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清晨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屋裏,驅散了整夜的陰冷,樓道裏傳來零星的腳步聲,整座城市終於從沉睡中蘇醒。
歲芝恬推開臥室門走出來的時候,林墨言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身上還穿著昨晚那身便裝,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整夜沒閤眼;蘇婉清則趴在茶幾上,睡得很淺,聽到動靜立馬就醒了過來。
“芝恬,你醒啦?感覺怎麽樣?夜裏有沒有再碰到怪事?”蘇婉清立馬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邊,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臉色平穩、沒有慌亂,懸了一夜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林墨言也睜開了眼,眼神瞬間恢複了平日裏的清明,抬眼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結界沒異動吧?鏡靈有沒有再出來作祟?”
兩人守了整整一夜,半點不敢鬆懈,就怕衛生間裏的結界出紕漏,更怕鏡靈繞過結界,再對臥室裏的歲芝恬下手,如今見她安然無恙,兩人都鬆了口氣。
歲芝恬走到沙發邊坐下,神情格外淡定,全然沒有了昨夜的驚慌失措,反倒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慢悠悠開口:“沒事了,夜裏它倒是沒閑著,連著造了兩次幻境試探我,不過都被我破了。”
“幻境?它又搞鬼了?”蘇婉清眉頭一皺,連忙追問,“沒傷到你吧?有沒有被幻境影響心神?”
“放心,我好得很。”歲芝恬擺擺手,語氣輕鬆,把昨夜兩次幻境的細節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見到母親虛影的動容,到識破林墨言偽裝的冷靜,全程沒有絲毫避諱。
說完之後,她抿了抿唇,語氣篤定地總結:“我算是摸清楚這鏡靈的套路了,它沒什麽大本事,就是不停翻我心裏最在意、最放不下、最害怕的事,然後造出以假亂真的假象騙我,想讓我情緒崩潰、心神失守。說白了,隻要我心裏足夠篤定,不管它變出什麽花樣,我都不信,它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看著她從頭到腳都透著鎮定的模樣,林墨言眼底不自覺泛起一抹讚許,嘴角微微上揚,難得露出了幾分溫和的神色:“進步很快,沒白跟著陳老學這些日子,心性比之前沉穩太多了。”
換做以前,歲芝恬碰到這種直擊軟肋的幻境,早就慌了神,可如今不僅能快速識破,還能總結出鏡靈的弱點,這份成長,遠比學會使用陰陽眼更難得。
蘇婉清也笑著點頭,眼裏滿是欣慰,伸手拍了拍歲芝恬的肩膀,眼神一亮,順勢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摸清了它的路數,那咱們現在不用怕它了,反而可以順著它的幻境來。它能造幻境,說明能連結你的心神,咱們可以反向追蹤,順著這股精神連結,找到鏡靈的老巢,隻要端了源頭,城裏這些鏡子作亂的事,就能徹底解決。”
這話一出,歲芝恬眼睛瞬間亮了,之前一直是鏡靈主動出擊、他們被動防守,如今終於能轉守為攻,自然是最好的辦法。她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眼神格外堅定:“我同意,就這麽辦!以前我總躲著靈體,躲著自己的陰陽眼,現在我已經能從容應對,就算這鏡靈再邪性,我也有底氣應對接下來的一切。”
她說話的時候,左眼眼底隱隱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不再是往日裏壓抑躲閃的模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這份蛻變,落在林墨言和蘇婉清眼裏,兩人都暗自點頭。
三人稍作休整,先是一起檢查了衛生間的結界,確認八卦鏡與符咒依舊穩固、鏡靈無法突破,才一同離開住處,先是趕往警局整理手頭線索,隨後便直奔城郊——許穗的母親還住在當年公交車禍的老房子裏,而那份從公交殘骸裏找到的舊信件,還一直攥在歲芝恬手裏。
許穗就是昨夜歲芝恬感知到的、怨念最強的白衣女鬼,也就是13路公交車禍裏的遇難者之一,這份信件,是她生前沒能送出去的遺書,也是解開公交案的關鍵。
許家住在老城區的平房裏,院子裏種著一棵老槐樹,看著格外蕭條。許母頭發花白,背微微駝著,得知三人的來意,看著女兒遺留的信件,老人瞬間紅了眼眶,拿著信紙的手不停顫抖,哽咽著半天說不出話。
“小穗……我可憐的小穗啊……當年所有人都說這是意外,是刹車失靈,我就覺得不對勁,我女兒坐車前還跟我打電話,說覺得司機不對勁,說公交刹車一直有異響,我以為隻是車子老舊,沒想到……沒想到是有人害了她啊……”
老人一邊哭,一邊翻出了家裏塵封多年的舊箱子,裏麵全是許穗的遺物,還有當年公交公司的賠償協議、幾張模糊的照片,以及一份被藏起來的維修單據。
林墨言拿著單據仔細檢視,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指尖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紙片,聲音冷了幾分:“這不是普通的維修單,上麵顯示車禍前一週,13路公交剛做過刹車檢修,各項指標全都合格,不可能突然出現刹車失靈的情況,而且這單據上有明顯的篡改痕跡,當年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是人為破壞!”
