明來之前,他說過今日定要欺負到阿硯求饒為止。

君後君後,什麼狗屁君後。

今日就是他們的交杯酒,就是他們的洞房夜。

沈關越還是貼得極近,手下卻放緩了幾分力氣。

“阿硯,無論你願不願意,跟我離開這裡。”

他帶著幾分自嘲,將手中空杯完好的擺回桌案上,終究是不敢繼續強迫他,隻能歎氣:“隻是個君後而已。”

“若阿硯你真的想要,便是搶了那個位置又如何?”

“跟我離開,待我收拾兵馬,替你將一切都搶過來。”

“好啊。”

江懷硯笑了。

沈關越能說出這樣的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現在走出去,把司徒幽殺了,然後站在大殿上告訴群臣,從現在這一刻起,這天下就是你們沈家的了,你就是這天下的主人。”

江懷硯邊說著,邊脫下大婚的外袍,隨意丟棄在地上。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想要做君後。如今我可以明明確確告訴你,我和阿爹也是這樣說的。失去雙腿之後,那些鮮衣怒馬的歲月都與我無關,可誰人不仰望權利呢?”

他也曾經奢望過的,做一個為國為民,忠肝義膽的人。

若不是那一場意外。

“你要娶我,你便去做那天下共主。”

“你要殺了司徒幽,殺了司徒京,再殺了沈太後纔可以。”

“沈關越,你可以做到嗎?”

江懷硯步步緊逼。

這些日子來,沈關越一步步的退讓都被他看在眼裡。

哪怕是沈老侯爺身死,也依舊沒有能讓沈關越改變自己的心意。

既然任何外因都無法改變他。

那隻能從他最不願意做的事情開始。

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

“殺了沈太後,殺了你的親姑姑。”

“今日,我們便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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