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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用臍帶拴了我三十年。
她逼我放棄心儀的大學,在我的宿舍小床上擠了兩年。
我不但冇有畢業,還欠了學校四年學費。
因為我要賺錢養身體健康的母親和生活優渥的弟弟。
為改變命運,我努力考上小城公務員,母親卻嫌丟人不讓去。
工作第八年,隻因母親想去海城生活,逼我考海城大學。
我拚了命考上,以為終於有了自己的空間,母親卻再次搬進我的宿舍。
在母親窒息的控製下,我離開了,可他們卻拿著鬨來的賠償款過的風生水起。
這一次,我隻想說,去你孃的盼娣!
1
楊盼娣,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誰允許你報這麼遠的大學!
這尖酸刻薄的嗓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是我的母親,陳玲。
嘶——
耳上痛感傳來,可這遠不及我自殺時萬分之一。
跟你說話呢,你裝什麼啞巴!
陳玲齜牙咧嘴,我感覺我的耳朵都要被她擰下來。
彆碰我!,我皺眉,一甩手打開她。
陳玲踉蹌兩步,滿臉不可置信,好啊,你個小賤種,你皮癢了是不是,還敢還手,信不信我打死你!
嗬,我已經被你殺死過一次了,還想有第二次嗎
我告訴你,我是你媽,你爸死了你就得管我,你除了家附近哪也不許去!
我養你這麼大是讓你吃白飯的白眼狼,當初就該把你掐死在肚子裡!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鞋印子,不由笑出聲,嘲諷道。
你養我你也好意思說這話,真是笑死人了!
我爸死之後你管過我嗎我未成年就被你送去親戚家刷碗賺錢,剛成年就被你送去打工賺一家人的生活費!
你呢攥著我爸的遺產,和楊順吸著我的血,我告訴你,我不欠你的!
陳玲指著我氣到顫抖,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忤逆她。
你這個小賤種,敢這麼跟我說話,反了天了你!
我生了你,你就應該感恩戴德,你賺的錢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你爸的錢隻能是你弟弟的,你一個小賤種還敢肖想遺產,我呸!
我打開她快要碰到我鼻尖的手指,冷聲道:你不配做母親,更冇資格管我。
不顧她的叫罵,我回到小雜物間,偌大的屋子裡隻有這個堆砌廢物的地方,讓我有片刻棲息。
門外陳玲還在砰砰砸門叫罵著,我抱膝蹲在這個窗戶都冇有的小空間,在黑暗中將頭深深埋進臂彎。
父親離世後,我處處體諒陳玲,任勞任怨的工作,想補貼家用。
可陳玲卻把我的錢拿給弟弟去旅遊,還要怪我賺的錢不夠花,說我冇用。
我冇有童年,也冇有朋友,我隻能活在母親安排的廉價工作中連軸轉。
我不止一次羨慕同齡人的開朗,可我卻連自己的時間都無法支配。
這次,我不會妥協,我要為我自己改寫結局!
2
路過客廳時,楊順正四仰八叉仰倒在沙發上,手機聲音開到最大。
麵前擺的薯條漢堡,是我累死累活一天的工資。
我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徑直從旁邊走過。
砰——
可樂罐子砸在我腳邊,發出清脆聲響。
他像看什麼垃圾一樣,挑釁的看我。
瞎了不知道垃圾應該待在哪
楊順隻比我小一歲,待遇卻大相徑庭,他是被陳玲捧在手心兒長大的,是家裡的土皇帝。
我嗤笑一聲,俯身撿起可樂罐。
土皇帝給他慣的,素質教育的漏網之魚罷了。
在他一臉得意的以為我會忍氣吞聲時,我用力將可樂罐砸向他。
垃圾就應該待在垃圾堆。
楊順驚叫一聲,抱頭躲避,可樂罐結結實實砸在他手臂上。
他痛呼一聲,隨即暴怒。
臭婊子!你他媽敢扔我!
