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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另嫁[重生] 肆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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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意妄為

‘哐哐’兩聲,鐵鎖被人從木頭柵欄上抽離,護佛寺地下暗道裡,有隱約人聲響起。

一個人影吊兒郎當,肩堆鶴毫,湊近了看才發現是一隻黃色的水貂慵懶地圈在那人的脖頸處,黑暗中兩隻眼睛泛著滲人的光芒。

另一個人影就恭敬許多,雖然在前麵引路卻低眉彎腰,手裡的鏈條隨著他的動作叮叮當當作響,卑躬屈膝的。

“您小心著腳下的路,咱們這護佛寺呀不比大理寺,這暗道都是人工鑿的,當年工匠偷懶高一塊低一塊,您仔細著彆絆倒。”

沈關越眼底寫滿厭倦,麵上卻不動聲色接受著彆人的討好。

等再往下走了兩層,陰濕更重,沈關越的眉頭就皺得更深。

也不知阿耶身上那些陳年舊傷,在這樣的濕氣裡會不會複發。

怎麼會想到關押在護佛寺。

四處不著邊際,偏僻的很,他們沈家在護佛寺也沒有安插多少人,一時間還有些鞭長莫及。

但是等沈關越見到阿耶的時候,心中的懷疑逐漸打消。

護佛寺雖然破爛,給沈策山安排的牢房倒是精緻。

沒有珠簾帳幕,但勝在乾淨整潔。

單獨兩間牢房,起居和洗漱室不在一塊,本該鋪稻草的地上全是青磚瓦片,與普通酒肆的高階上房並無區彆。

看來太後並沒有對這個哥哥狠心,依舊處處照應著。

等沈關越進了牢房,沈策山才慢慢轉過身來。

久經沙場的大將軍即使是身處牢獄裡,也沒有辦法讓人忽視他身上滿滿的殺氣。

就是那副脫在旁邊的盔甲上都沾染了淡淡的血跡,無論怎麼看都有一副肅殺的感覺。

與沈策山身上的殺意相比,這所謂的牢房倒顯得不倫不類了。

“阿耶看起來夥食不錯,姑姑怕是問心有愧,才安排的這麼好。”

沈關越隨處撿了個地兒坐下來,剛才送他來的人連忙退出去,一句話都不敢多聽。

沈策山雖然轉過了身,但雙目緊閉,似是還在夢中。

沈關越深知他這個習慣,自己主動閉了嘴,安靜的在一旁等著。

想來他沈關越天不怕地不怕,卻唯獨怕自己這位阿耶。

從前也是不怕阿耶的,雖然心裡怨恨阿耶將他狠心送到金陵城,但終究是父子兩個哪有隔夜仇,最多每次沈策山歸來的時候,他隨便找個由頭和阿耶打上一架比劃比劃,心裡這股子氣也就消了。

直到阿孃去世。

那一年沈關越哭著喊著,奪了軍馬就要闖金陵城,說要回去給阿孃送葬。

他沒有拿手牌,皇城司自然是不放人,將他攔在金陵城門口,沈關越氣的把長刀架在守衛脖子上,恨不得讓所有人血濺皇城。

沈策山就是那時候進城的,一杆紅纓長槍就挑掉了沈關越手裡的長刀,將人從馬上摁到地上,居高臨下地盯著沈關越。

那雙令人望而生畏的眼裡,隻有震怒。

後來因為沈關越失手打傷了幾個守衛,沈策山將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扒了衣服,十幾鞭子肯肯抽在沈關越的背上,說是要給那些守衛賠罪,也好好教一教這個不懂道理的兒子。

沈關越隻記得那一天自己丟儘了臉麵,可惜阿爹的懲罰還沒有結束。

起初他隻以為阿爹是做戲給彆人看,後來晚上回了長平侯府才知道沈策山是真的動怒了。

白日裡捱了鞭子,晚上又捱了五十軍棍,打的沈關越五天下不了床,太後派人來了又來勸了又勸,也沒能動搖得了沈策山分毫。

沈關越躺在床上嗷嗷的叫,終於是把江懷硯給嗷了過來。

阿硯破天荒地握著他的手,儘管眼神閃躲,但還是被他抓到了阿硯眼底的心疼。

雖然轉瞬即逝,但沈關越心滿意足。

他當時同阿硯說,等他好了定要去阿孃的墳上好好哭一哭,說他的阿爹忘恩負義,阿孃死了還要毒打自己,莫不是在外麵找了新的相好?

