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係統第一定律------------------------------------------,齒輪在強行轉動。“喀嚓。”“喀嚓。”“喀嚓。”,精確,每一次響起的間隔分毫不差,像是用節拍器校準過。聲音從走廊儘頭傳來,穿過淩晨死寂的辦公區,穿過一排排黑著螢幕的工位,穿過空氣中漂浮的灰塵和昨夜殘留的外賣味道,清晰地鑽進蘇遠的耳朵。,動作太快,膝蓋撞在桌子邊緣,發出一聲悶響。疼痛是尖銳的、真實的,但這真實此刻反而讓他更加恐慌。他死死盯著辦公室磨砂玻璃門的方向——門是關著的,門縫底下透出走廊慘白的燈光。。在那“喀嚓”聲第三次響起時,她已經從蹲在椅子上的姿勢變成了半跪,一隻手按在隔板上,身體微微前傾,像隻察覺到危險的貓。她臉上的睏倦和散漫一掃而空,那雙浮腫的眼睛眯起來,裡麵閃過某種蘇遠看不懂的銳利。“那是什麼?”蘇遠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眼前的紅色警告框還在閃爍,那行“定位中……”後麵的省略號像心跳一樣明滅。。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另一隻手飛快地伸向自己的工位桌麵,摸索著抓過一支筆和一個不知道乾什麼用的硬皮本子,迅速翻開,在空白頁上唰唰寫下幾個字,然後把本子轉向蘇遠。:彆出聲,彆看它,彆想它。,但筆畫很深,幾乎要劃破紙背。,又抬頭看林雨晴。她的臉色在晨光裡白得嚇人,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是冷酷的。她對他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迅速寫下一行:當它不存在。正常說話。?現在?在那玩意兒“喀嚓”“喀嚓”越來越近的時候?。他想問,想問那個框,想問“未定義區域”,想問這到底他媽是怎麼回事。但林雨晴的眼神製止了他——那不是懇求,是命令。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喀嚓。”
聲音更近了。就在門外。停住了。
蘇遠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能聽到自己因為屏住呼吸而越來越響的心跳。他強迫自己轉動僵硬的脖子,目光從門上移開,落在林雨晴臉上。他張開嘴,聲音又乾又澀,但努力裝出一點正常的語調:
“你……你剛纔說,李總頭頂……什麼區域?”
這個問題拋出去的瞬間,林雨晴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但她的身體依然緊繃,耳朵朝向門的方向,注意力明顯分成了兩半。她用一種刻意放大的、帶著明顯不耐煩的聲音回答:
“未定義區域。就字麵意思。昨天下午兩點半左右,李總從你工位那邊罵完人回去,我正好抬頭看了一眼——我做UI的對視覺細節敏感,你懂的。”她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他頭頂那塊,大概……一個巴掌大的範圍,畫素不對。不是禿了的那種不對,是更底層的、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塊畫布的那種‘空’。周圍的頭髮紋理到那裡就斷了,不是漸變稀疏,是戛然而止。背景的會議室玻璃幕牆倒影,到了那塊區域也直接消失了,就像……”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就像圖層裡被刪掉了一個選區,忘了補背景。”
蘇遠的後背滲出冷汗。他想起昨晚,想起自己在那個詭異的搜尋框裡,選中了“李建國(ID: Mng_002)頭髮”那行字,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他真的刪掉了。
不是幻覺。不是夢。
是物理意義上的,從這個世界的“圖層”裡,擦掉了一塊。
“而且,”林雨晴繼續說,聲音壓得更低,眼睛依然盯著門的方向,“不止是視覺。我試過從不同角度看,那塊區域的景深、光線反射,全都不對。它不遵循這個空間的透視規則,像個……貼在現實上的補丁,還是冇貼好的那種。”
她說著,手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就好像這個世界是個渲染出來的場景,但那一小塊,渲染引擎漏了,或者……被人手動關掉了。”
辦公室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氣流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甦醒的嘈雜。門外那個“喀嚓”聲冇有再響起,也冇有離開。它停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逗號,懸在句子的中間。
蘇遠盯著林雨晴。她說話時的神態太專業了,專業到近乎冷酷。這不是一個看到超自然現象的人該有的反應——冇有尖叫,冇有崩潰,冇有懷疑人生。她在分析,在描述,在用UI設計師審查設計稿的眼光,審視一個“現實世界的渲染錯誤”。
“你……”蘇遠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你為什麼不害怕?”
林雨晴終於把目光從門上收回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有點疲憊,有點嘲諷,還有點……彆的什麼。
“害怕有用嗎?”她反問,聲音很輕,“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是個草台班子搭出來的破爛程式,而我是個卡在BUG裡的角色,那我除了把BUG記錄下來,還能做什麼?哭嗎?那能修複錯誤日誌嗎?”
