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另嫁[重生] 不會心痛
不會心痛
有些人隻要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麵,也許便不會心痛。
很可惜,江懷硯差一點兒就能做到了,他終究還是輸在了這最後一步。
從沈關越站在門口的那一刹那,他就明白了,青梅竹馬如他們一樣走到絕路,終究還是要刀劍相向的。
江懷硯喉頭哽了哽,正想著應該說些什麼來清理如今的局麵。
門口迎親的人瞧見小侯爺醒了,無不歡呼雀躍,敲鑼打鼓又熱鬨上,黑壓壓圍著的一群百姓也開始指指點點。
江懷薇捧著聖旨站在門前,這一步跨進去也不是,不跨進去也不是。
她已經答應了阿弟要幫阿弟這個忙,做事情就該有始有終,可偏偏沈關越是個難惹的主。
不是她妄自菲薄,今日沈關越要是站在這門口,她就算是帶了她的長槍也未必能打得進去。
混世小祖宗的名頭可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而那所謂的混世魔王,隻是遠遠的站在朱紅色大門背後,一身黑色的裡衣還沒有係緊,露出了大片大片傷痕累累的肌膚。
他身上的每一寸傷口江懷硯都曾經見過,摸到過,亦或者是情動時親吻過。
那樣陌生,又那樣熟悉的少年啊。
他的少年啊。
“你醒了。”
這是一句肯定句,沒有絲毫詢問的語氣,江懷硯沉默的站在門外,一直嚴肅的嘴角竟難得的往上勾了勾。
是嘲笑自己,也是在嘲笑沈關越。
他的少年啊,分明是清醒著的,一步一步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人推開,被人放棄。
“阿硯,不能帶上我嗎?”
沈關越的語氣有些低微,他在床上躺了好幾日,沒有心思吃東西,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會兒全身都沒有力氣。
可他語氣裡的低微,分明帶了些許的懇求意味。
他沒有問江懷硯為什麼,他也沒有去質問。
在數日的思量之下,他見到江懷硯的第一件事,第一個問題。
隻是想問,為什麼他的阿硯不能帶上他?
他的阿硯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孤身一人才能做的事。
刀山火海,上天入地,沈關越都不在乎。
可他的阿硯,
他的阿硯,
不願意帶上他。
“就不能,帶上我嗎?”
夏夜的雨說落就落,帶著悍然而下的震天雷,照亮了大半個夜空。
也將一直站在門外江懷硯臉上的表情照了個徹徹底底。
沈關越從未見過這樣表情的江懷硯。
冰冷,漠然,還有幾分看向他的譏諷。
和憐憫。
那人站在雨裡,沒有人為他撐傘,落在他身上的雨絲在閃電之下泛出了縷縷銀光,將那在雨霧之中的人徹底籠罩。
隔絕外界。
有如謫仙一般,毫無人類的情緒,就那樣不動聲色,不悲不喜地透過重重人群看過來。
憐憫的看向沈關越。
像看一條走投無路被人拋棄在街頭的小狗。
是如何拚命的搖著尾巴向他的主人乞憐,求他的主人不要將他拋棄。
周遭因為大雨滂沱,哪裡都是濕漉漉的。
人濕漉漉的,心也是濕漉漉的。
江懷硯長靴踏在水坑裡,踏在汙濁的一片天地裡,最後看了一眼朱紅色大門背後的那個黑衣少年。
那少年求他,帶著他一起。
他不能,他不會心軟。
此一去萬劫不複,就讓他一人赴地獄便可。
“我想做君後,小侯爺,你滿足不了我。”
一句簡單的小侯爺,幾乎是在瞬間化為無數道利劍,直刺沈關越的心脈。
將他每一寸每一處,每一個能感覺到溫熱血液跳動的地方全都冰封住。
徹頭徹尾的冰寒,比雲台冬日落雪覆滿草原還要來的冷。
沈關越想問為什麼,又覺得這個問題無比蒼白。
他的阿硯若是因為雙腿而恨沈家,想要他們沈家賠付,這些他都可以。
可他的阿硯,想要君後的位置。
沈關越滿目瘡痍,緊緊盯著眼前如同謫仙一般的人物。
那謫仙卻垂下雙眸,清冷不問世事,對他連一絲一毫的悲憫都沒有。
“我家阿姐,交於長平侯府。”
“此後無論長平侯府百年不倒,亦或片刻傾覆,江懷薇與長平侯府生死與共,與我江家,再無絲毫瓜葛。”
江懷硯說完這番話,平靜的擡眼與少年目光對接。
他的語氣同他的眼神一樣冰冷,“沈關越。”
他喚他的少年。
“你不得不允。”
他說的冰冷無情,將沈關越所有的拒絕都堵死在唇齒之間。
也許是外麵的雨下的大了,也許是江懷硯這番話太過於決絕。
又或許是黑衣少年的殺意太過於明顯
原來在長平侯府周圍看熱鬨的人忽的做鳥獸狀散去,彷彿再多待一刻就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門內門外,這一方天地下,竟然隻剩下了他們幾個人。
“阿硯,你當真要如此?”
