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點點吞沒整座城市,公寓裏隻開了一盞暖黃色小燈,光線昏柔,卻照不進歲芝恬心底的陰霾。回到家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洗漱休息,而是徑直走到衣櫃前,踮腳從最頂層的隔板上,取下一個落著薄塵的精緻小木盒。
這是母親唯一留給她的遺物,這麽多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著,從不敢輕易開啟,彷彿一觸碰,就會勾起心底最尖銳的思念與傷痛。
木盒雕著細碎的纏枝花紋,質地溫潤,一看就有些年頭。歲芝恬指尖輕輕拂去表麵的灰塵,深吸一口氣,緩緩掀開盒蓋。
裏麵整整齊齊放著三樣東西:一張邊緣微微捲起的泛黃照片、一本封皮磨損的軟皮日記,還有一枚通體瑩白、雕著古樸紋路的玉佩,玉佩觸手微涼,透著一股沉靜的氣息。
她先拿起那張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候的母親,眉眼溫柔,眼神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鼻梁、唇形,竟和現在的她有七八分像。歲月在照片上留下淡淡的黴點,卻絲毫掩蓋不住母親的溫婉。歲芝恬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裏母親的臉頰,眼眶微微發熱,心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思念,酸澀一點點漫上喉嚨。
沉默許久,她放下照片,拿起那本塵封多年的日記。封皮已經發硬,紙頁泛黃發脆,她輕輕翻開,母親熟悉而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一字一句,都像在訴說一段她從未知曉的過往。
“1998年3月15日,晴。今天芝恬滿5歲了,她是個可愛乖巧的孩子。可是我最近發現,她好像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奇怪東西。她總愛指著空蕩蕩的角落說‘那裏有人’,我追問是誰,她就認真地告訴我,是一個穿著古代衣服的姐姐。我開始恐慌,她是不是……遺傳了我們家族的那個能力?”
“1999年7月20日,雨。芝恬的能力越來越明顯,她能準確說出每個房間裏‘有誰’,甚至能清清楚楚描述出他們的衣著、模樣。我很害怕,怕她會像我一樣,一生被陰陽眼困擾,活在恐懼和孤獨裏。我決定帶她去見一位老朋友,或許,他能幫我們。”
“2000年12月5日,雪。那位老朋友說,芝恬的陰陽眼是天生血脈,無法消除,也無法隱藏。但他教了我們暫時控製能力的方法,還說,芝恬很可能是chosen one。我不懂這是什麽意思,更不敢深究,我隻知道,我必須拚盡全力保護好我的女兒。”
“2001年9月1日,陰。最近總有一些行蹤詭異的陌生人在家附近徘徊,他們不說話,不敲門,隻是遠遠盯著窗戶,眼神陰冷詭異,讓人不寒而栗。我懷疑,他們是衝著芝恬來的,衝著家族的陰陽眼來的。不能再等了,我必須盡快搬家,離開這座城市,越遠越好。”
日記到這裏戛然而止,後麵是大片空白,像一段被硬生生斬斷的人生。
歲芝恬緩緩合上日記,指尖微微發抖,心底被無數巨大的疑問填滿,幾乎要將她淹沒。Chosen one——被選中的人,到底是什麽意思?母親日記裏提到的詭異陌生人,究竟是什麽來曆?母親明明計劃搬家,為什麽後來會突然離世?她的死,和那些人、和陰陽眼,到底有什麽關係?
無數謎團纏繞在她心頭,讓她呼吸都變得沉重。
就在她陷入沉思、心神不寧的瞬間,一陣清脆而突兀的敲門聲,突然在寂靜的公寓裏響起。
“咚、咚、咚。”
聲音不重,卻在深夜裏格外清晰,瞬間打斷了歲芝恬的思緒。她猛地一驚,渾身緊繃,警覺地朝著門口望去,手心瞬間冒出冷汗。
這個時間,沒有人會來找她,更何況她在這裏幾乎沒有熟人。
“誰?”她強壓著心底的慌亂,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戒備。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磁性又帶著幾分冷硬的男聲,清晰地穿透門板:“是我,林墨言。”
歲芝恬皺起眉,這個名字她完全沒有印象。她緩緩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鎖,隻是透過貓眼朝外望去。
門外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陌生男人,一身黑色長風衣,襯得身姿愈發修長,五官輪廓分明,眼神深邃銳利,像寒潭一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他站在昏暗的聲控燈下,周身氣質沉穩,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淩厲。
歲芝恬握緊門把手,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一條門縫,警惕地盯著他:“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男人沒有靠近,隻是安靜地站在原地,從風衣內側口袋裏掏出一本黑色證件,翻開後對著她,聲音冷靜而正式:“市刑警隊重案組組長,林墨言。我來找你,是想和你談一談——關於市立圖書館最近發生的一係列異常事件。”
這句話落下,歲芝恬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