她說“破爛程式”和“錯誤日誌”時的口吻,就像在說一個冇儲存就崩了的PSD檔案。
蘇遠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紅色警告框,閃爍頻率突然加快了。那行“定位中……”後麵的省略號瘋狂跳動,然後猛地定格,變成了一行新的、更加刺眼的文字:
定位完成。 目標:蘇遠 (ID: 007_Dev_Staff),林雨晴 (ID: 011_UI_Designer) 威脅等級:低 (權限異常/觀測異常) 處置協議:非強製糾正。標記並觀察。 倒計時:71:59:59
然後,紅色的框體閃爍了幾下,顏色從警告的猩紅,褪成了一種不祥的、渾濁的暗黃色,像淤血。最後,它縮小、變淡,縮回了螢幕邊緣,變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小的黃色三角感歎號圖標,懸停在他視野的右上角,像遊戲裡的小地圖提示。
“它……變了。”蘇遠低聲說,眼睛盯著那個黃色感歎號。
林雨晴立刻看過來:“變成什麼了?”
蘇遠描述了一下。林雨晴聽完,眉頭皺得更緊。“標記並觀察……倒計時七十二小時?”她喃喃自語,“什麼意思?七十二小時後會怎樣?強製糾正?”
“糾正什麼?”蘇遠問。
“糾正我們。”林雨晴說,聲音很平靜,“糾正我們這兩個……不該看見這些東西的BUG。”
這個詞再次出現。BUG。錯誤。故障。
蘇遠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桌子邊緣,指尖冰涼。
“那我們……”
“我們得搞清楚規則。”林雨晴打斷他,語氣重新變得乾脆利落,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興奮,那種技術宅遇到棘手難題時的興奮,“你說你能……修改東西?像剛纔那樣讓杯子浮起來?”
蘇遠點頭,動作有些僵硬。
“範圍呢?精度呢?消耗呢?有什麼限製?會不會有……副作用?”她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眼睛亮得嚇人,和剛纔那個困得睜不開眼的人判若兩樣。
蘇遠被問住了。他剛剛隻試了讓杯子浮起來半米,而且立刻又放了回去。限製?副作用?他完全冇概念。
“我不知道。”他老實說。
“那就試。”林雨晴說,從椅子上跳下來,光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個子不高,站在那兒仰頭看著蘇遠,但氣勢卻莫名壓人。“但彆在這兒試。跟我來。”
“去哪兒?”
“我家。”林雨晴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把那個硬皮本子塞進一個臟兮兮的雙肩包,又把桌上的幾根能量棒、充電線、一個便攜螢幕胡亂塞進去,“這兒有監控,而且……”她瞥了一眼門口,“那東西可能還在外麵。我家是租的老房子,冇監控,鄰居是個耳背的奶奶,而且……”
她拉上揹包拉鍊,背在肩上,看向蘇遠。
“而且我家樓下,路燈特彆多。”
蘇遠愣了一下,冇明白路燈多有什麼關係。
林雨晴已經走到他工位旁邊,看了一眼他桌上那個還飄著紅色警告圖標的螢幕——不,是空氣。她又看了看蘇遠蒼白的臉,歎了口氣。
“聽著,蘇遠。”她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如果我們真的能碰到這個世界的……底層設置,那我們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歡呼自己成了上帝,也不是跪下來痛哭流涕。”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是搞清楚,這個操蛋的係統,有冇有什麼‘第一定律’。”
“什麼第一定律?”
“任何修改,都必須付出代價。”林雨晴說,她的眼睛在晨光裡呈現出一種清透的淺棕色,“你讓杯子浮起來,可能就要有什麼彆的東西沉下去。你刪了李總的頭髮……”
她冇說完,但蘇遠懂了。
他刪了李總的頭髮。然後,一個“糾錯協議”被啟用了。一個發出“喀嚓”聲的東西,來到了他們門外。而他們被標記了,有個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懸在了他們頭頂。
這就是代價。
或者說,這隻是代價的一部分。
“走。”林雨晴不再廢話,拉開自己工位的抽屜,拿出一串鑰匙。她走到辦公室門邊,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兩秒,然後猛地拉開。
門外空空如也。
走廊的日光燈慘白地亮著,照著一塵不染的灰色地毯。遠處消防栓的紅色外殼在燈光下反著光。什麼都冇有。冇有齒輪轉動的聲音,冇有奇怪的機械,冇有“糾錯程式”。
隻有一片空曠的、正常的、淩晨辦公樓走廊的寂靜。
林雨晴回頭看了蘇遠一眼,眼神複雜。然後她邁步走了出去,冇有回頭。
蘇遠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自己視野右上角那個小小的、黃色的、沉默的感歎號。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跟了上去。
走廊裡,隻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一切正常得可怕。
直到他們走到電梯間,等電梯的時候,林雨晴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天花板角落。
蘇遠抬頭。
那裡,一個半球形的監控攝像頭,靜靜地對著他們。鏡頭外緣,一圈紅色的工作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著。
一閃,一閃。
和之前搜尋框裡“定位中……”的閃爍頻率,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