結果阿硯替他上藥的時候加重了幾分,疼的沈關越齜牙咧嘴的,質問阿硯是不是同他阿爹一起來欺負自己。

卻不料他的阿硯麵色凝重,雲淡風輕地說了句,“你今日是活該。”

直到沈關越長大成人,直到他變成那個紈絝不堪的少年,他才明白那天阿爹為什麼要狠狠的揍他一頓。

他身處金陵城,關係著在外麵的數十萬將士和雲台的兵馬。

天大的事情他也不能闖金陵城離開,隻要沈關越一動,就意味著長平侯府有異心,聖上就會懷疑所有正在浴血奮戰的將士。

一將功成萬骨枯,多少將士用身家性命堆來的赫赫戰功,這麼輕易就可以被沈關越毀於一旦。

他這一身,身係的絕對不是個人的悲歡喜樂。

而是千千萬萬將士的榮辱。

是長平侯府幾百號人的身家性命。

沈關越不可肆意妄為。

那件事後沈關越就覺得自己有些理虧,每次瞧見阿爹都像個鵪鶉一樣躲在那兒,父子倆雖說沒有隔夜仇,可一頓毒打之後兩個人又都是不太愛解釋的人。

每次見麵尷尬反而多於激動。

從前都有江懷硯在邊上當個合適的傳話,這下阿硯都拋棄他了。

沈關越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調整好坐的姿勢,等著自家老子開口。

沈策山也沒閉目多久,這是軍中習慣的養神之法,有的時候連夜急行軍來不及睡覺,便閉著眼睛休息一下,養精蓄銳還可再戰一天一夜。

聽著腳步聲是自家那不爭氣的兒子,沈策山也就等一個小週天輪轉完才睜眼。

“嗯,又長高了幾分。”

來自老父親的凝視讓沈關越有少許不自在。

黃喉貂這會兒掛在他的脖子上裝死,也是迫於老侯爺的震懾力一動不敢動。

“姑姑說要讓我們流放,阿爹你答應了?”

“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吧,你總說想去看看雲台的山,雲台的草原,這不遂了你的心願,怎麼還是滿臉怨言。”

長平侯沈策山對流放這件事並不意外。

他與那深宮太後自小兄妹情意甚篤,兩個人隻需要一個眼神便能知道對方心中所想。

妹妹想做千古賢後,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沈策山無有不應的。

“她將阿硯立為君後。”沈關越撇了撇嘴。

語氣裡是難得的委屈。

像是終於找到人來傾訴一般。

沈策山睜開眼,隻覺得在這件事上,沈關越才會像個孩子一般,對他有所依賴。

“我聽說是江懷硯自己的選擇。”

“阿爹湖少糊弄我,阿硯的為人你比我更清楚,權勢富貴他根本就不留戀,他若是想做君後何苦等到今日,從一開始就可以不用答應我們的婚約。”

“他定是傷了心了,傷心姑姑摔斷了他的腿……”

沈策山微微偏頭看向自己的兒子,並沒有接話。

這些難以安放的情緒總要有一個宣泄口。

一如當年他阿孃逝世一樣,總要讓沈關越好好的發泄一下纔不會憋壞。

“總之,阿爹若我們要走,我必然會帶上阿硯。”

沈關越捏緊了拳頭,語氣裡的堅定不容人拒絕。

“你自有你的決定。”沈策山語氣甚是敷衍。

“阿爹你不攔著我?”沈關越驚疑不定。

沈策山又重新閉上眼:“攔你有何用?”

那日在金陵城門口差點將沈關越打死,也沒聽見這兔崽子低一個頭說一聲服氣。

那次是阿孃的事,這次是江懷硯。

一次比一次重要,他何曾會低頭,又怎麼可能聽勸。

“阿爹不阻攔我,那我可就更得心應手了。”沈關越心中盤算著,要怎麼從江府劫人走。

後續要是真的把江懷硯給綁了,司徒幽那個瘋子肯定會發瘋,但他已經被流放雲台天高皇帝遠了,實在是騙不過去的話就安排個假死……

反正什麼兵權啊什麼長平侯,都隻是姑姑的一句話而已,要他們生就生,讓他們死就死。

沈關越不在乎這些虛名,他隻想和江懷硯兩個人白頭偕老。

不論天涯海角,是永遠在一起。

永遠,永遠。

沈關越正盤算的激動,冷不丁那邊阿爹潑了一盆冷水。

“隻要他願意,你帶他去哪裡我都沒有意見。”

好家夥,還是自家老爹最知道怎麼傷人心。

沈關越不想繼續就這個話題談論下去,乾而脆之的換了個話頭,“我看這兩天巡防的禁軍不太對勁,應該是都被司徒幽換了人,想必是沒有那麼輕易放我們離開。”

“三萬大軍‘戰死’,收歸兵權二十萬,但那些兵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一呼百應,到時候也由不得司徒幽,他自然要提防。”

這也正是沈關越所擔心的。

能不能離開金陵城。

或者是能不能活著離開金陵城。

司徒幽很可能會玩一些陰毒的手段,但好在乎佛寺還在沈太後的庇佑下,目前來說阿爹並不會有危險。

“我尋思著,反正也是判個流放,不如我先劫獄如何!”

虱子多了不怕癢,罪名多了自然也不怕。

橫豎朝堂裡有姑姑在,司徒幽就算機關算儘也想不到,他們沈家纔不會那麼容易任人擺布。

既然說了三日後三司會審,七日後流放。

那他沈關越將這計劃提前幾天,也不是不可行。

劫獄啊,想想就刺激。

窩窩囊囊在金陵城忍了十數年,最後給司徒幽的瘋狗玩一把大的,這纔是他沈關越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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