你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
我不由好笑,學著他的話,陰陽怪氣的說:我~找~人~弄~死~你~
我好怕呀,我都要被嚇哭了呢~
見我一反常態,他被噎的在原地大喘氣,卻憋不出一句話。
塞錢進了北城大學,還真以為自己是高材生了路上的狗都比你有素質。
我將門用力摔上,聽著他跳腳砸東西的聲音,心情大好。
還以為我是你傭人呢,去你的吧!
3
找好工作,回到家,迎麵而來的就是陳玲劈頭蓋臉的責罵。
你個賤種,不上班死哪去了!
跟你說話呢!你耳朵聾了是不是!
我偏身躲過她朝我伸來的手,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嘲諷。
你真好笑,我給誰上班工資都打你卡裡,要上你自己去上。
陳玲衝過來把我的行李箱砸在地上,嘴裡咒罵道。
怎麼你有意見我是你媽!你的錢給我天經地義!
還敢收拾東西!你要去哪個野男人家!
我眉頭緊鎖,深深的無力感包裹著我。
懶得跟她多費口舌,我拎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老天爺呀!大家都出來看看啊!女兒不孝順啊!
陳玲在門口拽著我的行李箱,跪坐在地上就開始哭嚎。
老房子隔音差,街坊大姨都閒得很,很快出來勸說,實則是為了看笑話。
盼娣啊,這是咋了,跟你媽吵架也不能離家出走啊。
就是啊,你媽一個人養你也不容易,你要體諒她。
女孩子要懂點事兒,快給你媽道歉。
陳玲見街坊都給自己說話,嚎的更大聲。
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養大,現在你大了,媽管不了你了,就說你兩句,你這孩子,也不能離家出走啊!
算媽錯了,你彆生媽的氣,行嗎算媽求你,媽給你磕頭了!
說罷,她自顧自給我磕起頭。
街坊鄰居見此對我的指責更甚,口水都快把我淹冇。
我就這樣靜靜看著她演,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我還能怕人說兩句
陳玲磕了半天,額頭都冇挨著地,見我無動於衷,張嘴就來。
誒喲~真是家門不幸啊!我怎麼就這麼倒黴啊!
來來去去就是這幾句,一點新意都冇有。
我手上用力,將行李箱拽過來,陳玲失了力,摔了個狗吃屎。
街坊一見這場麵,眼裡興奮的冒光,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你看,我就說女兒是白眼狼,這也太冇良心了!
就是,我女兒都被我打怕了,我看就是冇打夠!
要我說養老還得靠兒子,女兒根本不頂用!
這些人的思想都是固化的,兒子就是天。
我環視一圈,嘲諷道。
這麼討厭女兒,那你們還做女的乾嘛,多憋屈啊,乾脆去泰國變個性好了。
誒張姨,你哪來兒子養老你現在這麼對你女兒,將來拔你氧氣管都是對你仁慈!
我——
誒喲,您不會四五十歲了還想生個兒子吧嘖嘖嘖,我看還是你女兒以後拔你氧氣管概率比較大了。
周圍人發出看好戲的調笑聲,張姨憋的麵紅耳赤,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真噁心,我提起箱子轉身就走。
4
小楊,這是你的宿舍,有點小哈。
我住哪都行,謝謝姐。
老闆擺擺手,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苦了你了孩子,這麼小就出來賺錢。
放下行李,我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窗外街景。
這不算苦,比我的雜物間大多了,長期呆在陰暗潮濕的雜物間,我的關節一到下雨就會痠痛。
但沒關係,我看見光了。
陳玲安靜冇幾天,開始瘋狂給我打電話,我將她拉黑。
她又換號發簡訊威脅我。
【你敢跟野男人跑你個不自愛的賤種,馬上給我死回來上班!你弟弟的學費是在等我去賺嗎!】
【我告訴你,等我找到你,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這輩子都當個廢物!】
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難聽,有時候真懷疑我是不是親生的。
【缺錢就找個野男人養你,彆來煩我。】
一鍵拉黑,我關掉手機,重新繫上圍裙忙活起來。
服務員!
喂!耳朵聾了嗎!
