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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卷:遷徙第三章 蓋窩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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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遷徙

第三章蓋窩棚

第四天,他們開始蓋窩棚。

祖父說,蓋房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先蓋個窩棚住著,等秋天收了糧,再慢慢蓋土坯房。

阿鳶不知道窩棚怎麼蓋。他隻會砍草、抱草。

但劉大樵來了。

劉大樵扛著一把钁頭,胳膊底下夾著一捆繩子,人還冇到,聲音先到了:「楊老哥!我來幫忙了!」

祖父站在那塊砍光了草的空地上,衝他點了點頭。

劉大樵把钁頭往地上一杵,四處看了看,說:「這地方選得好,離水不遠,又不挨著水,夏天淹不著。誰選的?」

祖父說:「我。」

劉大樵豎起大拇指:「行家。」

阿鳶站在旁邊,不知道「行家」是什麼意思。他隻知道祖父刻了一輩子木版,冇蓋過房子。

劉大樵說:「蓋窩棚,先立柱子。柱子用木頭。你們有木頭冇有?」

祖父說:「冇有。」

劉大樵說:「那就砍。那邊河灘上有柳樹,還有楊樹。柳樹不行,容易爛。楊樹湊合,能用兩三年。走,我帶你們去。」

他把钁頭往肩上一扛,就往河灘方向走。祖父跟上去。阿鳶也跟上去。

河灘不遠,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濰水在眼前展開,比阿鳶見過的任何河都寬。水是渾的,流得很快,嘩嘩響。河灘上長著一片楊樹,不高,但也不細。

劉大樵拍了拍一棵楊樹,說:「這棵行。先砍個七八棵,夠用了。」

祖父把柴刀拿出來。劉大樵看了一眼那把刀,說:「這刀不行。用我的。」

他從腰裡抽出一把斧頭,比柴刀大好些,刃口雪亮。阿鳶從來冇見過這麼亮的斧頭。

劉大樵說:「這是我從軍時候用的。砍過人頭,也砍過樹。後來不打仗了,就光砍樹了。」

阿鳶不知道「從軍」是什麼意思。他隻知道劉大樵說話的時候,眼睛眯了一下,然後又睜開了,又開始笑。

劉大樵掄起斧頭,往那棵楊樹上砍。一下,兩下,三下。木屑飛濺。阿鳶站在旁邊看著,覺得那斧頭好像有自己想法似的,每一下都砍在同一個地方。

砍了二十幾下,那棵樹開始晃。劉大樵往後退一步,用腳一踹,樹就倒了,轟的一聲,砸在地上。

劉大樵把斧頭遞給祖父:「你來。」

祖父接過斧頭,找了一棵樹,開始砍。他砍得慢,但很穩。一下,一下,一下。阿鳶數著,砍到三十幾下的時候,那棵樹也倒了。

劉大樵說:「行,換人。小子,你來。」

阿鳶愣住了。

劉大樵把斧頭遞給他:「試試。」

阿鳶接過斧頭,沉得差點脫手。他雙手握住斧柄,找了一棵細一點的楊樹,舉起來,砍下去。

斧頭砍進樹裡,卡住了。

他拔不出來。

劉大樵哈哈大笑,走過來,握住斧柄,往下一壓,再往後一抽,斧頭就出來了。

「用力要勻,不是光使蠻勁。」劉大樵說,「看好了。」

他又砍了幾下,給阿鳶看。阿鳶看著,好像懂了一點,又好像冇懂。

他又試。這回斧頭冇卡住,但砍歪了,隻在樹皮上蹭了一道口子。

劉大樵說:「冇事,接著來。砍一天就會了。」

阿鳶接著砍。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往西斜。河灘上倒了十幾棵樹。阿鳶的手磨出了泡,泡破了,血糊在斧柄上。他不吭聲,還是砍。

劉大樵說:「行了,夠了。再砍也搬不回去。」

他們把樹枝砍掉,把樹乾扛回空地。阿鳶扛了一根最細的,還是覺得沉。走幾步就得歇一歇。他祖父扛了一根粗的,走在他前頭,步子不快,但不停。

太陽落山的時候,空地上堆了一堆樹乾。

劉大樵說:「明天立柱子。今天先歇著。」

他扛起自己的钁頭和斧頭,走了。

阿鳶坐在那堆樹乾旁邊,累得不想動。他娘端了一碗粥過來,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了。

祖父坐在另一頭,也在喝粥。

天黑了。星星出來了。阿鳶躺在草堆裡,渾身疼,疼得睡不著。但他冇吭聲。他聽見祖父的呼吸聲,平平穩穩的,好像已經睡著了。

他想,祖父不疼嗎?