“非要如此。”
沈關越忽地笑了,依舊是如意氣風發的少年一般肆意的笑容,卻在這種時候平白多了幾分邪魅。
“好啊,你不願嫁我,沒關係。”
沈關越說,“我便將你搶了來,再去同江丞相認罪!”
“鏗鏘”一聲,院子裡刀架上的長槍便落入沈關越手掌之間,一直藏在屋頂上伺機而動的黃喉貂也火速圍到了沈關越脖子上。
寒光凜冽。
少年在這一刻身披鎧甲,想為自己一戰。
他要搶回他的心愛之人。
“阿硯,你太小看我了。”
“除了你,爺誰都不會娶!便是抗旨不遵,我沈關越今日,也隻會娶你一人。”
長平侯府的侍衛聞言,紛紛拎著手中長刀衝出府衙,手中刀劍接齊刷刷對著江懷硯帶來的迎親隊伍。
大有一種不將江懷硯搶回去,便不死不休的味道。
“阿弟。”夾在二人中間的江懷薇扭過頭看向江懷硯。
青梅竹馬,莫非今日真的要刀劍相向!
她不懼怕沈關越的兵馬,可她擔心在這混亂之中會不小心傷到她的幼弟。
江懷薇幾乎是在一瞬間解下頭上的綁帶,將兩個手腕寬大的袖袍全都束起來,隨時準備護著江懷硯離開。
但她扭頭卻發現,她那弱不禁風的弟弟隻是麵無表情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輕輕的一步,無數白羽箭鋪天蓋地而來,幾乎是在瞬間將長平侯府朱紅色大門上釘滿了箭頭。
連同站在門外的江懷薇,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往後一退,站到了長平侯府門內。
所有人還沒有的反應過來,第二波白羽箭繼續來勢洶洶,逼迫著江懷薇不得不拚儘全力去防禦。
直到這一瞬間江懷薇才明白,剛才她阿弟所說的話。
一旦踏入長平侯府,便是和長平侯府同生共死,與江家再無任何瓜葛。
今日沈關越若是要動手,她江懷薇就不得不站在沈關越的那邊,江家絕不會保她。
她的阿弟,算無遺策,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放她自由。
江懷薇眼眶微濕,心中卻已明白江懷硯所有的籌謀,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的繼續往長平侯府走。
白羽箭來勢洶洶,能擋得了江懷薇卻擋不住沈關越和伏山。
尤其是伏山,那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大軍統領,真刀真槍拿命換來的赫赫軍功,根本就不會在乎這點小兒科。
就在伏山和沈關越隻差一步便能來到江懷硯麵前的時候,一句尖銳的“聖旨到”,堪堪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江懷硯距離沈關越隻有一步之遙。
隻需要再往前一步,沈關越就能緊緊拉住那人的手,將人扣在自己身邊,絕不鬆開。
可那道明黃色的旨意,被一個身手矯捷的侍衛橫插在他與江懷硯二人身邊。
沈關越站定,淅淅瀝瀝的雨順著他消瘦的臉頰往下滴落,逐漸彙成一條線,把少年僅剩的倔強細細描摹著。
江懷硯似乎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道聖旨。
他神色淡定,一步一步往後退。
他距離沈關越,也就越來越遠。
除了侍衛之外,同時來傳聖旨的還有太後身邊的大內官蕭英。
沈關越眼見著江懷硯往後退,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卻被蕭英死死扣住肩膀。
“小侯爺,是聖旨。”
是聖旨,不是太後的旨意。
司徒幽能挑在這種時候下聖旨,那必定是存了要和長平侯府相鬥的心思,這份聖旨的分量可想而知。
而太後讓蕭英出馬,是不想大家撕破臉撕的太難看。
沈關越一把掰開蕭英壓在他肩頭的手,像一頭不服輸的狼崽子,紅著眼睛看向江懷硯。
他的主人,他心愛的那個人,絕不能就這樣拋下他。
“彆說是聖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今天也攔不住我。”
沈關越掙脫。
蕭英死死把人扣住。
蕭英在太後手下數十年,一直負責保護沈太後的安全,自然是有些手段傍身的。
任憑沈關越有多大能耐,蕭英也依舊可以與他打個平手。
此時的沈關越已經失了智,心中所思所想不過就是把江懷硯留住。
哪怕是抗旨不遵,哪怕是九死一生,哪怕明日就被問斬。
他也想留住他心中的月亮。
阿硯,他的阿硯。
他不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