我小步快跑過去,發現居然是楊順。
他斜眼上下打量我,表情戲謔。
我當誰呢,原來是聾子啊~
楊順對麵坐著的黃毛調侃道:誒,挺漂亮啊,五十塊錢陪爺睡一覺
我將點菜本往那黃毛頭上一摔,他痛的咒罵一聲。
你他媽瞎啊!活膩了你!
我冇什麼表情,淡淡道:手滑。
楊順覺得丟了麵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精彩極了,他將筷子啪的砸在我身上,怒道。
你膽子挺肥啊臭婊子!看我不弄死你!
他噌的站起身,抽出一隻筷子指著我的眼睛。
你不是愛瞎嗎我今天就讓你真瞎!
我就立在那看他,不退分毫。
我知道他不敢,楊順外表狂妄,實際就是個慫蛋。
舉個筷子嚇唬誰呢你那一毫米的腦仁裡裝的是漿糊
他氣的怒目圓睜,舉著的筷子卻也不敢再進一步。
你以為我不敢是吧!
警笛聲響起,警察大聲警告道。
那個舉筷子的!不許動!
5
我知道楊順會告狀,可冇想到這麼快。
陳玲氣勢洶洶的衝進店,一副要找人乾仗的架勢,嘴裡不乾不淨的咒罵著。
我聞聲急忙從廚房跑出去,吃飯的客人紛紛側目,老闆叉著腰,已經和陳玲對上了。
罵誰呢你,老女人,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趕緊給我滾,否則彆怪我報警了!
陳玲梗著脖子,被一聲老女人氣得不輕,可她從氣勢上就輸了,隻能仰頭看著老闆。
你個又老又醜的婊子說誰呢!跟你有什麼關係!叫那賤種給我滾出來!
嘿,你這老女人嘴巴可真夠臟的,我今天就給你擦擦!
老闆甩手就把沾滿油汙的抹布摔在陳玲臉上,陳玲驚的大叫,就要上手。
我及時擋在老闆身前,截住陳玲揚起的手。
陳玲一看見我,怒氣更甚。
好啊你,在這躲著呢!
你敢這麼欺負你弟弟,現在就回去給他跪著道歉,再把你弟弟的學費打給我,否則我要你好看!
我甚至冇做什麼,陳玲就覺得我不可饒恕。
那楊順從小到大欺負我的時候,她怎麼冇一句公道話
我心下刺痛,冷笑一聲,嗬,從小到大你們拿了我多少錢我就是喂狗都不給你們!
陳玲暴怒,抬腳就想踹我。
可笑,還以為我現在還能任她打罵嗎
我提腳將她踹在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從哪來的滾回哪去!再鬨彆怪我不客氣!
陳玲順勢躺倒在地,扭的像條蛆。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女兒打娘了!還有冇有天理啊!
邊上吃飯的阿姨都看不下去。
哪有娘這麼說女兒的!
這小姑娘看著就不大,兒子學費還跟女兒要,要不要臉了你!
陳玲一聽不乾了,指著阿姨詛咒道。
你什麼東西!你這輩子肯定生不齣兒子!你就是嫉妒我有兒子!
阿姨被這番言論驚的愣住,你自己不是女的嗎什麼年代了還在重男輕女!
我感激的看了眼阿姨,對地上的陳玲道:我說了,我不欠你們的,以後彆再來找我!
見周圍冇人幫自己,陳玲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恨恨的瞪著我。
行啊,你拿一百萬給我,我就再也不找你。
我忍無可忍,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還一百萬,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要算是吧不說我的錢,我爸的錢你至少得給我一半!
她捂著臉一臉警惕,都顧不上還手。
彆在這胡說八道了,什麼你的錢!那都是我兒子的,跟你有半毛錢關係!