順著這份單據往下查,三人又在許母的描述裏,挖出了更深的內幕。當年的公交公司內部貪腐嚴重,車輛維修經費被層層剋扣,本該更換的刹車零件全被換成了劣質殘次品,管理層為了掩蓋虧空,故意壓下了車輛故障的訊息,甚至在車禍後偽造檢修報告,把一切推給意外,草草結案。
而在舊單據的角落,還印著一個極小的黑色暗影標記,圖案扭曲詭異,林墨言看到標記的瞬間,臉色驟變——這是守夜人秘典裏記載的暗影會標識,這個神秘組織常年混跡在靈異與世俗之間,靠操控邪祟、掩蓋陰謀牟利,樁樁件件都是血案。
事情至此,兩人徹底明白,不管是13路公交懸案,還是突然爆發的鏡靈事件,根本不是單純的靈異作祟,背後全是人為操控,牽扯著多年前的貪腐黑幕,還有暗影會這股黑暗勢力。
解決完這邊的線索,歲芝恬便專心跟著師父陳清遠精進能力。之前她的陰陽眼始終不受控製,隨時都會被周遭的雜靈亂魄幹擾,平日裏走在街上,都能看到各類零散靈體,苦不堪言。
陳清遠拿著靜心符,一點點教她收斂周身靈氣,把控靈力流轉的節奏:“你的雙眼是先天靈眼,不是隻能被動接收,而是可以主動操控。閉眼凝神,把靈氣聚於眉心,遮蔽掉周遭雜亂的氣息,隻鎖定你想追蹤的目標靈體,想開啟便開啟,想關閉便關閉,別讓能力牽著你走。”
一開始歲芝恬還把控不好力度,要麽徹底遮蔽、完全感知不到靈體,要麽靈氣外泄、被各類雜靈包圍,反複練習了整整兩天,才終於掌握了訣竅。
她慢慢學會了收攏心神,隻鎖定目標陰氣,平日裏走在人群裏,再也不會被隨處可見的零散靈體幹擾,徹底找回了正常人的生活節奏;不僅如此,她的右眼能力也精進不少,以往隻能捕捉零碎的靈體記憶殘影,如今能提取出完整的記憶片段,不管是許穗的車禍全過程,還是鏡靈的侵染軌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與此同時,歲芝恬跟著林墨言查案的次數越來越多,兩人的配合也愈發默契。林墨言會把刑偵那一套盡數教給她,教她現場取證、邏輯推理、規避各類風險,教她在靈異事件裏保持理性,不被情緒左右;而歲芝恬則用陰陽眼幫他看破靈異假象,找到常規刑偵無法察覺的線索。
相處的日子越久,歲芝恬越發發現,這個平日裏冷靜刻板的刑警,私底下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柔。夜裏查案冷了,他會默默遞上熱水;碰到凶險靈體,他總會第一時間把她護在身後;偶爾疲憊的時候,他會摩挲著胸口那塊舊懷表,神色溫柔又落寞。
那塊懷表看著老舊,卻能壓製周身陰氣,哪怕身處怨氣濃重的地方,隻要靠近懷表,就能感覺到暖意。直到一次無意間的交談,歲芝恬才知道,這懷表是林墨言失蹤的父親留下的遺物,也是他身為守夜人的信物,多年來,他一直帶在身上,從未離身。
而林墨言身上的秘密,遠不止於此。
這天,歲芝恬在圖書館修複古籍,整理舊書堆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了一本殘破的古書,書頁泛黃發脆,封麵上沒有書名,裏麵卻詳細記載著各類邪靈的資訊。她翻到中間一頁,瞳孔猛地一縮,書頁上畫著扭曲的鏡麵人影,眉眼猙獰,旁邊用硃砂標注著一行小字:“鏡靈,奪舍、幻夢、真假難辨,以心神為食,以怨念為媒,可借鏡麵奪人身軀。”
這正是纏上她的鏡靈!
她拿著殘捲去找陳清遠,原本想問問師父其中的門道,可一向神色平和的陳清遠,看到這本殘卷後,臉色瞬間變得異常凝重,眼神裏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慌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語氣嚴肅到了極點。
“這本殘卷從哪找到的?立刻把它鎖起來,不準再看,也不準對外提起半個字!”陳清遠深吸一口氣,神色凝重地叮囑,“還有,從今往後,遠離一切反光詭異的鏡子,不管是家裏的、外麵的,但凡覺得不對勁,立刻躲開,千萬不要靠近!”