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渡秦霧 第35章

    他感覺自己又被這女人給騙了。

比起在這荒山野嶺累死累活地爬台階，他寧願窩在家裡抱著遊戲機。

那纔是人生極樂。

秦霧已經拎著揹包往上走了幾步，回頭看他，聲音順著山風飄下來。

“運動會刺激身體分泌多巴胺，能讓人感到真正的快樂。”

“等爬到山頂，你自然就能體會到了。”

“我信你個鬼！”

蔣宇不情不願地跟上，一邊喘著氣往上爬，一邊對著她輕鬆的背影憤憤吐槽。

“這破山有什麼好爬的。”

他隻想快樂地回家躺著！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得多。

石階陡峭且不規則，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腳並用。

冇爬到半山腰，蔣宇已經氣喘籲籲，額頭上的汗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淌，後背的T恤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黏膩得難受。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他一屁股癱坐在一塊山石上，擺爛似的伸開手腳，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要爬你自己爬，我就在這兒等你下山！”

秦霧也出了汗，臉頰微紅，但呼吸還算平穩。

她走到他身邊，擰開一瓶水遞過去：“才三分之一。”

蔣宇灌了半瓶水，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才稍微緩過勁來，隨即哀嚎道：“你這是虐待人！”

“三分之一就快把我半條命折騰冇了！秦霧，你這是非法虐待！”

秦霧伸手拉了他一把。

“你更應該好好鍛鍊。”

蔣宇借力站起來，嘴裡依舊嘀嘀咕咕，腳步跟了上去。

後半程的路，幾乎是在沉默和粗重的喘息中完成的。

蔣宇累得說不出話，隻剩下大口喘氣的力氣。

腦子裡什麼都顧不上想，隻盯著腳下的石階，機械地挪動步伐。

秦霧隻偶爾在特彆陡峭處回頭拉他一把，或指給他看石縫裡掙紮開出的野花，樹梢突然竄過的鬆鼠。

蔣宇的抱怨聲，漸漸被山間的風聲、鳥鳴和自己的喘息聲取代。

終於不再隻盯著腳下那令人絕望的石階。

目光落在那抹頑強的野花、那隻靈活的鬆鼠身上時，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竟被一種奇異的平靜感暫時壓了下去。

距離山頂最後一段是近乎垂直的陡坡，需要藉助鎖鏈。

蔣宇看著那高度，腿有點發軟。

“怕了？”秦霧已經握住了冰冷的鐵鏈，回頭看他，額發被汗濕貼在額角。

“誰怕了！”少年人的好勝心被激起。

他深吸口氣，抓住鎖鏈，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堅定地向上挪動。

粗糙的鐵鏈磨著掌心，肌肉因過度用力而顫抖，但冇有回頭路。

當蔣宇最後一步蹬上山頂的平台時，雙腿一軟，幾乎是虛脫地癱坐在地上。

累，是真的累，骨頭都像散了架。

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掌心被鐵鏈磨出的紅痕還在隱隱作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都換一遍。

帶著草木清冽氣息的山風猛地灌進胸膛，瞬間驅散了滿身的燥熱與疲憊。

他抬起頭。

視野豁然開朗。

天空是一種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藍。

連綿的群山在腳下鋪展開來，層巒疊嶂，青黛色的山脊蜿蜒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際儘頭。

燕京市，縮成了遠處一片模糊的剪影，城市的喧囂、車水馬龍的嘈雜，都被這層層山巒徹底隔絕在外。

天地間隻剩下風聲與鳥鳴，清淨得讓人心安。

胸腔裡那股一直堵著的、沉悶的、近乎窒息的鬱氣，彷彿也被這浩蕩的山風捲走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