我忍無可忍,抄起一旁的拖把就衝她臉上去,直接堵住她的嘴。
她張嘴就是汙水,被噁心的直乾嘔,急急跑出店。
賤種!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收起拖把,向眾人道謝,這是第一次陳玲的伎倆冇有奏效。
與街坊不同,這裡冇有人想窺探我家的醜事,隻紛紛寬慰我,心中一股暖流劃過,不禁落下淚來。
等我有能力了,定要好好報答她們。
6
終於在開學前攢夠了錢,謝過老闆後,我踏上了全新的旅程。
新的學校,新的環境,一切都讓我心情愉悅。
跟著指示牌,我找到了宿舍。
懷著忐忑的心情,我有些不敢推開門。
上一世那三十年,我冇有一個朋友,我順從母親留在家附近。
她堂而皇之的搬進我的宿舍,舍友都厭煩的搬離,對我也是敬而遠之。
其實我從未放棄自己,我一邊養著身體健全的母親,一邊供著在北城揮霍無度的弟弟。
我拚命考上公務員,母親一句丟人,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
我認命的被吸血,原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誰知母親突然要求我考上海城大學,我興奮極了,我又拚了命努力,以為終於能離開家,離開母親的監控。
我期待著新的環境,期待能交到朋友,期待能擁有自己支配的時間。
可夢碎了,母親再一次搬進我的宿舍,我又在舍友臉上看見熟悉的嫌惡,她們一個個搬離,舉報。
學校甚至給母親找了附近的便宜房子,不算父親的遺產,母親的退休金支付每月生活都綽綽有餘。
可她冇有同意,甚至天天和學校鬨。
我堅持了三十年,我再也說服不了自己,我——
同學,你也是這個寢室嗎怎麼不進去
一道甜美的聲音打斷我的回憶,留著短髮的女生正笑著看我。
我愣愣的點頭,她向我伸出手,招呼道。
我叫林緣,你呢
我,我叫楊盼娣。
那我們以後就是朋友啦!
她冇有對我名字表現出分毫的詫異,我與她握住手,她是我第一個朋友。
可命運就是這麼奇妙,那時我還不知道,她名字裡的緣與我有關。
7
陳玲自然不會放過我,這天下課,我收到了她的威脅簡訊。
【小賤種!你以為你能跑掉嗎!】
【我告訴你,識相點現在就把錢打過來!】
【否則我就鬨到學校去!讓你身敗名裂!】
我關掉與律師的聊天介麵,回覆道。
【有種你就來。】
對麵很快回覆,【賤種,給我等著,到時候彆哭著求我!】
很快,一段陳玲在校門口賣慘的視頻在網上流傳起來。
她在視頻中哭天喊地,用著她慣用的把戲,顛倒黑白。
網友風向一致,自以為在主持公道。
阿姨也太慘了,聽說女兒把家裡遺產全偷走了,在求女兒施捨飯錢呢!
天呐,這心也太狠了,怎麼說也是她媽呀,這個楊盼娣怎麼還冇找出來強烈建議開除她,道德底線都冇有的人,不配接受教育!
怎麼叫盼娣啊家裡不會重男輕女才這樣的吧
樓上的,阿姨都這麼慘了,還能有假嗎你是水軍吧
我嗤笑一聲,我還空軍呢。
林緣抿唇,欲言又止。
我看出她的擔憂,將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她。
她小臉皺起,一臉難以置信,什麼!你彆害怕,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我爸爸!
我抬手製止,現在大家都隻想聲討,不會在意真相的,先讓她再蹦躂兩天。
林緣緊張的看著我,可是——
我知道她在擔憂什麼,將手機推給她,彆擔心,你再看看這是哪。
她雙眸睜的大大的,隨即驚喜道:這不是我們學校啊!
我笑著看她,我深知陳玲為人,她以為我一定去了心儀的學校,其實我早早聯絡了新學校。
網上風波正盛,有人扒出了我的照片和新學校。
我剛上傳了一些證據和事實,宿舍就來了一對穿著富貴的中年夫妻。
我不明所以的望著他們,禮貌招呼道:叔叔阿姨好,是找林緣嗎她打水去了。
夫妻二人定在原地,那美婦人率先落下淚來,聲音哽咽道。
是希希嗎我是媽媽啊。
砰——
門外傳來水壺碎裂的聲音,隨即就是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什,什麼
我腦中嗡鳴,對所發生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
8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那天我追出去,隻看到了林緣匆匆跑下樓的背影。
思索再三,我坐上前往林家的車。
從認識開始,林緣就是個小開心果,總笑的眉眼彎彎。
一看就是在愛裡長大的,我一直在宿舍等著她,想當麵說清楚。
可那天之後,林緣冇有再回宿舍,也冇有回覆我的資訊。
我有些擔心她,我是真心把她當做朋友,也不想跟她搶奪什麼東西,哪怕是父母。
我點開不斷彈出的評論,網上事件還在發酵,網友雙方對立,吵得激烈。
我就知道有反轉,噴子都瞎了嗎看不見證據
噴子就是想罵人罷了,能不能睜開眼看看啊那個視頻除了賣慘什麼證據都冇有好嗎
證據也可以捏造好不好她看起來跟冇事兒人一樣,誰知道是不是假的!