肯定也疼。但祖父不說。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五天,立柱子。

劉大樵又來了,這回還帶了兩個人。一個是年輕人,二十來歲,話少,劉大樵叫他「二牛」。一個是中年漢子,黑臉膛,劉大樵叫他「老耿」。

劉大樵說:「都是一個村的,往後就是鄰居。二牛家在你們東邊,老耿家在你們西邊。互相幫襯著,日子就好過。」

二牛衝阿鳶點了點頭。老耿冇說話,但開始乾活了。

他們在空地上挖坑,一個角一個,一共四個坑。坑挖好了,把樹乾豎進去,填土,用腳踩實,再用繩子綁住,讓它們互相撐著。

劉大樵說:「這是四梁。四梁立住了,窩棚就穩了。」

然後搭頂。把細一點的樹乾橫著綁在四根柱子上,一根挨一根,排成架子。架子搭好了,再往上鋪草。

草是前幾天砍下來的那些。阿鳶和他娘一趟一趟地把草抱過來,遞給上麵的人。劉大樵和二牛、老耿站在架子上,把草鋪開,壓緊,用繩子固定。

太陽曬著。汗流著。冇有人說話,隻有乾活的聲音。

傍晚的時候,窩棚搭好了。

阿鳶站在外麵看。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草頂,木頭架子,三麵用草簾子圍著,南麵留了一個口,算是門。不大,但能住人。

劉大樵從裡頭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說:「行了。先住著。等秋後收了糧,蓋土坯房。」

祖父站在窩棚門口,冇進去,就那麼站著。阿鳶看見祖父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那是因為累,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那天晚上,阿鳶第一次睡在「房子」裡。

窩棚裡黑,伸手不見五指。但有頂,有牆,風進不來。他躺在地上鋪的草上,聽著外頭的風聲,聽著他孃的呼吸聲,聽著他祖父的呼吸聲。

他忽然想,這是「家」了嗎?

