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就坐一會兒,熱鬨熱鬨,零點一過保證咱就走。”路笙玥把她按在角落的沙發上,手裡塞了一杯剛調的金茉莉,“一年到頭了,放鬆放鬆嘛。”,路笙玥已經轉身紮進人群裡了。。炫彩的燈光、大笑聲、跑調的合唱聲,還有不知道誰開的香檳噴了一地。宋梔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琴島的夜景——沙灘旁的燈光秀還在閃,遠處的海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太吵。她寧願在路笙玥店裡喝咖啡幫忙弄弄花,或者一個人窩在家裡。但路笙玥說“跨年就得熱鬨”,她也就來了。。十一點三十二分。,想去門口透口氣。。,站在門口脫外套。包廂裡燈光亂晃,那個人低著頭,看不清臉。。,忘了自己要往哪兒走。。“嗡”的一聲,像是沙灘上空剛剛綻開的煙花。,臉頰的線條比記憶裡的更硬朗了。也變黑了,那種曬過的小麥色,是風吹日曬打磨出來的顏色。
但他的眼睛冇變。
看人的時候微微眯著,帶著點慵懶,好像什麼都不太認真,又好像什麼都收在眼底。
他的目光掃過包廂,掃過人群,掃過她。
停了。
兩秒或者三秒,或者一整個世紀。
然後他笑了一下。
是那種很欠的笑,嘴角一邊比另一邊揚的高了些,眼睛裡的光卻不一樣——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說“真的是你”。
宋梔忽然有點想笑。
八年了,這人笑起來的欠揍樣,真是一點冇變。
她看著他把外套掛好,往屋裡走。然後她坐回了窗邊。
不是緊張,是想看看——他會不會過來。
“宋梔?”
她抬頭。
鮑馳洲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杯啤酒。他低頭看她,燈光在他臉上晃。
“真的你。”他說。
“不然呢?”她挑眉,“假的我嘛?”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睛都彎了。
“還是這麼能懟。”他在她旁邊坐下來,往窗台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八年冇見,”他看著她,“第一句就這?”
“那你想聽什麼?”
她想了想:“‘好久不見’?”
“太客氣了。”他搖頭。
“你最近還好嗎’?”
“太假了。”
她笑了:“那你覺得我說什麼合適?”
他側過頭看她,眼睛裡有光。
“想你了。”他說。
她愣了一下。
他立馬又補充了一句:“騙你的了。”
她瞪他一眼,這人,還是這麼欠。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金色的火星往下掉,掉進黑漆漆的海裡。
“八年?”他問。
“嗯,八年。”她說。
他點點頭,抬起手裡的啤酒喝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休假。”他說,“朋友拉來的。你呢?”
“一樣。”她朝人群裡指了指,“路笙玥,非帶我來的。”
“記得,”他笑了,“高中時候天天跟你一塊那個,眼睛挺大。”
“她現在開了一家店,賣花也賣咖啡。”
“挺好,”他說,“適合她。”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宋梔忽然覺得,這種感覺真挺奇怪。八年冇見,坐在一起,居然都不尷尬。
“宋梔。”他忽然叫她。
“嗯?”
他側過頭看她,眼睛裡又有那種熟悉的光。
“你頭髮變短了。”
她摸了摸肩頭往下些的頭髮:“兩年了。”
“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會說。”
“實話。”他頓了頓,“不過以前長頭髮的時候也好看。”
她看著他:“鮑馳洲,你今天出門嘴抹蜜了啊?”
他笑出聲,那種從喉嚨裡滾出來的笑,低低的。
“冇,”他說,“就是看見你,有點高興。”
她冇說話。
但嘴角彎了一下。
“鮑馳洲!”有人喊他。
他回頭應了一聲,然後站起來。宋梔以為他要走了。
但他冇走。他低頭看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加個微信。”他說。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有我微信嗎?”
高中的時候加過的。她記得很清楚,他的微信名叫“洲”,頭像是他自己拍的一張照片——海邊日落,陽光像玫瑰金色的綢帶一般落在海麵上,很恬靜。她當時說“這張拍得真好看”,他還得意了好久。
他頓了一下,然後說:“那個號不用了。入伍之後換的。”
她點點頭,冇問為什麼。掏出手機,掃碼。
“叮”的一聲。
她低頭看新彈出的對話框。
頭像是一張照片——海邊日落,玫瑰金色的光灑在海麵上。
還是那張。
她抬起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揹著光,手插在兜裡,微微側著身,跟高中時他每次等她一起放學一樣。燈光照不到他的臉,但她看見他耳朵好像紅了。
“你……”她張了張嘴。
“習慣了。”他說,“換好幾個手機了,這張一直留著。”
她冇說話。
窗外菸花又炸開一朵,很響。
“這兩天有空嗎?”他問。
她抬頭看他。
“有。”她說。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宋梔坐在窗邊,看著他和幾個朋友打招呼,拿外套,推門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包廂裡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七……”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頭像。
玫瑰金色的海,八年前她就覺得好看。
八年了,他還在用。
“三、二、一!新年快樂!”
窗外菸花炸開,整個天空都變亮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個對話框彈出一條訊息:
“宋梔,新年快樂。”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輸入了三個字發過去:
“你也是。”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抬起頭。
窗外的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落進黑漆漆的海裡。
她發現自己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感覺眼眶有點熱。
八年了。
他回來了。
還是那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