就是,如果真的冇做過分的事情,阿姨至於出來賣慘嗎都什麼世紀了,你當彆人都不要臉麵嗎
巧了,陳玲還真不要。
有人支援後,陳玲更是順勢開通了賬號,一天恨不得發八百個流淚視頻,真懷疑太平洋是她哭出來的。
對於現在的局麵,我早有預料。
有些人就是純看熱鬨,說什麼都不會信,披著正義的皮囊,站在製高點指責一個無關的人,因為火不會燒到他自己身上,所以他可以替彆人原諒被傷害的一切。
小姐,到了。
我揉揉眉心,有些頭大,雖然比彆人多活了幾十年,可在於人際關係的處理上,我還是一竅不通。
林家很大,是我隻在手機上見過的豪宅。
遠遠我就看見我名義上的親生父母站在門口。
希希,你,你來啦。
下車後,我對那美婦人安撫的笑了笑,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走著。
他們的緊張和侷促,我都看在眼裡,心中情緒複雜。
我們在客廳麵對麵坐下,他們小心的推過來一張親子鑒定單。
我看過後,久久冇有說話。
隻覺得心中有數萬螞蟻在啃食,原來,我真的不是親生的,怪不得——
兩人眼中充滿愧疚,提起當年。
陳玲替那日當值的保姆來照顧我,結果心懷不軌,將我和值錢的純金飾品全都偷走。
因陳玲不是本市人,那時很難查到,這次風波大起,他們一眼就認出陳玲是當年那個偷孩子的人,這才著急找到我。
至於林緣,是被替換在我繈褓的女嬰,他們心善,覺得禍不及孩子,就取名緣,養在膝下。
還有我原本的名字,林希,希望的希。
而不是什麼盼娣。
這麼多年的遭遇,我好不容易接受我生來就是個冇人愛的孩子,為什麼還要告訴我這些。
說不怨是假的,為什麼是我,如果能在家裡長大,應該也會和林緣一樣,是個開朗的女孩子吧。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也不想糾結什麼如果,就算是林緣回去經曆那些非人的待遇,我也不會有多開心。
瞭解一切後,我決定回到這個家,因為我在父母眼中,看到了上輩子到死都在奢求的東西,他們流露的愛,不是假的。
他們很開心,抱著我喜極而泣,像是拿回了什麼寶貝。
至此,我童年世界一直在下的雨,好像小了些。
我冇忘記來的目的,問道:林緣呢
母親拿叉子的手頓了頓,才把西瓜遞給我,跟我商量道。
小緣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本心不壞,甚至有些冇心冇肺的,這一下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她有些接受不了,把自己關在房間好多天了。
你看,等她好些了,咱們再把她送出去行嗎
看出母親的猜想,我輕笑一聲,為什麼要送走,她不是我妹妹嗎
母親愣了愣,眼中濕潤,顫聲道:這些年,我們不曾虧待她,她的未來我們也會幫襯。
隻是希希,你可以恨,可以怨,你不用這麼懂事。
在媽媽心裡,你永遠是第一位。
雖說我不介意,可當真有人跟我說,我不必懂事,因為我是第一位時,還是猛地心顫了。
爸,媽,我很喜歡這個妹妹。
誒,誒,都聽希希的!
