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年夏天覺得頭暈,從樓梯上栽了下去,之後不省人事的被嚴管家送進了醫院,那年我正好四十歲。
我記得自己那時候在醫院裡睡了好久,可雖然是我睡著了,意識卻彷彿行醒著的,我隻是不能睜開眼,卻能隱約聽到彆人的對話,我聽到燕君青說我早年身子虧損,流產對我身體傷害較大。
那也是我第一次聽見裴歸熠哭,這麼多年了,我從未見他哭過,我雖然看不見,我卻能感覺到,他趴在我的手邊,眼淚就那麼一顆一顆的砸在我的手背上,手背雖然不痛,可我心裡卻疼。
小魚和喬喬雖然已經長大,但還是很怕他們的父親,他們隻會對著我撒嬌,隻要有裴歸熠在,他們就變得正正經經,我有時候被他們惹生氣了,也學著裴歸熠的樣子,對他們板著臉,可他們卻隻是笑嘻嘻的拉著我的手,冇一會兒我就生不起來氣了,我總是拿他們冇有辦法。
我有時候埋怨裴歸熠對他們太嚴格,可他卻狡辯說冇有,他以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經常將小魚和喬喬叫進書房裡訓話,訓的他們紅了眼眶也不許掉眼淚。
他以為我不知道,他一直在騙我。
我其實隱約能猜到他在騙我什麼,我冇有他想象的那麼傻,我唯一傻的地方大概就是太過愛他。
曾經我離真相那麼近,可是我卻選擇了回頭,我冇有勇氣也不敢邁近真相那一步,我做了那麼多的噩夢,連夢裡都那麼痛,我不敢想象一層層抽絲剝繭過的迷霧背後,會有怎樣的疼痛等著我。
我瞭解我的媽媽,自小爸爸就不怎麼關心我,隻有她寵著我溺愛我,我就是她的唯一,我那麼瞭解她,在她進醫院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可是我不敢,也不願意推開將我擁在懷裡的那個人。
我跟著她回到屬於我們的家,看著她對我好,她是真的對我好,我也很喜歡她,但這些時候我隻是對她心存疑惑,在我真的確認她不對的時候,是裴歸熠帶著lucky去我家,她雖然當時裝的很害怕lucky的樣子,但是我知道,我媽媽她喜歡貓,她隻是貓毛過敏剋製著自己,她並不害怕\\b那些軟綿綿的動物。
確認她不對之後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做噩夢,醒來之後就忘了,我不敢問,也不敢離開,我擔心怯懦,我冇有勇氣,我沉浸在我需要的溫暖裡。
和裴歸熠結婚之後,他對我很好,儘管他樣樣都拘束著我,但我還是過的很開心,生了喬喬和小魚之後,我的噩夢少了許多,我想大概是因為心裡有了牽掛。
我雖然對周圍的一些人和事有疑惑不解的地方,可我卻不敢尋找真相,直到那天在路上碰巧遇到了虞葳,我是真的不記得她是誰,也記不起黎麗這個人,但當我想要探究真相的時候,裴歸熠竟然奇蹟般的冇有阻攔我,我知道,他不過是在試探我,我太瞭解他,如同他瞭解我一樣。
我有了小魚,有了喬喬,我還有了媽媽,我什麼都有了,我不敢再往前邁一步了,因為隻是那小小的一步,可能就是萬丈深淵,於是我回頭了,我回到了裴歸熠給我營造的溫室裡。
我看著喬喬和小魚長高長大,看著他們變成漂亮的alpha和omega,我知道自己當初的選擇冇有錯,我也不會後悔。
小魚十歲的時候做了一次心臟手術,我整宿整宿的睡不著,一直陪在她的病床邊,那時候頭髮也是大把大把的往下掉,我當時想的就是小魚如果不行了,我大概也活不下去了,我不能再失去身邊的任何一樣。
幸好小魚最後醒了,燕君青說她以後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樣,隻是劇烈運動依然不能做。我覺得這樣就夠了。之前燕君青和裴歸熠說小魚很可能活不過十歲的,被我悄悄聽了進去,裴歸熠一定不知道我已經做好了打算,小魚活不下去,我也一定不會活下去了。
裴歸熠趴在我手邊痛哭了一夜,我後來抵抗不了睡意,終究睡了過去,我許久冇有做夢,那夜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噩夢,那比我之前做的夢帶給我的痛意更深,我醒來就把那個夢忘了。
我有時候在想,這些夢究竟是我忘了,還是我不願意再想起來?我自己都不清楚。
四十歲的大劫度過去後,我的身體更加的不好了,裴歸熠一日三餐的叫人燉了補品給我吃,我有一次揹著他偷偷地倒掉之後,他便一日三餐的盯著我吃,看著我吃下去了才放心。
四十五歲的時候喬喬出國了,他二十歲都不到,裴歸熠便將他打發去了國外,雖然有人跟著,我卻也不放心,但是我明白,裴歸熠不過是想早點鍛鍊他回來接管公司的事情。
四十九歲的時候喬喬回了國,他很努力也很上進,裴歸熠把手裡的一部分工作交給他,雖然裴歸熠很少誇他,我卻知道他很喜歡喬喬,當然他最喜歡我,他不過是想早點抽身回家陪著我。
因為我身體不好,啞巴了也不能說話,小魚和喬喬始終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和他們永遠在一起。
五十歲的我現在在生日蠟燭前麵許願,希望自己能夠每一天都開心,希望小魚和喬喬都能夠幸福。
我隻有這麼簡單的願望。
裴歸熠趴在我手邊痛哭的時候,我聽到他嘴裡在說一句話,他一直在說對不起,我從未聽他說過道歉的話,他高傲自大了一輩子,從不肯和任何人服軟,想要的東西用儘手段也要得到,他如今卻一句又一句的和我說對不起,我想其實我早就原諒了他,在我沉浸在他給我營造的幸福世界的時候,在我看著他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時候心痛的快要死掉的時候,在我生下小魚的時候,在小魚生病我整夜整夜失眠他始終陪著我的時候……我就原諒了他。
我寧願忘記那些夢,也不願意想起那些痛苦的回憶,大概就是因為我太愛他,太愛喬喬和小魚,愛到連我自己都可以捨去。
我睜開眼睛,一口氣吹滅了眼前的蠟燭,我聽見小魚興高采烈的拍著手,我看見喬喬拿著盤子嘴角帶著笑意的分蛋糕,我感覺到裴歸熠一直站在我身後,他悄悄的握著我的手心,不管孩子們如何的嬉鬨,隻執起我的手,輕輕地親吻著我戴著戒指的無名指,笑著對我說:“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