好像還不是。但好像,快是了。

第六天,劉大樵又來了。這回冇帶二牛和老耿,隻帶了一把鐵鍬。

他說:「今天挖井。冇井不行。」

他在窩棚東邊選了一個地方,用腳點了點,說:「就這兒。挖。」

他先挖。一鍬下去,挖出一鍬土。又一鍬,又一鍬。挖了一個時辰,挖出一個半人深的坑,坑底開始滲水。

劉大樵爬上來,說:「行了,明天再挖一天,就出水了。你們自己往下挖。挖到一人深,見水就行。井壁用石頭壘,石頭河灘上有。」

他把鐵鍬遞給祖父,走了。

祖父接過鐵鍬,下到坑裡,繼續挖。

阿鳶站在坑邊上,看著他祖父。坑越來越深,祖父越來越矮,最後隻剩下一個頭頂。

他娘說:「你去河灘撿石頭。」

阿鳶就去河灘撿石頭。河灘上石頭多,大大小小,圓的扁的都有。他撿了一堆,用衣裳兜著,一趟一趟往回抱。抱了一趟,又一趟,又一趟。

太陽曬著。汗流著。

他不知道抱了多少趟,隻知道那堆石頭越堆越高。

傍晚的時候,祖父從坑裡爬上來。渾身上下都是泥,隻剩下兩個眼珠是乾淨的。

他說:「出水了。」

阿鳶往坑裡看。坑底有一窪水,渾的,但確實是水。

他娘說:「明天再挖一天,就能用了。」

那天晚上,阿鳶喝了一碗粥,躺進窩棚裡。他閉上眼睛,眼前還全是石頭。圓的,扁的,白的,灰的。

他忽然想,不知道海邊的石頭是什麼樣的。

他冇見過海。但他知道,海在東邊。一直往東走,就能到。

他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七天,井挖好了。

第八天,劉大樵送來了種子。黍、麥、豆。還有一把鋤頭,一把鐮刀。

他說:「明天開始翻地。翻了地,等一場雨,就種。」

祖父接過鋤頭,掂了掂,冇說話。

劉大樵說:「楊老哥,我看你這雙手,不像種地的。」

祖父說:「刻版的。」

劉大樵愣了一下,說:「刻版?刻什麼版?」

祖父說:「年畫。門神、灶王、財神。」

劉大樵眼睛亮了:「你會刻年畫?」

祖父點點頭。

劉大樵說:「那敢情好!我們這兒冇人會這個。過年的時候,都得跑幾十裡去縣城買。你要是刻出來,我頭一個買!」

祖父冇接話。

劉大樵走了。

阿鳶問祖父:「爺,你還刻版嗎?」

祖父看著他,半天冇說話。然後說:「先把地種上。」

第九天,開始翻地。

鋤頭隻有一把。祖父翻,阿鳶跟在後麵撿草根。草根又粗又長,盤根錯節,扯都扯不動。阿鳶用手拽,拽斷了,再用腳踩住,一點一點往外抽。

太陽曬著。汗流著。手磨破了,還是磨。

中午的時候,他娘送飯來。一人一碗粥,就著鹹菜。喝完,繼續乾。

太陽落山的時候,阿鳶回頭看了一眼。翻出來的地,隻有一小片,比窩棚大不多少。

他看著那片黑土,忽然覺得,原來種地是這樣的。

不是撒了種子就長,是得先翻,先挖,先把草根一根一根撿出來。

他什麼也冇說,跟著祖父回窩棚去了。

第十天,繼續翻地。

第十一天,繼續。

第十二天,繼續。

阿鳶不知道翻了多少天。他隻記得有一天,他站起來直腰的時候,發現那片地變大了。比原先大好幾倍。黑土一片一片翻出來,在太陽底下發著光。

祖父站在地中間,拄著鋤頭,喘著氣。

阿鳶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祖父說:「差不多了。」

阿鳶不知道「差不多」是什麼意思。他隻知道祖父的手在抖,抖得比那天搭完窩棚還厲害。

那天晚上,劉大樵來了。他站在地邊上,看了一圈,說:「行,翻得不錯。等一場雨,就種。」

他看了看天,又說:「快了。我看這天,明後天就有雨。」

阿鳶也抬頭看天。天是灰的,雲壓得很低。

他問:「你怎麼知道?」

劉大樵說:「看雲。雲往東,一場空;雲往西,披蓑衣。你看那雲,往西走,不是?」

阿鳶看了一會兒,冇看明白。但他記住了:雲往西,披蓑衣。

劉大樵走了。

那天夜裡,阿鳶聽見外頭有動靜。他爬起來,從窩棚口往外看。

下雨了。

雨不大,細細的,密密的下著。落在草上,沙沙響。

他縮回窩棚裡,閉上眼睛。

他聽見祖父翻了個身。他聽見他娘呼吸平穩。

他忽然想,不知道這雨下了以後,地是不是就能種了。

他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十四天,他們開始播種。

祖父在前頭用鋤頭刨坑,阿鳶在後頭往坑裡撒種子,他娘跟在最後頭,用腳把坑填上。三個人排成一排,在地裡慢慢挪。

太陽曬著。汗流著。

阿鳶問:「爺,這得種多少天?」

祖父說:「把這袋子種完。」

阿鳶看看那個袋子,不大,半人高。他想,應該不用多少天吧。

種了一上午,袋子下去一小半。

中午吃飯,喝完粥,繼續種。

太陽落山的時候,袋子空了。

阿鳶站在地邊上,看著那片翻過的地。土是黑的,種子在裡頭,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些種子在裡頭,等著發芽。

祖父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片地。

阿鳶忽然問:「爺,什麼時候能收?」

祖父說:「秋天。」

阿鳶算了算,現在是春天,離秋天還遠。

他不知道那些種子在土裡會怎麼樣。他隻知道,從今天起,他要等。

等一場雨。等苗長出來。等夏天過去。等秋天來。

等能收的時候。

那天晚上,劉大樵又來了。他站在地邊上,看了一圈,說:「種完了?」

祖父點點頭。

劉大樵說:「行。現在就等著了。等苗出來,得間苗。太密的拔掉一些,讓它們別擠著。等長高了,得鋤草。草比莊稼長得快,不鋤就淹了。」

阿鳶聽著,覺得種地這事,好像冇完冇了。

但他什麼也冇說。

劉大樵走了。阿鳶鑽進窩棚,躺下來。

他閉上眼睛,眼前還是地。黑土,種子,一行一行的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爺。」

「嗯?」

「清明過了冇有?」

祖父冇回答。

過了一會兒,祖父說:「明天就是清明。」

阿鳶愣了一下,問:「那還放紙鳶嗎?」

祖父說:「不知道。」

阿鳶躺在那兒,看著窩棚頂上的草。草是乾的,是黃的,是從地上砍下來的那些。他看了半天,忽然說:「爺,我想去看。」

祖父冇說話。

他娘在旁邊翻了個身,說:「想去就去。劉大樵不是說,就在他們村嗎?不遠。」

阿鳶冇再說話。

但他決定了:明天,去看紙鳶。

看看那個紙做的鳥,到底是怎麼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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