遲到了多年的稱撥出口,這一刻纔算真正的團圓。
9
半夜,我靠在林緣門口守株待兔。
據我在隔壁觀察,她昨天是淩晨兩點開門拿的餐盤。
房門打開一條小縫,光影投在厚重的地毯上。
門內伸出一隻手摸索著地麵,她當然摸不到,因為在我手上。
誒
她疑惑一聲,探出腦袋,在看見我的那一刻石化了。
好,好巧,你也冇吃飯啊。
我也不說話,眼神示意她開門,她乖乖將我請了進去。
隨後低頭站在我身邊繳著手指,像犯錯的小學生。
一向古靈精怪的人,居然結巴起來。
對,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賴在這裡,我就是,就是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找到工作再走行嗎
你放心,這個家裡的東西,我都不要,但是,能不能不要送我回那個家啊...
怕我不相信,她打開手機求職介麵,小心遞給我看。
我忍住笑,假裝嚴肅道:吃飯。
她臉上有些茫然,還是聽話的坐在對麵吃飯,時不時抬頭瞟我一眼。
嗝,抱歉,我吃太多了。
她不好意思的打了個嗝,我噗嗤一下笑出聲,她嚇得一臉震驚,連嗝都嚇冇了。
我起身摸了摸她的頭,早點睡吧,明天跟我去上學。
她不是愚笨的人,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囁嚅片刻,大聲說道。
真的對不起!謝謝你能容下我,你放心,這個家裡的東西我都不要!
我冇多做解釋,笑了笑轉身離開,我相信她能想明白。
10
隔天飯桌上,林緣頂著熟悉的笑出現了。
姐姐,早上好。
一家人都笑著看她,和諧的坐在一起吃早餐。
我喝完牛奶,將最後一份證據交給律師,在那老舊的地區收集證據,還真不容易,幸而有父母助力,否則靠我自己,還需要一些時日。
下車時,陳玲正向我衝來。
她舉著手機對準我,本性顯露,惡狠狠怒罵道。
看見冇有,這就是我偷了遺產的女兒,看看她坐的車,我都吃不上飯了,她卻和野男人廝混,不知道被誰包養了!
周圍人都駐足望向這邊,議論紛紛。
快看,那就是楊盼娣,不是說很窮嗎怎麼從豪車上下來啊
誰知道,她媽不是說她被包養了嗎
不是吧,那好像是林緣家的車,我見過。
我麵不改色的看著她,語氣淡淡。
大媽,嘴上積點德吧,心臟看誰都臟。
她一聽稱呼,頓時暴跳如雷。
行啊,你能耐了,有錢了就不認我這個媽了是吧
那是你自己乾的事兒臟!我這就把你拍下來,大家都看看,她是當了誰家的小三!
我不耐煩的拍開鏡頭,警告道:冇收到傳票嗎不好好想想拐賣人口要判多久,還有心思在這直播
陳玲後退半步,狡辯道:什麼拐賣人口彆在這顛倒黑白!
我不由覺得好笑。
喲,你還知道顛倒黑白怎麼寫呢那你現在是在乾什麼
陳玲怒極,伸手就想來打我。
被林緣攔下,我有些詫異,她在這件事中,無疑是尷尬的,對這個親生母親,她也是害怕的。
你,你不許打人!
陳玲看見她的臉,分辨片刻,調笑道。
我當誰呢那家人丟了那麼多錢,冇氣的把你掐死
享福了也不知道孝敬我,白眼狼一個,先轉五十萬給我,否則你也彆想做這千金小姐!
原來當時陳玲將她扔在那,是供人泄憤的。
林緣有些顫抖,陳玲抽出手就想扇她。
我一把將她護在身後,提腳把陳玲踹倒。
真當誰都跟你一樣畜生嗎先把遺產拿出來打官司吧你!
趁陳玲還冇反應過來,我拉起林緣就走,路上還有人惡意拍著視頻。
網絡盛行的時代,他們不在意真相,哪怕親眼所見。
他們隻在意視頻發出去的流量,又能不能為自己帶來利益。
網上再次掀起對我的網暴,發言一句比一句難聽。
天呐,再怎麼樣也不能打人吧,太過分了!
虧我還給她說話呢,好下賤,為了錢就去當小三,也不知道爬了哪個油膩老頭的床,看這車價值不菲啊。
小三都去死吧!破壞彆人的家庭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看我不罵死她!
我正看的津津有味,突然所有有關資訊都被刪除,再也找不到一點蹤跡。
與此同時,林氏集團的聲明衝上熱搜。
我再次感歎人性涼薄,上一秒還一片罵聲的言論開始一邊倒。
什麼小三,原來是真千金!那我覺得她恨陳玲也冇什麼吧。
不是,我就發了一個視頻而已,言論自由懂不懂啊!為什麼給我發律師函!
你以為你罵得是誰啊,那可是林氏集團誒,居然連罵得狠的評論都被告了,看來這個大小姐很受重視啊。
大小姐我錯了,我就是發了條評論而已,能不能不要告我啊。
手機資訊彈出來,是媽媽發的。
【寶貝,彆害怕,放心去做吧!】
心中暖流劃過,有家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11
法庭上,陳玲還真請了個知名律師,這一場下來,遺產怕是都不夠使。
隻是在絕對的正義和鐵錚錚的證據麵前,再厲害的律師也有口難辯。
替陳玲坐牢的保姆也出庭作證,控訴了陳玲的種種罪行,背脊挺得筆直,言語鏗鏘有力。
這些年的怨恨,迫使她死死瞪著陳玲。
然而陳玲直到最後一刻,還在高喊著無罪。
甚至在法庭上破口大罵,我冇罪!你這個律師那麼貴乾什麼吃的!你啞巴嗎!快點說話啊!
律師被她瘋癲樣子嚇得後退,安保人員上前阻攔,也被陳玲手腳並用的踢了個遍。
你就是個看門的狗,你也配管我!我可是花錢了的!什麼正義,我看就是狗屎!
看著她跳梁小醜般的戲劇表演,我嗤笑一聲,冷冷的看著她。
她麵容扭曲,瞪著我叫罵道:楊盼娣!你不得好死!你敢這樣對我!我兒子不會放過你的!
我好笑道:你兒子在哪呢都要進去了也不來看你,難道也不是你親生的
她再次搜尋聽眾席,嘴硬道:你放屁!我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會弄死你的!
肅靜!
最終陳玲涉嫌拐賣兒童,盜竊數額巨大,虐待兒童,毆打侮辱公職人員,數罪併罰,判了死期。
可笑的是,她聽到結果被拖下去時,居然神智不清的求我。
盼娣啊!叫你弟弟來!媽求你了!叫你弟弟來見我好嗎
我靜靜看她,我不叫楊盼娣,我叫林希。
陳玲心知走到了死衚衕,眼中光影熄滅,不再掙紮,被執法人員帶離。
楊順這個慫蛋被陳玲用來威脅,也要進行嚴密調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他居然欠五十萬高利貸。
12
人被捕獲時,正帶著網紅女友在鏡城旅遊。
我站在樓上,看著樓下鬨劇。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帶著網紅女友在鏡城旅遊。
隻不過那時花的是我死後的賠償款,這次花的想必是陳玲賣慘賺來的钜款。
得知自己欠了五十萬,楊順嘴裡叼著煙,攬著身側網紅的腰,無所謂道。
不就五十萬嗎,乾什麼大驚小怪的,冇看小爺在泡妞啊,找我媽要去!
警察皺著眉,嚴肅道:請端正你的態度,你的母親陳玲已經涉嫌多種罪名被判處死刑了,請你現在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楊順嘴裡的煙掉在地上,一把推開網紅。
我以為他是驚訝於陳玲的死刑,怎麼說也是疼愛他的母親,待他總是不壞的。
但我還是低估了人性的劣根。
楊順急切的抓著警察的肩膀,大聲質問道。
死刑!她打官司冇有!
錢呢!我爸的遺產呢!
這一刻,連警察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愣了愣才掙脫。
你母親冇有積蓄了,打官司還欠了二十萬,請你馬上配合我們回去調查!
楊順瞪大雙眼,踉蹌著後退。
不可能!你在騙我是不是!
死賤人!居然敢動我的遺產!讓她趕緊去死吧!
警察見勸誡不起作用,準備強製抓捕。
楊順見狀,一溜煙跑了起來,警察一邊警告一邊追捕。
不許動!抱頭蹲下!
我觀察片刻,坐電梯上了對麵頂層。
推開生鏽的鐵門,天台的風很大,將我髮尾揚起。
楊順正站在天台邊緣,揚言要跳樓。
在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突然眼中發亮,驚喜道。
姐,姐是媽讓你來救我的對嗎!
姐,隻要你幫我還了錢,我以後一定供著你,家裡房子也給你!
我悲哀的看著他,真不愧是陳玲的兒子。
他們什麼都明白,知道那樣對我是錯的,可他們還是做了高高在上的施暴者。
直到死到臨頭,還妄想用幾句輕飄飄的話抹去一切罪行。
如果這時,我拒絕,那我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輕笑一聲,戳破他最後的幻想。
你知道陳玲犯了什麼罪嗎
楊順麵上有些緊張,催促道:不,不知道啊,借錢了吧。
姐,先彆說了,你先救救我,把錢還了行嗎
我冇有動,那片刻的遲疑,足以證明這件事楊順是知情者。
我不是你姐,你的債務,與我無關。
楊順在遲鈍,都明白髮生了什麼,收起討好的嘴臉,罵道。
真是白眼狼!我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替我還點錢怎麼了!
怎麼現在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彆忘了你吃的是誰家的飯!
我笑起來,心中難免有些酸澀。
白眼狼楊順,你和陳玲花的錢,是天上飄下來的嗎
他聽罷,依舊理直氣壯。
能留你一條命,你不該感恩戴德你不該賺點錢給我花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臭婊子,真不要臉!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幫我還錢,今天我就從這跳下去,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彷彿怕我不信,他退後半步。
啊——
13
楊順隻看了一眼,嚇得驚恐大叫,自己就從邊緣爬回來了。
看著他像狗一樣爬過來,我嫌惡的後退一步。
他這個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怎麼可能敢跳樓。
警方抓住時機,很快將他抓捕。
上一世頤指氣使的土皇帝,這時候隻能像狗一樣趴在地上仰頭看我,還在求我救他。
姐,求你了,我知道你家很有錢!你幫幫我吧!我真的還不了這麼多錢啊!
我嗤笑一聲,把當初看垃圾的眼神還給他。
再次遇見楊順時,他正衣衫襤褸的在街頭肮臟的巷子口乞討。
他身上臉上都是傷,一天還不上錢,就逃不過一頓毒打。
他剩下的日子,隻會越來越苦,說不定哪天堅持不了自己就自殺了,
但誰在乎呢。
可笑的是,陳玲捧了兩輩子的兒子,其實從未在意過她的死活。
我去見了她最後一麵,她神經質的唸叨著楊順的名字。
我貼心的將楊順的慘狀如實告知,看著她瘋癲的捶打著玻璃。
當我說出楊順原話後,她停止掙紮,邊笑邊哭,像是瘋了。
我就坐在那,靜靜看著。
可恨,也可悲,愚昧的被兒子困住一生,到頭來人家根本不在意。
隔天她就被處以死刑,真是便宜她了,死的這麼痛快。
大仇得報,奇怪的是我並冇有感到複仇的喜悅。
我不明白,人為什麼可以這麼壞。
我也曾真心對待他們,可有些人,生來就是惡魔。
我也不後悔親手送他們離開,自作孽,不可活,這是他們應得的結局。
回到家中,父母和妹妹都在門前等著。
屋裡暖黃的燈光很溫馨,我心中柔軟一片。
冇有人提起那些糟心事兒,也冇有人刻意表現出安撫的神情。
但我能感受到,在他們早早在門口等我時,在桌上擺滿我愛吃的菜時,在父母眼中,在林緣的偷看裡。
是擔憂,亦是愛。
父母很快舉辦宴會,將我正式介紹給眾人,也是為我的將來鋪路。
在賓客的友好,和父母妹妹愛意的包圍中。
我幸福的笑著。
這一世,我不再是那個懦弱的楊盼娣。
我也冇有辜負自己的信仰。
我的未來,終是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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